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至七月,流花才开始与葵花争艳。 乌家的大少爷再次做东, 在高阁上举办夜宴, 路过的廖远百姓仰头瞅见灯明窗影, 欢声笑语, 并不感到吃惊。 习以为常。 甚至乌钰将这座几是廖远地标的高阁买下来,百姓们都不会惊讶,反而他们想不出除了乌钰,谁还有实力能买这里。 透过窗户, 内里高挂着恢弘的, 几乎能赶上宝殿宫灯的明灯下,乌钰与高妍妍二哥正在饮酒言欢,两人身旁缠着五名美姬。 过了少顷,乌钰摆手, 美姬旋即会意默退下。 高公子见得变化, 欲言又止。 乌钰笑道:“那几个酉时才来, 我们先聊。” 高公子点头, 顿了顿, 道:“我的两个手下, 阿青、阿玦, 表哥你都知道的。” 乌钰点头, 表示知道这两人是高公子心腹。 高公子便再道:“这回是以阿青弟弟和阿玦舅舅的名义, 开的古玩铺子与首饰铺,分别投了一千两银子在里面。准备今年报说古玩赚两万银,首饰赚一万五,实际估摸古玩铺是亏本, 首饰铺赚两千两银子左右。” 两家铺子新开没有熟客,却都做得店大,房租工钱,修缮维持,皆是消耗。 乌钰闻言,心中把本朝去年的税率一算,按着报官收入,古玩铺加首饰铺拢共交税,在二千两银到三千两之间。 余下的,朝廷知道他们赚三万两千银。 这太少了,乌家目前还排着一百多万两白银要洗! 乌钰当即吩咐高公子:“古玩铺哪能只赚那点钱,就报说捡漏了稀世珍宝,一年赚了一百万!” 高公子嘴巴张开,合不拢。 乌钰晓得表弟是觉数字太夸张,上头要查,笑道:“不怕,上头有我姑姑照着!我皇表弟也将要去户部。廖远这几人,不是待会要打点么?” 一边说,一边心想着那几位也该来了,眼角斜眺,目光幽幽飘向窗外,几声燕子叽叫自顶上传来,有窝燕在阁檐上筑了巢。上回他办宴席还没有的。 已至黑夜,不似上次能俯瞰红红绿绿的游湖佳人,只能见着两艘工船,两点烛光,在那湖面上来回闹。 乌钰把目光收近,俯瞰到莺奴正领着三人上楼。 三人入内,乌钰在榻上颔首:“霍兄来了,谢兄来了,石兄来了。” 三人皆是廖远财政收支相关的官员,其中有本来刚主管赋税的谢寄龄。 人到齐了,乌钰先与他们把盏,宴请海味山珍,作陪的高公子尽捧着三人,说些好话。五人喝了数坛,皆是一坛数金的美酒,后来甚至开了坛贡酒。 当然,是等三人佳酿下肚,乌钰才告诉他们。 三人有些心惊,却已喝得身晃迷糊,过片刻,抛到脑后了。 乌钰饮得多过三人,却分毫未嘴——这是家族祖传的好酒量,他那位远在玉京的黄表弟应该也是一样。 打量着三人的红脸、红脖子,迷离眼,乌钰嘴角的笑淡淡挂起,只浮在表面。 乌钰向高公子睇眼,高公子旋即下了一半楼梯,将候着的五名美姬重召回来。 美姬熟稔,分别走到一人身边,一坐下,身子就粘了上去。乌钰右臂环住黏上自己的美姬,脸却仍旧盯着前面,笑道:“谢兄是不喜欢这个口味的?” 乌钰说着,右臂一推,直接将自己的美姬推入谢寄龄怀中。 谢寄龄被撞着,神色既尴尬又惊慌,然后躲开了。 乌钰又道:“那你试试我表弟的?” 高公子闻言,即刻将自己怀中美姬奉给谢寄龄。 谢寄龄亦躲开了,这回有了防备,连撞都没撞着,美姬扑了个空。 乌钰笑道:“难道要给谢兄从南风馆里请人?” 谢寄龄一听,连忙澄清:“不不不,不是不是!”
“那就是乌某眼光太低,挑的姿色都过不去。唉!本来乌某是打算各送三位贤兄一位美人!” 乌钰的叹息室内皆听到,其余上手的二位官员一听,眼睛就眯起来,其中一人姓石的,已经酒灌心肠,竟接口同乌钰道谢。 另一名霍姓官员只得也道谢,并说今日乌钰招待实属隆重,令其无比欢心。 不知是发自肺腑还是恭维。 “石兄和霍兄不必言谢,既然待客,就得招待好了,这是我乌某的道义。”乌钰摆头叹气,“只是还不知道谢兄所好,没能让兄长们全都欢心,传出去我这个做东的颜面何存呐。” 他说完还要再瞥谢寄龄:“谢兄,你到底喜好什么?尽管开口。” 谢寄龄尚未作答,又喝了一杯的石姓官员,听到唉声叹气,喷了半口,笑道:“这有何难?谢兄喜欢听雅乐,乌公子,你让你那小婢女唱一曲,他就开心了!” 石大人近日都与谢寄龄共事,晓得他的习性,加之上回宴会,他亦在场,莺奴歌声惊艳且美貌,所以记得。 旁边的霍大人却比石大人和谢寄龄参加的宴会多,月初的小宴在场,想起那时也是有人点莺奴唱歌,但是没成,便醉醺醺道:“她上回顶撞了高小姐,已经被罚哑了!” 之前听见点莺奴唱歌,便垂下目耳根发烫的谢寄龄,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忘了顾忌径直将目光投到莺奴脸上。 她那么难得的嗓子,就因为一次顶撞就药哑了? 谢寄龄心内先是震惊,继而感到心疼,他见莺奴仍木然给乌钰刚饮完的空杯盛酒,胳膊抬起,丝袖落下,手腕往下淡淡红痕。 这一道一道的红痕是直着往下的,谢寄龄在南朝多见酷吏,用鞭子抽百姓,百姓肌肤上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谢寄龄将目光移到乌钰身上,见其至始至终风淡云轻,心愈发痛了。 谢寄龄心一横,索道:“乌公子若想赠美,就将莺奴赠给我吧!” “谢寄龄,你亏了,她是个哑巴。”石大人一面对怀中美人上下其手,一面笑道:“你得再找乌公子一赠一,才划算!” 其实他说这话有自己的小九九,相中高公子身旁那个,想携双美回家。 话音刚落,霍大人就接口:“唉,老石,乌公子虽然大方豪爽,但从来都是一人只赠一美,你这逮着要太多了吧!” 霍大人见乌钰赠美数回,数量上讲的实话,当然他亦有自己的心思,方才比较打量,高公子那个更耐看些,身段亦更丰满,他已经起了替换心思。 高公子亦附和道:“好啊,表哥这回知道谢大人喜好什么了!定会满足!” 他听过妹妹的哭诉,决定助力一把,再则,总见着乌钰责罚莺奴,她在乌钰心里应该就是小小一只蚂蚁,捏死也好,送人也好。 乌钰很少见的,没有立刻允诺。 良久,他启唇,含笑:“那乌某便将小贱婢赠与谢兄了。” 谢寄龄起身作揖:“多谢乌公子。” 乌钰牙齿暗中抵在口腔上。 旁边的石大人鼓掌叫好起来。 乌钰面上的笑一成不变,续道:“明日我让人把莺奴洗干净了,送到谢兄府上去。” 这么一说,谢寄龄眸中却飞速闪过一丝惊慌色,乌钰心思复杂,并未注意到。 谢寄龄拒道:“不用劳烦乌公子费周章,我今夜待她走便可!” “哈哈,看来谢兄是迫不及待了!”石大人同乌钰道,“乌公子成全他吧!” 霍大人和高公子亦劝乌钰成全。 乌钰含笑允诺,过会席散,目睹莺奴头也不回随谢寄龄走。谢寄龄上了轿子,莺奴如常站到轿子后面,准备跟在走,那地上的轿却不动,谢寄龄探出脑袋,似同莺奴交谈,乌钰在阁上远眺,根本听不见内容。 而后,莺奴竟也钻到轿子里,轿子走远,再不见两人出来。 夜黑,轿子很快瞧不着了,乌钰回转身,表弟和霍大人也已经走了,只有石大人醉得最狠且体胖,被家丁们搀扶着还在楼梯上挪——他最后仍舔着脸找乌钰讨另一名美姬。 乌钰心思不在那上面,烦躁地允诺了他。 待石大人退出阁外,乌钰凭栏目送他远去,而后转身将阁内桌案柜毯,壶杯花瓶,砸了个稀巴烂。 甚至连头顶的灯也打下来砸了。 胸脯仍旧欺负,憋闷着一口气。 他是爱送歌姬,但那些是歌姬,莺奴不同,可是从小陪着他长大的! 不同…… 乌钰倏然心惊,皆着一凉,首次觉察出自己心中,莺奴的与众不同。 他立在废墟之中,沉着气,忽然也明白答应谢寄龄后,自己为何会不假思索补了句明日再赠。 心里不住地想着,都是今晚要狠狠要她,明明平日里索要的极少。
第73章 廖远七月, 白昼里天气炎热,到了晚上,却石阶生凉, 冰若瑶台。 莺奴站在阶前, 谢寄龄给她租的这间宅子后院, 有见方有池, 养着两朵莲花,暗夜里清也不清。 谢寄龄原先在屋内,感觉到寒自脚起,便找了件披风出门, 走到莺奴身后给她披起:“夜里还是有寒气的, 莫凉着。” 莺奴不应声,亦不能应声。 谢寄龄默默将她环住,下巴放低搁置莺奴肩上:“我最近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隐隐觉着方才欢.爱过后, 她起身披衣出门, 是在表露对他的不满。 谢寄龄心底无可奈何。 他都有难处啊…… 乌钰说要将莺奴送到府上, 他当时就吓了一大跳。 府里有妻, 老丈人是他投北的引荐。府里有妾, 妾的娘家是出名的富户。 他是断然不能将莺奴带回去的。 他向莺奴解释了这一切, 委婉动听, 当晚领她住的是客栈, 要了一间上房, 仅一间。 他说怕乌家人来拿莺奴回去,要守着她,同时许诺,自己睡地上, 她睡床上,不会不经允许便碰她。 熄了灯也没过子时吧,谢寄龄就移到床.上来了。 声称地凉。 但保证各睡各的,不会越界。 莺奴默默听着,做不得声。 又过了数秒,她感觉到直接的触碰,接着谢寄龄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倏然翻身,那不稳的气息全都扑莺奴面庞而来。 当莺奴被欺上时,她心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天下男人,并没有不同。 她第一次生出离开的念头,不想再逆来顺受。 但是脑海里紧跟着浮现奴契,她识字不多,却记得奴契上的每一个字,关于她远在玉京的亲娘。 于是,莺奴默默忍受起谢寄龄的蠕动,虽然他远比乌钰温柔,但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夜完事后,谢寄龄扯了个理由匆匆离开。 他回家了。 说好的守着她呢? 莺奴心里想笑,现在被谢寄龄拥着,同样想笑。 谢寄龄不知莺奴所想,他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带着两人身子微微地晃,目光却投向前方的荷花池。现在天黑了瞧不清,白日里她往池边一站,简直就是凌波仙子,虽然不能再听到她唱歌,却仍觉此生无憾。 以后还是要抽时间白日来,谢寄龄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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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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