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赵鸿俦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子时,院中摆放的饭菜无一人动,现如今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片,再也不能吃了。 赵鸿俦的病情突然恶化,方禹去熬药的时候都是哭着熬得,现在眼眶红肿地将盛满汤药的汤匙递到了赵鸿俦的嘴边,但是赵鸿俦却摇摇头道,脸色此刻极为难看地说道。 “我时日无多,喝这些也无用了。” 随后吃力地转头看着院外的赵雨凝离开的方向,见赵雨凝久久不回来,浑浊的眸子中有不舍也有欣慰。 “在此之前…我只想看着凝儿能找个托付终生的人,也就能安心瞑目了。” 作者有话说: 晋王:她诽谤我哇!她诽谤我!
第60章 请你 城外人烟稀少, 哪怕是大年夜,到底也是要比起城内冷清不少。 容廷和容窈虽然是亲姐弟,但早就忘记了一个家原本的样子,今天除夕也不过是在门外挂了一个红灯笼便敷衍了事, 除此之外在这座庄子上寻不到其他的半点年味。 她随着即墨卿走进屋内, 屋内的炭火因为人的离开, 没有增添,火势已经减弱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在凛寒冬日里的给他们留下了一室难得的温暖。 她将手中的菜篮子放在一旁,此刻和即墨卿待在同个屋里, 让她觉得有些局促,低着头伸手搓了搓胳膊, 将那少有的冷意从胳膊上搓下去,随后对着即墨卿说道。 “邻居王婶家里有辆马车, 虽然比不上你的良驹, 但好歹能在关城门之前将你送回去。” “若是你需要的话,我这就去给你借来。” 她轻声说道, 话里话外都是给即墨卿着想的意思。 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会给即墨卿第二个选择。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瞒着即墨卿, 而这些事情都是不可说。 只要这些事情还压在她身上的一天,她就没办法正常自然地抬头看向即墨卿, 自然也不愿意和即墨卿同处一个屋檐下。 通过容廷的事情,她知道即墨卿是介意的,过去既然不能抹去,她只能想尽办法远离即墨卿。 容窈的语气已经老实巴交到了一种可怜巴巴的状态,似是他怎么欺负了她一样。 即墨卿转过身来看着容窈此刻难得娇憨, 无奈地笑了笑, 随后坐在床塌上翘起腿, 露出了朱红色衣袍下的黑色袴腿,双手散漫地撑在身后,身子往后仰。 微阖的眸子落在容窈的身上,故作无赖泼皮状道。 “我今日就是不想走。” · 漫天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下来,寂静轻灵,将所有的烦心懊恼都掩埋藏起,似是将他们从喧嚣的人间拽了出来,带到了另一方天地。 雪绒冰片顺着两人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明日恐怕就要被人踩实消融了,她不知道和慕清洺走了多久,但那是她第一次盼着从皇宫到太傅府的路长一些。 再长一些。 严寒冬日里太傅府外面连一盏的红灯笼都没有挂,不要说年味了,就连人味都寻不到半点。 旁人从门口经过,恐怕也会认为这是一座无主的宅子,要不然怎么会冷清到这个地步。 慕清洺并未带着池渲从街道上的正门走进去,而是走的太傅府后门,虽然此刻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但他们那点柔情蜜意,还是得藏着掩着,怕被人发现了。 比起宽大的正门来说,后门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而过,但对于池渲来说刚刚好。 几乎是在后门被打开的瞬间,那突如其来的明亮,在池渲走过幽暗长道之后几乎耀到了她的眼睛。 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的府邸院落和走廊中都挂满了鲜红的灯笼,漫天的雪花落到这个院子里,似乎都放慢了下降的速度。 那朦朦胧胧的光晕本来是不伤眼的,但是挂得多了,整个院落中都被红晕给塞满,红色到达了极点,反而迈过了大年夜这个喜庆的节点,让人恍惚间以为这是步入了哪对新人的新房。 她有些意外地转头朝着慕清洺看过去,这些事情都不能传出去,她心中明白,眼前这些灯笼恐怕是慕清洺一个个拿纸糊好,又一个个挂上去的。 原本就十指相扣的手再度紧了紧,慕清洺在院内准备了吃食和美酒,但两人谁都没有动,都在静静等待着子时地到来,近乎虔诚地等着新的一年,又在心中默默念着自己那几乎卑微的新年愿望。 在子时到来的瞬间,天空上燃放开不同的烟花,点亮了广袤的夜空,将酝酿了一个晚上的年味推到了极点,他自身后抱着池渲,抬头看着那一簇簇那夜空炸开的烟花。 清浅的眸子本来就容易被印上东西,此刻那五颜六色的烟花镌刻在两人的眸中,他低头看着身前的池渲开口道。 “殿下,新年喜乐。” 她从烟花上收回视线,略略垂下眸子,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随后转过身回抱着慕清洺,毫不客气地踩在慕清洺的脚面上,连带着从口鼻呼出的热气,她踮起脚尖凑到对方的耳边道。 “慕清洺。” “请你……再等等我。” 她用尽所有法子攀在慕清洺的身上,远处璀璨绚烂的烟花在池渲的眸底炸开,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她眼中的憧憬和向往。 早晚有一天,她会和慕清洺离开上京城,去过他们真正想要的日子。 一定。 她低下头将被冻得微红的鼻尖脸颊埋进了慕清洺的颈窝里,若是和别人在一起,池渲连口中刚刚呼出的气都是冷的,但是和慕清洺在一起,她的指尖鼻尖就连发丝都透着柔和温热。 独一份的例外,是他们能送给对方最美好最纯粹的东西。 此刻若是俯瞰整个上京城的话,所有的热闹喜庆都比不得太傅府的灯光明亮,在明亮的中心,是相拥在一起的池渲和慕清洺。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心手相扣,心脏的跳动,和那点尽数奉送给对方的温热已经在努力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了。 · 城外的庄子上,即墨卿将视线从窗外炸裂开的烟花上收回视线来,转而落在了身旁的容窈身上。 容窈自幼是太尉府独女,后来入了教坊司,根本就从未做过重活累活,也从未做过饭菜,本想着今晚试一试的,但是等来的不是容廷反而是即墨卿,便不好丢脸,容窈就再没有去动那些买来的蔬菜。 即墨卿在整个庄子上翻箱倒柜也只找出一壶酒来。 此刻摆放在两人的面前就是,一壶薄酒,两个空酒杯。 这个除夕夜对于他们来说未免太过寒酸了一些。 他伸手抓起酒壶,将面前的两个酒杯给斟满了酒水,随后转眸,狐狸眼中点着幽幽的光芒看着容窈,开口轻声道:“今天是除夕,大晦日,旧岁到次夕而除之①。” “你信不信今日不管你跟我说什么,明日我都会忘了?” 这番骗小孩的说辞,不多给小孩几个糖豆小孩都不信。 容窈自是不信的,当下摇摇头。 他也不恼,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口轻点了几下,指腹沾染上了少许的酒水,随后放在容窈的面前,含笑而道:“那就多喝几杯,多喝几杯就信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犹豫了许久才伸手抓起来。 在教坊司陪客的时候没少喝酒,久而久之早就练出了酒量,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②,眼下有心想醉,不过是几杯酒下肚,眼尾便泛了醉态。 本就华美的容貌,此刻美眸中笼了一层潋滟的媚态,似是成熟开的正艳的夹竹桃牡丹花般,颤巍巍地伸展出自己沾满花粉的蕊心,待着过客采撷。 桃颊变粉,只单单嗅上一嗅馥郁的花香,便让人心醉神迷。 她手中还攥着空酒杯,但整个人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眸中似是含着脉脉情丝地望着不远处的烛火。 即墨卿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单手支撑着脑袋,垂眸静静地看着此刻意识已经不大清晰的容窈,褪去张扬轻狂,少见的深沉。 对于容窈,他说不上刻骨铭心非谁不可的喜欢。 他是先将容窈当成自己家人的,自容窈踏入齐国公府的时候,他便将容窈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眼下他想多多了解自己这个家人的想法。 视线在容窈娇媚的脸上流连,放轻了语气,似是诱哄般地询问。 “窈娘,盛长风是谁?” 容窈眯着眸子,眼下她已经醉得不知道是谁在问她的话了,想了好一会,这才愤愤开口,贝齿轻咬下唇,柔荑也握成了拳状。 “盛长风……他是个混蛋!” 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中咬牙切齿的恨意分外明显。 容家出事那年容窈也不过十四岁,当时盛长风还不是卢瑜的门生,还是太尉府上的常客。 容太尉是武将出身,在意识到卢瑜一派独大之后,有意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当时盛长风就是容太尉选中的人。 盛长风儒雅斯文,若不是容窈和顾家顾衍有婚约,容太尉都想将容窈许配给盛长风。 但是好景不长,卢瑜的幕僚中有人看上了容窈,想要求娶容窈,容太尉不肯,随后就发生了和计家一同贪赃克扣军饷意图谋反的事情。 容家倒台之后,盛长风将这一切都怪到了容窈的身上。 怪在了容窈的不肯上。 容窈不过是个姑娘家,在容家倒台之后,也根本没人在意她,为了活命她放弃了为容家平反的事情,只老老实实地在教坊司当她的乐伎。 但这一切都终止于那场宫宴。 盛长风趁着酒醉将她从宴会上拽到假山后来,将她按在假山后面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容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以为顾衍为什么会答应陛下去岭南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顾衍和陛下打赌,若是此一战能胜,陛下允你脱奴籍。” “全靖国的人都知道此一战必败,顾衍早晚都会死在岭南,你现在守着这个清白身还有什么用?” 盛长风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很是用力地逼迫她抬起头来,泪水自眼眶中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盛长风那张因为憎恨而狰狞的脸。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容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必委身在卢瑜那忍气吞声!” “你为什么不去死?最该死的就是你,你凭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你就该被送去勾栏瓦舍,让全上京城的人都好好看清楚你这幅贱样!”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盛长风在她耳边说顾衍去岭南是为了她之后,她便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了,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犹如一个破布娃娃般任由盛长风践踏。
再次找回魂来,是那浸满冷香的宫装丢在她身上,给她挡去一身狼狈的时候。 那一声声的咒骂犹如真实的罪孽,烙印在她的身上,她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她害了容家,是她害了顾衍。 而池渲低头看着她,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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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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