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孑然一身,是人最软弱,也最多愁善感,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 平时他总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日子久了,竟然也差点忘了自己还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像一个绝望的赌徒,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家当赌在了燕旅一个人的身上。十年如一日爱恋他的时光,多少心痛多少寂寥他都捱过来了,只为可以让他对他笑,和他说话,予他温柔。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却突然产生了一种类于近乡情怯的踟躇,害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害怕燕旅对待他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害怕自己这十一年的努力一朝付诸东流,他不想输,也输不起。 相思最是教人瘦,哭也断肠,笑也断肠。 身边亲友都以为燕旅是栽在他手上了,却没人知道,他从来是一开始的输家,输得一败涂地,败得毫无办法。 什么从容自得,什么神算天助,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可怜,强自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琉璃盏满了又空,空复又满,像极了他的心,想念着燕旅,因为他的爱幸福得发胀,也因为他的变空虚得害怕。 程远还是很关心弟弟的,吃完饭之后扶着老婆回房躺下,侍候他洗漱完毕之后,出了门找着了喝闷酒的程华。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程远坐下来,看着他身边摆着的酒坛子,略皱了皱眉。 “这桂花酒还是我出嫁之前酿好埋在地下的,如今味道倒是醇厚。” 程华已经喝得微醺了,说话略带着些大舌头。 “你们啊,就欺负我,一个一个的都在我眼前秀、秀、秀。哼。” “华华,你喝醉了。” “没有。” “别喝了。回去睡觉。” 程远起身将程华搀起来,程华倒也没反抗,就软软地靠在大哥身上,任他带着自己回房。 “大哥,你爱大嫂吗?” 走到房前推门进去,程华突然转过头,没头没脑地问他一句。 “当然爱。” “爱是什么滋味?” “爱像蜜一样甜。你大嫂就是那块蜂蜜。” “不,大哥,你错了。”程华伸出食指在程远面前摇了摇,“爱是酸的。又酸又涩。” 程远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疼地抱着他,给他抚了抚背。 “爱又酸又苦。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要了,华华。会有更好的。” “可我舍不得……”程华在他怀里抬起头,头一回露出了吃不到糖委屈得不行的孩子表情,“我放不下,我舍不得,我还是喜欢他,我还是爱他。” 程远摸着他的后脑勺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抱紧他。 “大哥,他会爱我么?” “我们华华这么好,他一定会爱得死心塌地的,永远都离不开你,就像我永远都离不开你大嫂一样。” “你、你安慰我都要带着大嫂!你讨厌!讨厌!” “呵……好好好,不带大嫂。华华,乖,别哭了。我的宝贝弟弟这么优秀出色,他怎么可能不爱你。” “我不知道……我…我好累……大哥……” “累了就回家。大哥永远都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累了,随时都可以回家,哥哥养着你也没问题。”程远勾住他的下巴,接住他的小泪珠,轻声道:“你是咱家最小的,不用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不还有哥哥姐姐在么。” 程华不说话了,只是撇着嘴角不停地掉泪。 “乖乖,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都会好的,嗯?” 仔细地给他擦了擦眼泪,把他推进屋里,嘱咐丫鬟去打来热水,看着他慢吞吞地收拾。 “还哭,明天起来又要顶着对核桃眼。你就等着你二姐怎么笑你吧。” 心不在焉的人立马撅起嘴来瞪着他。 “好了,乖乖睡觉。这么大人了还要哭鼻子,丢死人了。” “不许告诉二姐!” “知道啦。” 见人又恢复平时的样子,程远稍微放下心来,回了卧房。 “他还好吧?” “嗯,还是忍不住哭了鼻子,被我劝好了。”心疼地摸摸爱人憔悴的脸,略责备道:“不是让你别操心,早些睡么。这几天本就没休息好。” 苏凌安笑着往里挪了挪,让程远上来,说:“哪有这么金贵。华华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总是一副很坚强的样子,受了委屈也不说。这样偶尔发泄一下也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如何了。远,要不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程远摇摇头,上床揽过他,手轻轻抚上他的肚子,搬出爹娘的论调:“弟妹自有弟妹福。他们的事,我们插手也无用,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现在啊,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等你肚子里这小混蛋出来,我们好好休息,出去转转。” “什么小混蛋,这是你儿子!” “不管,让你难受的就是小混蛋。可把我心疼坏了。来,让相公看看这个小混蛋……” “……不正经!”
第30章 应召进宫 昨天和相逢一笑说开了之后,程衣衣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连续几天辗转难眠的状态终于结束,一夜无眠地睡到了大天亮。 “糟了!都这么晚了!我还要采晨露来着!!” 一咕噜从床上跳起,冲出房间,却正好撞见相逢一笑面色奇怪地放走了一只信鸽。 “一笑大哥,你在干嘛?” 相逢一笑回过头来,客气地笑道:“朋友那边出了一些事,需要我帮忙。刚刚我将办法写于纸上,希望能解他燃眉之急。” “哇!”程衣衣眼睛顿时像小星星一样扑闪扑闪,“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这莫不是话本里说的飞鸽传书?江湖人都是这么联系的吗?可是信鸽是如何找到你的?” “……别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而程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等他撑着脑袋起来的时候,相逢一笑以不好意思再做叨扰,自己还需继续行走江湖为由收拾包袱走人了,而程衣衣自然是要跟随心上人的脚步,也跟着他离开,去闯荡江湖了。 “你说你们这一个个的,别的追上来的不要,偏要去喜欢这样的,自己腆着脸去追。”程母说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挺稀奇,“衣衣也好你也好,也不懂得矜持二字如何写,大大咧咧就追着人家跑。” “娘,我哪有追着人家跑啦,都是人家追着我跑。” “你个小鬼精,你是娘生的,娘还能不知道你这花花肠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不是你搞的小花招,人家能追着你跑?” 程华一垂眼,不说话了。 程母看他这委屈的小样子,略一叹气,无奈地笑道:“你们呀,也真不愧是程家人,这一点都和我顶像。” 他还是低头不语,神情伤然。 “好了,别装了!” 程华身子一抖,慢慢抬头向程母笑了一笑。 程母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捏了捏,才道:“一回来就没个正形,还起得这么晚,早午食都错过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云片糕,你且去垫垫肚子,吃完再喝点鸡汤润润喉,补补身子。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脸哟,这胳膊哟,还一天到晚不吃东西。你可别到时候……” “知道了,娘~” 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唠叨,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程华赶紧截了她的话头,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华儿,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啊?” “嗯?我不急着回去。娘,你要赶我?”
“不,不。”得到肯定的回答,程母松了口气,欢快道:“你难得回来,这次干脆就多酿一些红曲再走吧,你爹爹上次喝完念叨了好久。还有,你姨母说让你帮着教导教导表弟,他不是要去学堂了,让你给他说说规矩。你也知道,那孩子自小就调皮,也就你的话他听一听。” 程华的身形一顿,长睫颤抖了一会儿,半晌才回过身来看着母亲,乖巧道:“好。” 微笑着送走母亲,回味着刚刚的噩耗,他好像更想自家夫君了。 如果说,他和程衣衣是聪明爱恶作剧的机灵鬼,那温子知绝对是真真正正的熊孩子一个。也不知道一个世代从仕的家族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一个混世主来的,天天就爱打架挑事,顶着一张奶油小生的秀气面孔,这天去捅捅马蜂窝,那天去掀深闺少女的裙子。要不是他这脸和他爹有七分像,大家简直要以为他是温太傅的死对头护国将军的私生子,故意放他这里膈应他的。 当初程华被他揪了发带抢了玉佩扯了腰带,最后想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才让他心甘情愿地听话了一次,那还是他七岁的时候,现在长大了,怕是更管不住了。 只能期待他越长大越懂事,而不是越长大越顽劣了。 当然,如果能躲开,那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了。 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听到了程华的祈祷,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程府门前仔细地左右瞧了瞧,确认了没有人跟随之后,小心地扣了扣门环。 时间不算太早,已经有人起来活动开了,听见响声开了一道缝:“谁呀?” “请问,程华公子是不是在这儿?我有急事寻他。” 家丁疑惑地眨了眨眼,说了一句“稍等”,便关了门去找三公子了。 小浅心里焦急,又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大门,脚下碎碎地踏着。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 “请问……浅公公?” “程公子,您真的在这儿!!” 小浅一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当下眼泪汪汪地想向他哭诉,随即又想起来这地点不对,便急急地说:“皇上有急谕,要召您进宫呐!您快些跟着奴才走吧!” 程华起床还没多久,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是看着他十万火急的样子也有些担心起来,回身和家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这么和小浅上了马车。 “皇宫里发生什么事了?这几天是西焰使者来访,莫不是他们……” “不是不是,程公子,您且听奴才说……” 这次西焰过来是带足了诚心的,又是送珠宝又是送技艺的,不但主动提出要签订休战合约,还有和亲的意向,摆明了是在忌惮在言君庭统治下逐渐强大起来的煌国了。而言君庭也很给西焰面子,摆足了场面让西焰使团放开手脚表演了三天,两国的工匠学者聚在一起交流学习,一派和谐美好的景象。本是一大盛事,坏就坏在领着使团前来的是西焰的公主,西焰国王最疼爱的小女儿辛垣薇。 这辛垣薇是西焰有名的美女,但也是出了名的性格火爆,任性泼辣。此次她领着使者前来,一眼就相中了俊美霸气的言君庭,扬言要嫁给他,天天没脸没皮地缠着他,自称是要培养感情。 言君庭自然是烦不胜烦,可是又要顾及两国的关系没法拉下脸来拒绝她,只能冷落了和他一起回了皇宫的白衣。白衣一开始还表示理解,可后来看着公主越来越过分的举动也忍不住和言君庭置了气,而被公主整日缠着的言君庭没时间去哄人,以至于到了现在,白衣已经气得开始绝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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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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