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盘的掌柜并不急着解释,让店小二收拾了酒瓶的碎片才慵懒地看向苏子陌,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冰冷语气说:“喝过这酒的人,还没人敢说它是假酒。” “那么你说这酒是忘忧,为什么独独是我,愁肠满腹,不是假酒是什么?” “你要的忘忧我没有,我卖的是忘不掉的忧,何来的欺骗之说。你想喝酒赖账,这顿酒算我请。如果不是,请付了酒钱后走人,莫要吵了别人的清静。”年轻的掌柜子收回犀利的目光,再次摆弄起手中的算盘。 苏子陌忍不住地笑了许久:掌柜子,我本想一醉解千愁,到头来却是借酒消愁愁更愁,你的忘忧我算是领教了。 说罢摇摇晃晃地朝年轻的掌柜鞠了一躬,再对苏子卿说:“替我和掌柜子道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子陌……” 在苏子卿掏钱的一瞬间,苏子陌早就跑的无影无踪。待他要出门追赶的时候,年轻的掌柜子突然拽住他的胳膊,依然是那副慵懒而冰冷的模样:“不要浪费力气,你现在出去也追不上他,相信我,他不会有事。” 苏子卿打量了掌柜一番,疑惑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酒肆的掌柜而已。” 和着乌篷船内飘来的遥远笛声,幽幽地一层泪眼惺忪,朦胧的像是乌云胧过的月华。 曾听佛家的高僧说过,人世有八苦,除去无法规避的生老病死,他觉得仅是一个求不得便好像受尽了折磨。既求不得,又放不下,放在心里像似一簇满是尖刺的荆棘。每每掂量,每每痛的难忍,为什么就非沈君华不可呢? 从酒肆跑到天玉书院,苏子陌不知跌了几个跟头。衣着狼狈地敲开楚昭华的房门,一下子扑到楚昭华的怀里,说:“为什么你的不喜欢就那样决绝,也许今天不喜欢,明天不喜欢,后天也不喜欢,甚至大后天都不会喜欢。可是万一有个来日方长,谁也不确定怎么办?” 苏子陌凝着有些重影的楚昭华,见他许久不回话,迷迷糊糊地要去吻他的唇。几次要得逞时又都会被无情的推开,然后听到的是让他无力的柔音:子陌,子陌……” 其实,苏子陌不知道,他敲开的门是曲思天的房门,看到的也是曲思天。他想吻“沈君华”,曲思天当然是不应。 而楚昭华并不处在局外,早在苏子陌呜嗷喊叫地敲开曲思天的房门时,楚昭华就出来了。他本想拉开扑到曲思天怀里,一直悲伤不已的苏子陌,硬是被曲思天封了几处穴位。一动不动地伫在原地,很是尴尬地听着苏子陌把心里话掏的一干二净。 “君华兄,你为什么要躲开我,不过是一个吻,又不会要了你的命。就当是施舍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不说话,我就那么讨人厌?” 从室内飘摇出的微弱烛光,融着天外的朦胧月华,忽而被晚风吹成一片薄雾。苏子陌呆滞了许许久久,才笑着,靠着门沿,慢慢地滑坐到地面。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曲思天,可我就是自不量力。想你想的发疯,爱你爱的发狂,甚至喜欢的走火入魔,你说我还能怎么办?”说着,苏子陌握紧了拳头,锤着自己的胸膛,贴近心脏的位置:“你懂吗,这个地方很痛?” 曲思天收了看戏的心,倏地凑到楚昭华的面前,惊奇道:你喜欢我? 此时的楚昭华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咽着干涩的吐沫,傻笑着:不要听他酒后胡言。 “可我,为什么听说的是酒后吐真言?”曲思天知晓楚昭华并无那番意思,只是取闹惯了,不为难一下总觉得会吃亏,于是微笑着向前挪了一小步,和楚昭华的距离近的不能再近,蓦地抓住他的手腕,说道:“脉速那么快,你还想撒谎?” 楚昭华瞧着曲思天近在咫尺的妩媚脸,屏着呼吸,把一张脸憋的几近变形: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界定的喜欢,是因为多看了几眼,还是多说了几句话? 曲思天叹了一句不知道,便将楚昭华扔到了苏子陌的身旁:收拾你的烂摊子。 楚昭华爽快地嗯了一声,发现自己全身能动了,赶紧拽起呆坐在地的小傻子,笑呵呵地绕过曲思天,一路不停歇地拉回房:“你这家伙,从来都不吃亏,白天受了委屈,晚上就全还给我。” 酒醉上头,有了九分困意的苏子陌已然听不清楚昭华说了什么。双手拽着楚昭华的一支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仿似一松开会被他逃掉,再也找不回来。 后来浑浑噩噩地,也不晓得苏子陌是怎样抱住的楚昭华,而楚昭华也难得没有大动干戈地推开苏子陌,索性由他去了。
第二十章 酒醒以后,苏子陌早就记不得昨晚发生过的惨烈事迹。隐约地想起他和三哥去喝酒,误以为喝到了假酒,还砸了人家老板的生意。但是怎样来的天玉书院,又是怎样躺到楚昭华的腿上,他一点也不记得。 抬眼看到同是刚刚睡醒,却一眼惺忪的楚昭华,苏子陌不知怎地,竟然好像失去了往日的心动,淡然道: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楚昭华没有接茬,苦笑着扶起苏子陌,心里想着,喝多了无所谓,就是话不要乱说啊!等会再是看到曲思天那张脸,该是多尴尬。 苏子陌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一件事,却始终想不明白。自打昨晚做了个梦,怎么对楚昭华就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梦里星稀月朗,四周却没什么景致,只有他眼前的一棵银白桂树时不时地飘着似雪非雪般的花瓣。 苏子陌揉了揉眼睛,他并没有看错,树下坐着白衣墨发的公子,清清秀秀,如玉面书生般的斯文面孔,喝起酒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抱起酒坛,潇洒而豪放地痛饮一口,溢出嘴角的清澈酒水便顺着下颚流落一身。 苏子陌仔细地端详一番,那个人的模样似乎有点像酒肆里的掌柜。他猜是日有思才会夜有所梦,可他并不觉的自己有思过酒肆的掌柜。 苏子陌本想去同那个人搭讪,而那个人却赶在他的前面,不耐烦道:“看够了没有?” 苏子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傻傻地重复了两遍够了,然后尴尬地把脸别去了旁处。 白衣墨发的公子看着惊慌失措的苏子陌,微微扬起嘴角,便随同漫天缭绕的浩渺烟雾一起消失在苏子陌的梦中。 可是再仔细地想想,那个梦真实的有点虚无飘渺,他怎么也记不起那位公子的模样。 楚昭华看着苏子陌那张紧急集合了半天的小脸,故意咳几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苏子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沈君华的,可唯独少了过去的热情,难不成是因为忘忧酒? 他凑到楚昭华的身前,以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四目对视着,心平静的像一潭死水,直到把楚昭华看的难为情才一把拥个满怀,然后又皱着眉头把他拥开,是时候该静静了! 楚昭华被苏子陌弄的满头雾水,这傻子又犯了什么毛病,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带他去城里找个郎中,就听到苏子陌说了一句:“君华兄,许我一日深情如何,之后你我便再无瓜葛!” 受宠若惊的楚昭华张了张嘴,不明所以地答了个啊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不是非他楚昭华不可的吗?难道是见异思迁,有了别的猎物,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苏子陌没听到他的正面答复,又追问道:“行还是不行?” “行,当然行了!”不过就是一天,逢场作戏随便演演就好了。本来心里乐开了花,却端着一派很为难的样子,道:“是不是有了别的心上人,想通了?” 苏子陌寡淡地笑笑:“你心里有数!” 以前就想这么做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只是现在的心情不同。熬的好端端的一碗豆粥,硬是被苏子陌加了许多的黄连和苦参。 楚昭华看着苏子陌为他精心熬制的粥,连着咽了许久的吐沫:“你不会真让我喝它,我自知对你并不好,可你也不至于这么恨我吧!” “喜欢犹不及,何曾有恨。”苏子陌一本正经的说着,心里却渴望着早点看到他的窘态。 楚昭华望着眼前的粥,只是用闻的,就连连打了退堂鼓,这哪里是给他自由,分明是来找他殉情,哀求道:“你饶了我。” 苏子陌本就是故意,怎么会饶了他,今天不看他喝下去决计不会罢休。有意给在旁处安然吃饭的曲思天使了个眼色,曲思天便心领神会地在楚昭华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喝了这碗粥,昨晚我听来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楚昭华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尴尬地咧咧嘴,比起等会要给昨晚莫须有的事情找个更加荒谬的理由还不如喝了这碗粥,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我喝便是!” 于是楚昭华在几双大眼睛的注视下,捏着鼻子,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大口,便在眨眼的功夫吐的七荤八素。 你们解气了吧! 山里的清风裹挟着野花的芳香,吹起一袭月白的衣衫。楚昭华凝着苏子陌的背影,呆滞了许久,才追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我以后大概不会来书院了。” 苏子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一丝难掩的落寞,但瞬间就消失了。楚昭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急着问道:“你是因为我,所以才……” “君华兄,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附庸风雅罢了,其实我和李无忧一样,脑子笨,背东西也慢,根本不适合读书。之前单纯是因为喜欢这里,所以才留了下来,如今也想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 楚昭华觉得他在撒谎,可他的语气淡定的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明明不久前还在用行动诠释死缠烂打,撞了南墙也不灰心,现在就装作不在乎,还要让自己不要误会,甚至连理由也编的如此冠冕堂皇。 其实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可是难以名状的失落感在唇齿的轻触之间,化成了收不回的话语:“如果我想你留下来!” 飞檐翘角的雕栏画舫悠悠荡荡地行过星空似的湖面,而楚昭华和苏子陌自然是坐在这画舫中的人。据说这条满载星空璀璨的湖叫连理湖,是流传在几个朝代前的故事。 相传有一对恩爱的男女曾因为两家老人的竭力反对,便约好了来这里殉情。在他们死后的不久,湖里就长出了两株相依相伴的莲花。 掌管世间姻缘纠葛的月君虽说是对生离死别的凄美爱情司空见惯,但那天好像是被什么触到了内心深处的不忍,一个作怪了的慈悲之心竟让他施法救活了他们,并且还为他们拴定了三生三世的情缘,而他却因此被大发雷霆的天帝罚写了几千万字的悔过书。 虽说故事的真假有待考证,可谁不想从月君那里祈求到一段美好的姻缘,因此连理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年轻人为寻求良缘佳偶而虔诚祈祷的地方。他们将心底事写进莲花灯,然后一朵朵地绽放在夜色与湖面的交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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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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