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全大人安危,是本官分内之事,大人不必言谢。”客套之后,陶逊似是漫不经心,“只是那晚,我见方大人掌力惊人,即便我不出手,想必方大人也能制伏贼人。” 方镜轻笑:“那不过是穷途末路之际爆发出的蛮力罢了,不值一提。” “哎——”陶逊不肯苟同,“若每次危难之际,方大人都能爆出这等蛮力,方大人何惧贼人闯府邸?” 方镜的手停了停,只道:“贼人凶险,不得不防。” 陶逊依依不饶:“传言方大人府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方大人却能次次历经凶险而身不破,只怕靠的也是这股蛮力。” 方镜继续拆解孔明锁:“陶大人对我府上之事兴味甚浓,不若再有贼人闯府,我便请大人前来,观摩我如何逃脱。” 陶逊轻笑:“这倒不必,陶逊只是关心大人安危,便多问了几句。” 他又道:“大人周遭若少些亏损之事,也不必担心贼人上门。” 方镜颔首:“多谢陶大人挂心。” 陶逊冷笑,一夹马腹,跃到了队伍前头。 阿文扭头瞟了他一眼,问:“大人又碰钉子了?” 陶逊道:“这只狐狸,滴水不漏。” 阿文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大人何必总去招惹统制大人,还总是说些酸不溜秋的话,一路上都听厌了。” “你懂什么,”陶逊直接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这狐狸会武功,藏着呢,我还只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瓜瓤子。” 阿文揉了揉后脑勺,语调一贯恹恹的:“那就藏着呗,大人就算想找人切磋,也不该算计到统制大人头上。” “算计?”陶逊又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你洗好脖子等着我算计。” “大人,不必了,”阿文瞬间调转马头,“我去陪二十兄弟赶车。” 陶逊:“......” 他眼见阿文坐到了方镜的马车前,与二十肩并肩,还面无表情地朝他吐出了舌头,陶逊咒骂:“混账面瘫,别叫我逮到。” 孔明锁“咔嚓”一声被打开,方镜托起来仔细瞧着,在车内道:“你家大人似在骂你。” 阿文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才道:“统制大人果然能武,这么远都能听到。” 方镜笑道:“是你家大人骂声过大。” 阿文面若塑像,巍然不动:“那下次我家大人骂统制大人时,我叫他小声些。” 方镜笑出声,放下孔明锁,道了声:“好。” 又行了七日,众人到达驻疆驿馆,陶逊与方镜分道而行,先行前往陶大将军营帐。 三日后,陶大将军派副将来迎,方镜一行骑马上路。 沿途风沙甚重,副将恐方镜不精马术,队伍行进很是缓慢,用了五日方到六羌与谷夷界地。 六羌臣服于奚朝,自奚朝新立,便与其往来密切,处处交好。 而谷夷则与之相反,多次骚扰奚朝边境,很令边疆战士头疼。 陶大将军营帐就在两族界碑处不远。 一日后,方镜抵达营帐,陶大将军设宴接待,此后不过与他日日到边境巡防,如此停留了半月。 陶大将军实则对方镜亦颇有微词,然他深谙官场之道,见陶逊提及方镜,每每含讥带讽,呵斥了数次。 陶逊受制于陶大将军,此间便收起了酸涩嘲弄之词,言辞行动颇为恭谨,面上与方镜一派祥和。 然这只是一时,两人拜别陶云后,他又开始我行我素。 归程比来时行进得顺利,十日后他们便到了十九所在的客店。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十九朝方镜的马车飞奔而来。 他日日立在窗前望眼欲穿,总算教他盼到了几人的身影。 “伤可好了?”方镜下了车。 “早已好透了。”十九呼拉了几圈肚子,忽见方镜两手通红,忙奔回马车半天翻出一只手炉,跑进店里仔细加了碳,尔后揣到方镜手中,又问,“二十呢?” 方镜道:“我叫他去送奏疏。” 与陶逊商定在此处修整两日,方镜便入了客房。 十九奉上一盏热茶:“大人暖暖身子。” 方镜接了,十九又凑近他道:“大人,你可知你们走后,我在这里遇见了谁?” 方镜抿了一口茶,道:“莫不是你未过门的娘子?” “我倒是想,大人,”十九不再卖关子,“前几日,我瞧见了那位道士,就是皇上亲封的叫什么真人的那位。” 方镜:“......水清真人?” “嗯嗯。” 方镜放下手中的杯子,又问了一遍:“杨涓?” 十九点头如捣蒜:“就是他。” 方镜沉思片刻,问:“他与何人在一起?” “嗯......那男子从头到脚裹的严实,我没看清,”十九回想道,“只是他转过头时,我见他面庞煞黑,不似平常肤色。” “啊,还有,”十九想起什么,“他露出的两绺头发是红色的。” 方镜未有言语,半晌,方道:“他们何时离开的?” “就在五日前,一出店门,两人就分开往不同方向去了。” 方镜摩挲着杯沿,没再发问。 “大人,”十九道,“这水清真人不好生在家修道,千里迢迢跑来北疆作什么?” 方镜抿了一口茶,道:“许是求仙问药。” 十九疑惑:“求仙问药该往南处啊,怎的北上,此处并无仙山。” “是啊,”方镜幽幽道,“他怕不是寻错了地方。” “准备纸笔。”
两日后,众人动身。 入夜,队伍在树林歇息,几道刀光划破风声。 陶逊与方镜同坐火堆旁,耳朵极快地动了动,不紧不慢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见识到大人的蛮力。” 语毕,他迅速将方镜推开,已是两个黑衣人砍了过来,火堆散乱,火星四溅。 十九慌了,唤了声:“大人!” 方镜道:“退到后面。”就见陶逊一等与近十个黑衣人缠斗起来。 “方大人,跟着你还真是多灾多难。”陶逊一边挥剑一边与方镜自如交谈。 “多亏陶大人,本官感激不尽。”方镜与十九站在树下观战。 “方大人不必言谢,”他说着将两个黑衣人引到了方镜身侧,“与我一同酣战便是。” “大人小心!”十九见状,慌忙拉着方镜躲闪,黑衣人的刀剑险些划破方镜的衣袖。 “哎呀对不住,”陶逊同时应付两个黑衣人,仍是游刃有余,却对方镜道,“方大人还不来帮我。” 方镜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谁知下一刻,陶逊突然闪过来,将他一把拽了过去,又从地上挑起一把剑揣进他手中,同时引来三四个黑衣人断了他的退路,尔后才戏谑道:“刀剑无眼,方大人不要傻站着。” “大人!”十九简直失了声音。 方镜无奈,只得挥剑自护。 陶逊打斗着,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方镜的动作,顷刻间,方镜周围的三个黑衣人倒地,陶逊忍不住赞叹:“好剑法。” 十九瞧方镜会用剑,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一颗心忙的七荤八素,生怕方镜受伤。 但他的担心并未持续多久,片刻后,几个黑衣人倒作一片。 陶逊走过来,拱手道:“统制大人真是深藏不露。” “大人!”十九慌忙跑来,“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方镜道。 “你家大人武艺超群,何需担心。”陶逊一脸看戏的神情。 方镜丢下剑:“陶大人过誉。” 陶逊一笑,转向阿文:“问出谁主使了吗,与上次可是同一伙人?” “没问出来,”阿文道,“活着的两个全部自尽。” “他们所用的俱是弯刀,长相也不似汉人,和上次并非同一批。” 陶逊笑道:“方大人真是才能,汉人胡人都得罪尽了。” 方镜莞尔:“此乃本官荣幸。” 陶逊又往周遭扫了一圈,道:“此处真是风水宝地啊,两次都赶在这里。” “是啊,”十九无视他语中的讥诮,忍不住接了一句,“为何两次都在这里?” 想到上次中刀,他还心有余悸。 阿文收剑入鞘:“树木茂密,便于藏身。” 十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陶逊道:“此处不宜久留,还需另觅宿处,方大人看呢?” 方镜道:“就依陶大人所言。” 经此一遭,余下的路程很是顺利,半月后,一行人抵达绵启。 分开前,陶逊提了两坛酒交到方镜手中,道:“给方大人壮胆,好叫方大人尽兴兴风作浪。” 方镜谢过,含笑收了。 阿文与陶逊并肩骑在马上,道:“大将军的酒,大人想独吞,见统制大人功夫不错,转而悉数奉上,大人真是如鱼一般灵活,鳝一般油滑。”他说完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后脑勺。 “将你的死鱼眼睁大些,”陶逊见他捂的结实,无处下手,隔着马给了他一脚,“那是我自己的酒。” “这就更了不得了,”阿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大人讨好统制大人到了这步田地。” 陶逊佯装笑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看我哪点像是讨好他。” “倒是你,”他假笑的厉害,“一路上跟他手下走的甚近,还与他一同赶车,可经过我的同意?” “大人,”阿文扭头瞧了他一眼,转回去面无表情道,“你这样笑太丑了,没有一点风度。”他边说边暗暗收紧马缰。 “阿文,”陶逊还在假笑,字吐的极慢,“你可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大人,”阿文一脸面瘫,奋力挥鞭,“属下内急,先行一步。” 陶逊咬牙切齿:“刚方便完就内急,我得给你治治。” 只听两声“驾!”两人一前一后冲了出去,街上的人见了,慌忙躲闪。 不到半刻钟,阿文滚下了马。
第4章 第 4 章 “打探得如何?”方镜倚在窗前,手中拨弄一只孔明锁。 二十道:“卑职查到,大人北上不久,杨涓便称闭关两月,避不见客。卑职接到大人的书信,便去杨府探了一番,发现杨涓确实不在府中,十日前方回。” 方镜琢磨片刻孔明锁的解法,才道:“他回来后可有所动作?” “杨涓一直待在府中,并无动作。” 方镜道:“盯紧他。” 二十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方镜唤来十九,举了举手中之物:“瞧见有不同式样的,悉数买来。” 十九略显愁楚:“大人,这街头巷尾、木器商行的锁,都被大人搜罗遍了,再也找不出不同式样的了。” 方镜如梦中惊醒一般,停止了动作,良久,道了声:“是吗。” 他瞧着手中拆了一半的孔明锁,突然有些不舍得解了。 转眼新年已至,绵启城处处张灯结彩,总角小儿手提灯笼走街串巷,鞭炮声不时传来,四下喜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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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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