陈六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可七年时间,这窦大郎也生不出来六个孩子啊。” 陈三点头,“陆三郎和陆五郎都是来周岭县的路上捡的,听说是为了不想让陆六娘嫁出去分薄福分,留着招赘的。” 陈六不说话了,那日在码头,陆家大郎是说过,陆父一直想让陆六娘招赘来着。 “那季三郎……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他思量了一会儿开口道。 陈五面上闪过不屑,“确实脑子挺好使,据说是过目不忘,十二出头就中了童生,可惜人品行不好。好吃懒做,占便宜没够,缺德事儿干多了运道不好,他机缘巧合得知陆六娘的福分,凭着那张好脸勾搭的人家小娘子非嫁他不可,这才有福气能中举。” 陈六想起,白日里季家热闹散了以后,有好些汉子躲在角落里骂季三郎,他只当人家是嫉妒,没想到说的是实话。 想想季三郎中举后的所作所为…… 陈六突然笑了,“不管怎么说,咱也没白跑这一趟,季三郎倒是个可用之才。” 陈三了然跟着笑,“即便查不到什么,回去好歹有个交代。” 陈贵妃生了两胎都是公主,姚淑妃头一胎就是龙凤胎,陈贵妃和长敬候府求神拜佛不知多少次,差的就是福运。 陆六娘要真有福气,季三郎又是个贪婪的,正是长敬候府最需要的人才。 他们定计准备拉拢季弘远的时候,季弘远也正跟家里人说话呢。 季父本来看见他们回来很高兴,但这会儿脸色特别难看。 “三郎中秀才后你们归家,还跟我和你阿娘说要脚踏实地,人不能忘本,你今日怎么回事?你这派头比咱们父母官都足,咋的,看不上咱季家村的泥腿子了?” 季父敲敲手上的烟杆子,“你老子我腿上的泥巴还在呢。” 这回连季大郎和季二郎都不说话,大壮和阿实也委屈看着季弘远。 他们四个今日是最难受的,季弘远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说让他们等着享福就行。 以前季弘远可不这样,虽然家里人愿意受他照拂,可都是一家人,也不能让他当成猫狗一样对待吧。 阮氏紧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乔氏和季明勇脸色正常,娘俩对视一眼。 她俩和阮氏一样,都觉得事出有妖。 季三郎不是这么个性子。 果不其然,没等季父训斥完,季弘远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屋中央。 陆含玉听着都心疼他的膝盖,刚养好没几天呢。 她跟着跪到季弘远身边,想着后头要给他做对护膝才行。 “阿爷,阿娘,三郎不孝,以后也不能在爷娘身边伺候,先给你们赔个罪!” 说完他冲季家爷娘磕了仨头。 然后他调转方向,看着季大郎和季二郎,“以后爷娘都要靠阿兄和二兄照料,今日种种我不解释,都是我的错。” 说完又是砰砰砰仨头。 他这番作为,把家里人都搞懵了。 阮氏是急性子,去扶他和陆含玉,“你们快起来,有啥话起来说。” 陆含玉温柔推开她的手,眼圈发红也跟着季弘远磕头,“爷娘,兄长和嫂嫂们,你们都该知道三郎是什么性子,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一切都是儿的错。” 孙氏心疼孩子,起身将俩人拽起来,“好了,有啥话不能跟家里人说,说开就好了,我和你们阿爷都听着呢。” 季弘远见家里人神色都和缓下来,直接一句话又把家里炸了个人仰马翻。 “儿想做个混蛋,过几日还有更混的,希望爷娘能把儿和六娘逐出家门,单独分出去。” 季父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季弘远拉着季父单独跟他说了几句话,季父惊疑不定看看他,又看看陆含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祸之福所依,福之祸所伏,儿想为季家拼个前程,不想没出息一辈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季弘远轻声道,“过去不敢跟爷娘说,是怕你们担忧,现在也不能跟爷娘细说,是为了季家以后光耀门楣。” 他扫了眼家里人,认真看着季父,“阿爷可信儿?” 季父心里乱成一团,他挥挥手,“你让我仔细想想,明日再说。” “那阿爷你和阿娘说悄悄话的时候,记得抱紧点,有人偷听。”季弘远嘿嘿笑着道。 季父一脚踹他身上,“你个臭小子,滚!” 季弘远拽着陆含玉,哈哈笑着回了房。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季父一锤定音,“不跟你们说是为了你们好,反正你们就记得,三郎以后会有大出息就行。” 阮氏和乔氏沉默,她们想信,可听季三郎刚才那话,又有点不敢信。 “看我干啥?都早点睡,明天开始,家里要出个混账,你们啥都不知道的好,该怎么生气怎么生气。” 说完季父拉着孙氏回了房。 一回房,他就有点腿软。 孙氏赶紧问,“到底咋了?你瞒着别人,总不能瞒着我吧?” 见季父不吭声,她敲在季父背上,“你快说啊!你要急死我!” 季父想了想,听三郎的,一把抱住了孙氏。 孙氏:“……”多大年纪了,都快当曾祖的人了,干啥呢! 季父不管孙氏老脸泛红,凑她耳边道,“三郎说,六娘福气比咱想的还要大,肯定不能托生一般人家,是大官儿之后。只是她家被奸人所害,他们这次进京,是为了帮六娘昭雪,等六娘身份恢复后,三郎的前程不可限量。” 孙氏有些害怕,“多,多大的官儿啊?” 季父凑在孙氏耳边,“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的没说。” 孙氏也有点腿软了,“那得是宰相?这到时万一报不了仇,会不会连累咱家啊?” 季父怕得就是这个,但季弘远说了,“媳妇娶都娶了,咱也没法反悔,三郎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想当诰命夫人啦?” 陈六说完了事儿回来,听见老两口说悄悄话,躲在窗口偷听。 孙氏深吸了口气,紧紧抱住季父,咬着后槽牙想了想,狠狠拍了拍他。 “咋不想!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成了咱家的地,施了咱家的肥,还能便宜了别人不成!” 季父:“……你轻点,我这把老骨头顶不住。” 孙氏翻个白眼嗔他,“这就不是你当年搂着我不肯撒手的时候了。” 陈六听俩人说话不对劲,啥地啊肥的,他戳破窗户纸看了眼—— 娘咧!他捂着胸口倒退几步,太辣眼睛了! 季家长辈就这么不正经,怪不得养出歹竹来! 过后好几日,季弘远都非常乐于混迹在狐朋狗友的各路酒局里,对自己的运气那是大吹特吹。 牛皮不上天,他自个上去了。 别人听得那叫一个憋气哟,偏偏你还没法说他。 福气大的娘子是叫他娶去了吧?是。 季三郎外家是要仰仗他吧?是。 问题是季三郎他不光吹嘘自己过往的丰功伟绩,还吹嘘自己年后要进京,一定能考中进士,最差也是个同进士。 “吊尾巴中怎么了?那不比没中的强?有我这样的福分,我早晚能一步登天!”季弘远喝多了的时候,嚣张夸下海口。 落榜的和同为举人的文人都听说了,骂他的不是一个两个。 季家村的人都不爱跟他来往了,说起季三郎就没一句好话。 反正不管咋说,大家都更相信一件事——要是没有陆六娘,他算个屁! 阮氏和乔氏还有心给季三郎解释几句,也被村里人疏远。 季父被老族长拉着手念叨,“做人不能忘本啊,老六你这个当阿爷的不能不管管三郎啊!” 季父黑着脸一直到翻过年去,没等到过完十五,就找村长要分家,把季三郎分出去。 “这样的小郎我季家要不起了,他出息他的,咱季家不沾他的光,分了家让他赶紧滚!以后再别回来!” 村长和族长几番劝阻,都没能劝住,元宵节前,季家分了家。 元宵节这日,季弘远和陆含玉被撵出季家,只能住到县城里。 陈六偷偷问,“郎君,既然大家都不理解你的宏心壮志,不如早些进京?” “我那阿姐狼心狗肺他们都还惦记着,我为了家里好倒让他们看不过眼了。”季弘远脸色也不好看。 “我凭啥灰溜溜的走?就不走!我这般钻营都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光耀季家的门楣!” 陈六敷衍地劝,“郎君千万别这么想,等你以后高中进士,你家人一定能转过弯来。” 季弘远冷笑,“一个两个都看不起我,还想着占我的便宜,我季三郎从不吃这样的亏!等我当了官,他们谁都别想沾我一分一毫的光!” 陈六心里暗笑,季弘远的坏名声他们也有功劳,为的就是现在。 虽然说有季家人掌控在手里,也能拿捏季三郎,奈何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把家人看得比自己前程重的。 对这样数典忘祖之辈,让他成为一匹孤狼,给他想要的东西,反而更好利用。 “那郎君更该早些进京啊!陈某倒是也认识几个大儒,说不得还能帮郎君引荐一番。” 季弘远正欲点头,突然拍拍脑袋,“不行,还得等等我外父,等他回来先把酒方卖了。” 陈六:“……让陆郎君将酒方送去京城也行吧?” “陈兄,有时候还得多动动脑子。”季弘远斜睨他一眼,“又不是啥好东西,在周岭县大家知道陆家人生意不错,能卖出价儿来,去了京城,谁稀罕这破方子。” 陈六深吸了口气,压下想要打人的冲动,笑着附和,“郎君说的是,是陈某想差了。” 没办法,季弘远不肯走,他也只能陪着。 就在这时,在益州府留下继续查的死士拼死传来消息—— “咱们上当了!” 殷氏旧部他们买通的人被杀,死士也死伤惨重。 有人死之前从梁州府传出消息,说先前都是殷氏余孽的障眼法,那余孽中的小郎先前在益州府求学,现在早不在益州府了。 陈三带着死士紧着追去梁州府,人去楼空,再没有消息。 陈六等人突然反应过来,在益州府学?季弘远不就在益州府学? 偏偏他外家又姓陆,家里还经营酒肆,他们这是让人耍了? 死士们想把那已经死掉的内贼鞭尸的心都有了。 陈三最愁,“年底宫宴姚淑妃没放过这机会让人在圣人面前进言,听说翻过年就会再度奏请立后之事,咱要如此回去……” 几个被赐了姓的小头领都打了个寒颤,侯爷一定会杀了他们。 这下子,他们更不能放过季弘远和他娘子,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第二天陈六就找到季弘远,“郎君,有你和举人娘子的信。” 季弘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接过来,“又有人想来跟我凑近乎?” 陈六唇角抽了抽,不说话。 季弘远打开信一看,信是陆父写给他的,随信来的还有一千两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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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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