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华眨眨眼,不理解苏子陌是怎么想出这么咬嘴的句子,便又听他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但就觉得那个人必须非你不可。” 楚昭华更不理解了,哪有情不知何起,便一往情深的说法。就好比父母疼爱孩子,还不是因为骨肉相连。何况他们萍水相逢,彼此并不深知,只是想处了一些日子,就可以不负责任地随便说着喜欢? 即便是这个理,可他苏子陌还能怎么办。朝思暮想,发自肺腑的喜欢,而除了喜欢还是喜欢。又因为喜欢所以欢喜,可每次都明知是空欢喜一场,却还是喜欢。 所以苏子陌的每一句问话,都希望楚昭华给他的答复里面含了半分喜欢。 悠悠地转身说道:“我不期待你会说是因为放心不下我,可你为什么要追过来?还有李无忧的话有几分是真,我又能信他几分,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通往天玉书院的路,楚昭华说他只晓得这一条,或者解释是李无忧硬迫着他追过来,可这些都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坐到苏子陌的对面。无言以对地想了想,他没有理由喜欢苏子陌,但今天的他为什么会一反常态的在意他? 等恍过神儿,苏子陌早已从他的身前消失的无影无踪,求救似的看着处在局外的李无忧。 “他说这几天不会回书院。” 看来是伤透心了吧!再也不会没皮没脸地纠缠着自己,岂不是正合了心意。话是如此,楚昭华却意外地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在回书院的途中,楚昭华迫着自己不再想苏子陌的事情。由于害怕曲思天还会像上次一样守在大门口,自叹聪明地绕到书院的侧身,打算翻墙进去。 然而,平素就缺乏锻炼的楚昭华是很难爬过书院的那堵墙,虽然在宁王府也是翻墙逃出来,但毕竟是踩着事先准备好的梯子才顺利逃脱。 楚昭华握紧拳头,凭谁也不甘心被一堵墙打倒,幸是费九牛二虎之力没有白费,在努力了十几次之后终于有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曲思天并没有守在门口,而是同三位学生在园中攀谈。 楚昭华坐在墙头,胆战心惊地咽了几口吐沫,还是撤出去吧。四下瞧了瞧,确定没人注意他,便小心地往墙外跳。偏偏有时候越是小心,越不小心。 只见他身子晃了晃,咣地一声摔进了书院。确切地来讲,是曲思天背地里坏了他一把。趁着三位学生没人看见,随手甩出一枚铜板,正好命中他的腰侧。 楚昭华本能地啊了声,正想捂住嘴已然是来不及。三位同窗极其不解地把目光投向他,放着大门不走,为什么要翻墙。 理亏的楚昭华自然不敢埋怨曲思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聊。” 可曲思天却觉得不管不行,要是骨折了就不好了。徒手抱起丢尽颜面的楚昭华,顺便露出一个让别人看了好像亲近,实则并不友善的旖旎笑容。 “山长,我没事,可以自己走。” 因为楚昭华一直在不安分地嚷嚷着没事,曲思天只好朝着他的腰际狠狠地掐了一把:“还有事没事了?” “有,当然有事。”楚昭华也算演的一手好戏,皮笑肉不笑地朝几位同窗呵呵了两声,之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还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事后,看着坐在园中吃西瓜的曲思天,楚昭华越想越是委屈:“逃课的又不只有我一人,凭什么你都不会罚苏子陌,唯独是我。” 就拿上次的事情来说,苏子陌只是问他能不能养兔子,他的气就消了。可自己效仿着苏子陌,也抱起了并不情愿被抱的阿纯,曲思天也没有放过他。反是让他靠着墙角倒立,等什么时候星河密布了,他什么时候再去休息。 楚昭咬牙切齿地望着青天一隅的金黄玉盘,可叹昴日星君还没有打烊的意思。堆了满肚子怨气地补充一句:“你有失公允,我不服气。” “不服,你就气着吧!” 曲思天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悠悠地吐出几粒西瓜籽,继而讪笑着说道:“谁让苏老爷是天玉书院的大贵人,当然要对他家的小少爷特殊照顾,所以你怎么挑理也没用。要是平日里,你乖乖地读书做事,我又何曾为难过你。” 楚昭华想要狡辩,可想了想,确实不曾为难过:“但我也能做你的大贵人啊!我可是宁王的……” 楚昭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走嘴及时停了下来,但曲思天还是很敏感地把那几个字记下。本来就对姓楚的人藏了一肚子脾气,要是让他知道他和楚玉的皇叔有什么关系,定有他好受,谁让楚玉那混蛋丢下他三年。 表情森冷地蹲到楚昭华的近身说道:“你和宁王有关系?” 楚昭华转转眼球,躲着曲思天的目光撒谎道:“绝无可能的事,我一普通百姓怎么会认识那么大的官。我只是在洛京见过宁王,那人看起来刁钻刻薄,不懂得人情冷暖。哪像我们的山长大人这般平易近人,温柔体贴。” 曲思天啧舌,还从未听谁说过他温柔之类的话,不由的笑道:“好了,少在这里溜须拍马,背地里是在骂我吧。” “没有,我发誓。” 楚昭华在心里偷偷地捏了一大把冷汗,难道曲思天和父王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要不怎么一提到父王,整个人都变了画风。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宁王的小儿子,岂不是再没有好果子吃,弄不好自己的小命也得一命呜呼。于是不甚在意自己小命的楚昭华旁敲侧击地再次试探道:“宁王得罪过你?” “没有,我只是讨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侄子,锦阳王楚玉。所以只要和他扯上关系的人,我都不喜欢。”曲思天说道。 楚昭华吃了一惊地吐口气,还好不是和他父王有仇,不过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王兄是怎么招惹的曲思天。反正以前也没少受楚玉的欺负,背地里说他几句坏话也算不得胳膊肘往外拐。 故意讨好曲思天地说道:“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他以为自己挂着个锦阳王的名号,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可一世,简直是人渣中的败类,败类里的人渣。” 楚昭华说这话,曲思天就不爱听了,他可以随便说楚玉的不好,但别人是万万不行。板着一张吓人的冰块脸,没好气地说道:“锦阳王怎么不好,那是他自己的事,关你我何干,你要这么说他。” 楚昭华怎会知道自己说楚玉,曲思天会生气,以为他眼下就是看自己不顺眼,不管说什么,他都觉得不对。忙改口道:“都是我的不是,我给锦阳王认错赔罪,也不会再偷偷旷课,你让我下来好不好?” “不好。”曲思天掏出一方帕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楚昭华的嘴里:“你就这样立着吧,直到我满意为止。”楚玉岂是他想说就说的。
第十五章 对于苏子陌没有跟着楚昭华回天玉书院这件事,曲思天并不感到惊奇。就算不用脑袋去想,也知道他们吵架了。收回之前才怄了满肚子的愠气,懒洋洋地伸长两只胳臂,用一种悠闲自得的语气问道:“苏子陌有什么不好,非要一次次地拒绝他?” 正常的人都不会问他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楚昭华显然是吃了一惊。拄着地面的双臂无力地颤了颤,咣地摔了下去。拿开嘴里的帕子说道:“他是没什么不好,可换作喜欢你的人是一名男子,你能接受吗?” 曲思天虽然不说,但早已把自己的心暗许给锦阳王楚玉,所以这个问题问他等于白问,肯定是:“能。” 楚昭华白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喜欢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会说的这么爽快。在这件事上你和李无忧都觉得是我不好,可有谁设身处地的为我想想,我该怎么接受?” 曲思天点点头,似是同意他的说法,追问道:“那么除此以外,再没别的理由?” 楚昭华想了想,确实也没有别的理由不喜欢苏子陌,但也没有好的理由该喜欢他。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了许久,他能吃醋,爱嫉妒,像条讨人厌的跟屁虫,甩也甩不掉,不知道这一点算不算理由。 “今日带他去相亲,人家牡丹姑娘长的是美如天仙,他硬是没看中她。还嚷嚷着我想他怎样,你说他的心是不是被白眼狼吃了,我可是为了他好,他还不领情。” 曲思天摇了摇头,戳着楚昭华的太阳穴说:“你还真是残忍,不喜欢就不喜欢,凭什么要去折磨他的真心。如果他肯随随便便,见一个喜欢一个,又和世人说的薄幸郎有何分别?” “我也没说让他随便,只是让他喜欢该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你看看你又在怪我。” 楚昭华不悦的别过头。 “我什么时候怪你,你俩好与不好与我无忧,我何苦费那心。”曲思天道。 “是,我俩的事很费心,还劳烦山长不要再和我替苏子陌。倒是你表里不一,既是讨厌楚玉,又不准我议论他的是非,真不知道你是真烦还是假烦。” 话一出口,楚昭华就后悔自己说错了话,本来还算和善的曲思天瞬间变得冷酷起来。恶狠狠地看了楚昭华许久,才蓦地甩着袖子转过身道:“我嫉恨他长的举世无双,还身为锦阳王可以吗?” 那可是寻常百姓做梦也祈求不来的福分,虽是曲思天信口胡言出的荒唐理由,他并未曾真正嫉妒过,可有些东西却是实实在在地让他嫉妒着。 就好比他们同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楚玉就能像一名引以为傲的棋手,用他卧薪尝胆的足智多谋为太后谢氏设下一盘天衣无缝的棋局,而自己却只能仰仗着他来替自己报仇。 就连身为男儿的那点自尊和骄傲也在他的面前薄的像蝉翼般,似乎轻轻的一碰就会折断。不用威逼利诱,就心甘情愿地在他面前俯首称臣,做他的一枚棋子。也不用太多花言巧语便愿为他清词煮酒,无怨无悔地等待。 哪怕夜里被无端的恶梦惊醒,看着枕边无人。哪怕繁华尽碎,韶华倾负,也只是想换他的一句喜欢,可是自己竟从未听过这一句无价的良言。 或许从前都是自己会错了意,把他的溢美之词当做喜欢,无外乎是他想要讨好自己这枚棋子。可是醉酒之后,他真是对自己没有任何私情就做了那种事? 明明在睡梦中的楚玉有把他紧紧地抱住,那架势就像他会被人抢走似的,而且还是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以前的名字。如果这时候再说没有感情做基础都是假的了吧,弄得自己都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看着良辰美景成了虚设,也没了赏月的雅兴,倒不如回房做个有楚玉陪伴的美梦。抬手揉了揉楚昭华的头顶,毛绒绒地质感,并不扎手。笑展颜开地想到,可能是经常帮阿纯顺毛的缘故,不自觉地就抚了上去。 楚昭华今天想的最多的就是苏子陌,即便刚才惹怒了曲思天,心里想的依然是苏子陌。抬眼看着曲思天竟把他当成了苏子陌,面红耳赤地瞧着月华照耀下的一双清眸若水,茫茫漠漠地,好似一层薄雾,看的并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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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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