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衣衫凌乱,面颊红润,就像吃饱喝足的猫儿那样懒洋洋的,而他左肩的巫雀胎纹,仿佛妖物般华丽地绽放着,正是鲜艳欲滴。 景霆瑞凝视着那胎纹半晌,尔后又低头,亲了爱卿一口。 “瑞瑞……”爱卿微微笑着,惬意地把头枕在景霆瑞的大腿上,侧躺着缩起双腿,因为他的背后都是一道道细小的刮擦痕迹。 “啧……”景霆瑞似乎很自责,所以发出这般的叹息。 +++++ 夜半时分,核桃形的青铜座灯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昏黄的暗影,使得这座奢华但过于宽广的宫殿,更加寂静、幽深。 忽出忽没的萤火虫在殿外的门廊下飞舞,如浮动的点点星光,但即使是这样的景色,也驱散不了炎心头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在廊下的台阶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张雕花矮几,上头是一壶梨花酒,一只白玉酒盅,已经喝了大半壶了。 “我怎么可以任由皇兄那么做……”落寞之余,炎的心里也积聚着怨气。 说起来,他一早就猜到爱卿会溜去兵部大牢探望景霆瑞,所以派亲信一直盯着长春宫的动静。 他一边不想要爱卿以身犯险,一边得知他连夜行衣都准备好后,就毫不犹豫地为他驻守长春宫,以免发生什么紧急事件,而大臣们找不见皇帝。 监牢那里,他也花重金买通了看守,让他们即使发现了什么,也当成没看见,换而言之,炎为爱卿偷偷潜入监牢的行为“保驾护航”。 当然,炎知道爱卿的轻功不错,在夜色的掩护下,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 问题在于,他明明不想爱卿这么亲近景霆瑞那个家伙,却因为心疼爱卿,而又忍不住地成为他的“帮凶”。 炎也知道万一被人发现,那后果有多严重。爱卿是皇帝,已经不是那个即使犯错,也有父皇在后面帮忙打圆场的太子殿下。 这件事情若是被宰相等人知道,想必就会闹个天翻地覆! 爱卿登基不久,权势未稳,稍有不慎,他就会成为被老臣们操控的傀儡皇帝。 炎唉声叹气,又喝下一杯酒,但似乎喝得越多,头脑就越清醒,觉得自己太宠着皇兄,以至于可能会害了他,而感到非常自责。 “殿下。”有人跪在石阶下,黑漆漆的影子就跟鬼魅一般。 “嗯?” “皇上他还在牢里,并没被人发现。”那人禀报道。 “他们两个从以前就这样,私底下有着说不完的话,现在又有段日子没见了……皇兄是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炎喝了大半夜的闷酒,这口气听起来更是低落、郁闷。 “小的再去探。” “不用了。”炎摆手道,“萨哈,你过来陪我喝酒。” 那修长的身影就上移,在烛光下露出一张与大燕人长得不太一样的脸。颧骨比较高,眼睛颜色很淡,像水银,与其说人,更像是野狐狸之类的动物。 他是西凉人,西凉国的位置十分地遥远,以至于都被太上皇撇除在十国之外。那种地方,就算是囊括入国土,也没有统治的欲望。听说是除了沙漠和极恶劣的气候,就没有别的了。 “恕小的多言,您今晚喝得太多了。”萨哈望着年纪足足小了自己一轮的主人,劝诫道。 炎只有十五岁,可是言谈举止间,完全不像一个无知少年,他沉稳、睿智、尊贵,有着与生俱来的皇族傲气。 他就像是一颗蓝宝石,在萨哈的眼里,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当初,在皇城御道上看到炎的那一刻,萨哈就认为,这个少年就是他要寻找的人。 而眼下,萨哈是炎的门客,也是仆人,心无旁骛地伺候着炎。 “你是很多嘴!”炎瞥了他一眼,不悦地皱眉,“我是心情不好才喝的。” “是。”萨哈不再阻止,炎却放下了酒杯,望着浓浓夜色中飘舞的萤火虫,低声叹息着,“我很失望,我以为皇兄再怎么担心那个家伙,也不至于为他放下皇帝的身份……” “也许皇兄不在乎什么帝王之尊,可是对我来说,皇兄就是全部,是不容侮蔑的存在……”炎这会儿的话多了起来,但是他很快不再说话,眉头紧拧着,思绪随着那股酣热的酒劲,飘回了过去。
第十七章
“喀哒、喀哒哒。” 炎是被奇怪的声音弄醒的,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望了望对六岁的他而言,实在是大得不得了的寝殿。 这里是锦荣宫。四岁时,他离开育婴堂,父皇赐给他这座依山而建的宫殿,正如它的名称,这儿不但有着大片的青翠竹林、盛开着牡丹的庭院,就连家具摆设也极尽奢华。 同住在这宫里的人,有保姆嬷嬷、伴读太监、掌灯太监、浆洗、清扫宫女等将近五十人。 但炎平时见得到的,也就是保姆,以及陪他一起读书的小太监。别的人,都是散在各个角落,各司其职。 漫长的一日结束,在炎入睡之后,保姆以及宫女都是退到隔壁的屋子里,有门帘隔开着彼此。 炎已经习惯了独自睡觉,自他懂事起,父皇就是见不着面的,因为总有大臣要与父皇议事。 而他的“母后”也不在身边。 以前,每当他吵着要见“母后”时,父皇就会来见他,并告诉他,应该叫“爹爹”才对,还要他记住爹爹的名字叫“柯卫卿”。 对于爹爹的样貌,炎记不起来,只记得有这么一个男人,很疼他,总是抱着他,亲昵地叫他“炎儿”。 父皇告诉他,爹爹现在不在宫里,但总有一天会回来,回到他们父子三人的身边。 而为了那团聚的一天,父皇现在要做很多很多的事,他要让“爹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母后”。 对于这些事,炎即便是听了,也似懂非懂。不过他和父皇一样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但在这之前,他只有和自己作伴。 除了年长一岁的皇兄爱卿,别的人都不敢和他玩,见了他,磕头都来不及。 所以,听到这“喀哒哒”的声音,炎也没有想过去找人来,而是好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一扇关闭着的,面朝着山林的窗子。 那里不该有人在,炎知道守卫是站在大门口的,太监们也都睡下了。 “刮风了?”炎一骨碌地爬起来,殿内只留了两盏绢丝座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他从来都没觉得原来夜里是这么暗的。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大风呼啸的声音,相反,殿里静得都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劈啵声。 “喀、嗒嗒!”突然,窗户整个地震动了一下,炎一下子愣住了,牢牢地盯着那里。 肯定有人在那里!炎这么认为,于是大着胆儿爬下床,正要走过去时,脑袋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树林那边好像在闹鬼……昨晚给小阮公公撞见了,这会儿人都不大好呢!”这是白天两位宫女站在门廊下,悄悄说的话。 “可不是,那只鬼可凶了!青面獠牙的!”应声的宫女,脸孔都吓白了,随后,她们就看见了炎,就赶紧行礼,快步离开了。
炎不知道什么是“闹鬼”,只觉得那是不好的东西,要不然,宫女姐姐为何这般害怕? 难道,现在窗户会动也跟“闹鬼”有关? 炎十分地好奇,虽然觉得四周冷嗖嗖、黑漆漆的!心里有些害怕,但他还是慢慢地走向窗子。 等靠近了,炎才发现自己太矮了,都够不着那朱红的窗台,于是,他去搬来一只小木方凳。 他踩在上头,一手扒拉着窗沿,踮起脚尖,食指往窗户纸上戳了一个小窟窿,那乌溜溜的眼眸就往洞眼里瞄了瞄。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吓懵了他! 外头比殿内还要黑,大片的乌云笼罩着钩子一般的月亮,和白天看到的葱茏小树林不同,那儿黑暗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飘来飘去! 那黑色的一团看不到脚,却极快地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还会突然停住,这就是宫女所说的“鬼”吧! “呜……”炎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上下就跟压了石头似的无法动弹,直到妖怪消失在树林里,他才往后挪了挪脚跟,却踩了个空,仰面朝后跌倒,后脑撞上了的地砖,“咚”的一声,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二殿下!殿下醒了!” 炎才转了转脑袋,就听到耳旁一个极响亮又熟悉的叫唤声,应该是保姆嬷嬷。 有人扶着他坐起来,他扭头一看,是老得胡须都白掉的御医,正笑眯眯地瞅着他呢。 “我……”炎动了动嘴皮子,觉得好渴。 “真是担心死奴婢了。”保姆嬷嬷这么说,还用手绢抹着泪花,“您怎么就睡到地上去了呢?还怎么都叫不醒。” “御医大人,殿下他不是得了夜游症吧?”不等炎回答,保姆嬷嬷就心急地问老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是,你先别急,二殿下的身子从小就很结实,这怕是夜里贪玩,所以不小心摔了一跤吧。”老御医摸了摸炎的后脑,疼得炎咧了咧嘴,却没有叫痛。 “你看,殿下的后脑勺处鼓着一个包,得服两帖消肿祛瘀的药。”御医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不是贪玩,也不是什么夜游症!”炎为自己辩驳道,“我是看见鬼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一变,保姆嬷嬷嚷嚷道,“别瞎说了!宫里头哪里来的鬼?” “昨天小菊她们在说,小阮撞了鬼……”炎的话还没说完,保姆就失声笑道,“呵呵,小阮那是为了偷懒不干活,所以瞎编出来唬人的,他的话,殿下怎么能信啊。” “瞧瞧你们,把殿下给吓的,全都拖出去,掌嘴二十!”保姆嬷嬷转身,很不客气地训斥道,“皇上要是怪罪下来,这殿里的人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原本陪在寝殿里的两位宫女,吓得立刻跪下,磕头如捣蒜地说,“奴婢们知罪,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但是一个面色阴沉的老太监上来,二话不说,就把哭哭啼啼的宫女给带了下去。 很快,炎就听到那劈啪作响的,狠扇耳光的声音。 “御医大人,麻烦您给殿下开药方子。”保姆嬷嬷笑吟吟地对御医道,“这事儿还需要您多担待着……” 言毕,她伸手握住了御医的手,似乎塞了什么东西给他。 “二殿下不是什么大事,下官自然不会去叨扰皇上的,你就放心吧。”御医欣然接受保姆嬷嬷的礼。 炎转过身,躺回了床里。一直都是这样,保姆嬷嬷也好,还是御医、太监,他们总是这样待他。 ——好?是很好。可是,他总觉得与他们隔开得老远,这大殿里,似乎永远只有他一人在,没人会关心他在乎的事情。 “炎儿怎么了?”在保姆嬷嬷送御医出门时,就有个娇小的人影急匆匆地跑进来。 “太子殿下!”保姆嬷嬷以及一干人等,全都跪下了。 “我听说炎儿摔着了,就赶过来看看。”七岁的爱卿大睁着乌黑澄澈的眼,脸蛋是粉扑扑的,嘴唇如花瓣一般柔嫩,长得比小姑娘还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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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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