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金倾前世是被迷昏后杀死,临终一秒怎么个死法,谁杀的? 他不知道。 不知蓝袍男子是上一世的凶手,所以在贺金倾心里,开始琢磨眼下这拨人,是不是陈家谷那拨人? 他不敢肯定,心里又压一座谜团。 过了须臾,贺金倾笑笑,走近柳韵致。 他微微弯腰,冲着她旋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三公主——”贺金倾隔着指一指躺在地上蓝袍男子的尸体,“你姐姐认识他,你也认识,对吧?” 柳韵致瞳孔旋即放大,虽然矢口否认,但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在她开始回答时,贺金倾就已转过头,目光扫向柳韵音,二公主撇脸避着他的目光,但肩膀微颤,她穿的衫子手腕以上露出一寸,可见鸡皮疙瘩。 贺金倾又冲着柳韵心笑了笑,看她瞧着自个妹妹们,脸上维护良好的表情要到何时破功。 贺金倾笑道:“大公主,你已经会骑马了?” 她一直坐在马上,抓着缰绳。 柳韵心扬起下巴:“还不大会。” 贺金倾笑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骑马,翌日早上发现两跨蹲都蹲不下去。也不知突然想这作甚,他敏捷翻身上马,重居柳韵心身后,朗声道:“”时不待事,时不待人。” 马践尘起,继往北奔。 赶了四五个时辰的路,皓白的幕穹被天公撕掉,换了一张黑的。 已是三更天。 之前寻的马比不得常骑的,属于次劣马——眼下的条件,也寻不到更好的马。 这种马跑上五个时辰就是极限,直接跪倒地上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办,只得人依马,暂时歇一歇。 贺金倾不敢住店,顾虑客栈是陷阱,几个唯命是从的手下遵照命令,寻了一处山洞,做借宿之所。 伤员和公主们在洞内歇息,况云看守,贺金倾和冯炎在洞外照顾马匹,给它们喂料喂水,刷背打理。 三殿下做起事来熟练得很,既迅速又不怕弄脏了袍子。忙完一切,他同冯炎席地坐在洞外。 有洞的地方往往是狭缝风口,起风一阵就吹得两袖鼓.胀,呼呼似嚎。 人身上被吹了,还挺冷的。 贺金倾同冯炎道:“阿炎,事情都忙完了,你进去歇息吧。” 洞内生了篝火。 “还是殿下进去歇息吧,这一路上我们都是轮值,唯独殿下就没歇息过。”冯炎道,“殿下应该很是疲惫,正好进去烤烤火,小憩一番。这里有属下守着,且请放心。” 贺金倾浅浅笑了笑,仰头一望,这天黑得就像窟窿,没有月也没有星。 “前几夜我都眯了会,没事的,你去睡会吧。”他拒绝了冯炎的好意。 冯炎垂下头,再没说话。过会默默站起,往洞里去了,靴子踩地磨石,细细沙沙的声音。 不到一刻钟,况云从洞里钻出来了。 睹见贺金倾瞥自己,况云自己招供:“阿炎进去换我,说让我歇息。睡不着,就出来了。” 其实况云记挂殿下,一个人在洞外受寒受冷,撑眼值夜。 瞅着贺金倾直直的背,况云有些心疼:“殿下,您进去歇会吧!” 贺金倾摇头,亦拒绝况云的好意。 况云叹口气,手扶着地面在贺金倾身边坐下,他可没他主人那般笔挺着背,太累。况云佝偻着道:“路上我试探柳韵致,一套就出来了。她们果然认识那为首的人。是前兵部尚书的儿子,据说前些年还是柳韵心的驸马人选,狗皇帝当年曾在春日宴上提议,一待柳韵心成年便尚配。但后来尚书先贬后斩,而后没有而后了。” 贺金倾望着前方的漆漆黑夜,前兵部尚书算是南朝唯一一块硬骨头,当年老头子不想硬碰,布局在末帝和兵部尚书间做了离间计。 还是贺金倾亲自潜入南朝,安排细作内奸进谗挑拨,待到南朝末帝深深猜忌,亲眼见着兵部尚书市口被斩,头颅悬墙,他才放心离开。 前兵部尚书,姓陈。 “他们是复仇来了。”况云道,“呵,妄想替废物皇帝报仇,结果自己也是一群废物。” 其实得知那拨敌人是南人,况云心里就一点也担忧了,南人都是踩踩就死的蚂蚁。 贺金倾幽幽道:“未必是这个原因。” “是说他们可能受北——” “一切未知。”况云话还未说完,贺金倾就打断了他。 况云完全想不到这么深,脑子有些懵,缓了一缓,又想起一件事。 身子挪近些,声小些,恨不得同贺金倾捂耳朵:“殿下,您别让柳韵致知道您知道啊。” 贺金倾转过头来,与况云对视。 况云小小的声:“我答应她不告诉别人的。” 寻常操作,要从一个人嘴里套话,往往要拍胸脯保证,“你告诉我,我绝不告诉别人。” 但自从秘密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能保证传向第三人、第四人了。 况云应该也不是第一次骗人吧?如何如此小心翼翼,甚至眼里都有了藏不住的愧疚? 贺金倾心道,今夜的况云有些奇怪。 不等三殿下问,他忠诚的手下就自招了:“殿下,我发现,我搂着柳韵致飞檐走壁时,心砰砰跳。” 少顷,补充道:“一起骑马也是。” 风是一阵一阵的,这阵过去,无风了,便万籁俱寂。 只剩下况云的声音,虽然已经压到最小最小,却仿佛月亮都听得到:“我是不是对柳韵致动心啦?” 问完况云有些后悔,虽然三殿下在其它世上无所不能,是他的神,但男女之事上殿下连个王妃都没有,会不会问错人啦? 贺金倾数声冷笑,漠然道:“人在紧张时会心跳的拍子快起来,不明原委的人会误以为是对身边的人动了心,但其实那不是。”贺金倾原本是转头,现在不自觉身子也转了半个,面对况云,“如果把柳韵致换成我,我和你一起御敌,事态紧迫,你心砰砰跳,是对我动心吗?我和柳韵心在江中时,我心也砰砰跳,但那难道是对她动了心吗?” 那不是的。
第8章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况云不由称是,殿下果然还是殿下,释疑解惑,无所不能。 漆黑的夜渐渐有了透白色,况云一开始以为是天要亮了,但仔细仰望,是月亮在云里走。 长夜漫漫。 洞内的时光也漫长,三位公主挨着一起,缩在火堆后面,却仍有点冷,裹紧衣裳。近两月难得有这样的安静时光,三姐妹有一遭没一遭说着话,不知怎地,反正不是韵心先开的口,就聊到了前兵部尚书家公子——当然,她们还是很谨慎的,没有说出他姓陈。 聊些旧事,三人说起第一回 ,又说起公子其实与韵音较为投机,但皇帝顾虑年岁相差太大,还是许了韵心。 “是啊。”柳韵心闻言淡淡感慨,她与陈家公子交谈极少,淡淡几句,后来他家出事,愈发不得见了。 但即使作为一个淡如水的朋友,亲眼瞧着他死在面前,内心还是有波动的。 前头的火堆“噼啪”跳了一下,火苗跃动,晃着人眼恍惚。 “啊切!”柳韵致打喷嚏了。 柳韵心闻言缩了缩肩,的确是有点冷。韵音也道:“怎么这北边的夏天一点也不热。” 柳韵心身上没有外搭,却担心妹妹着凉,便想着只能把火再烧旺些。见身边不远就有数块烂木头,便捡起来打算往火力丢。 “你可别丢,这么大一块木头直接给盖熄了!”有个伤员就是单纯觉得公主们好看,盯着瞧,恰巧见着金枝玉叶不食人间烟火的行为。 他可不想唯一的温暖扑灭,出言阻止柳韵心。 “阿焕。”冯炎低低喊了声伤员的名字,似乎不愿伤员与公主们过多接触。 他自己也能避则避,纵然看守,也离公主们远远的,不盯着看。 柳韵心听见,仔细想了想,低下了头, 她没做过这类粗活,想法太过简单了。 正好这时贺金倾走进洞内,低着脑袋的柳韵心目光刚好瞧见他腰间佩剑,便抬起头向他借剑:“贺金倾,借你的剑用一用。” 他警惕:“做甚么?” “劈柴。” 贺金倾缓了一会,十分不满:“ 我的剑永远不会用来做这等事,它只能在战场上拔出——”贺金倾轻轻一笑,“斩皇帝,斩太子,它的刃除了鲜血,不能沾染其它。” 一辈子都不会借给她劈柴。 他的脸上,有气恼,也有骄傲。 “都休息好了,上路。”原来贺金倾进来是来下命令的,命众人继续前行。 在场没有人违抗他。 说来巧了,他刚同柳韵心骑在马上,身后的天就亮了,仿佛是因为他俩上马的动作生出华彩。 天亮得越来越早了,柳韵心抬头望了眼天。 贺金倾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到了我们玉京,天会亮得更早。” 手执缰向前,眼睛也望着前方。 众了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城池门口,城门上的纂字已经是北朝文字,柳韵心花了些功夫辨认,是“廖远”。 这完全是一座北方的城池了,自古以来便属于北朝。是距离玉京最近的一座城池,出城后行不到十天,就到玉京。 正想着,众人下马,跟着入城的人排队,接受守城军士们盘查进入。柳韵心又前后望了望,不见南人模样。 守卫们主要是排查的是商货是否有登注,对行脚客都是直接放行。贺金倾一行轻轻松松就进了城,入内的大道便是东市主道,虽然还是清晨,采买的人儿已经聚集,喧哗北语,热热闹闹。 这才是城市和百姓该有的模样,柳韵心心头恸然。 把头的摊子除了卖绢花卖首饰的,就是个羊肉面摊,大锅里翻着油沫,远远就闻着香气,瞧着小二捞起一碗端给客人,浇头上再加一把葱花,很是诱.惑。 面摊子隔壁是个包子铺,挑头的旗帜写着“孟记”,七八个顾客排成一条龙往里挪,而热腾腾的蒸汽往外冒。 发现廖远全是这类氤氲的烟火气,若是在南地这天这景,可太烤人。 但是北地的夏天,刚刚好。 “唉,买个包子吃吧。”况云一馋,对着贺金倾连尊称也不叫了,“多久没吃上了。” 柳韵心以为这种事贺金倾会不允,但他竟然默许了,还主动掉了马头,况云大喜,牵着自己的马跟着掉过来,把缰绳交给旁边冯炎,自己屁颠屁颠排队去了。 不一会儿,提了个巨大布袋子出来,重得明显下沉,冯焕他们都馋,伸着脖子问:“买了多少个?” “一百多个,饿不着你!”况云答道,正是因为买得多,店家才送了金主老爷一个布袋子。 他还没开始分,冯焕几个就自拿了吃起来,况云道:“不够再找我拿啊!”说着转身走到冯炎身边,一只手掐着两个递给他,“兄弟,辛苦了。” 冯炎单手接了两个,掐在手里并不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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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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