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米拨开他额前的乱发,“好,姜遇你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陈米咳了一下清清嗓子,空荡的屋子里响起她温柔的声音。陈米的声音并不算清脆婉转,倒是有些低沉,就像温厚的手掌,一点一点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正月梅花香又香 二月兰花盆里装 三月桃花连十里 四月蔷薇靠短墙……” 姜遇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 翌日,姜遇译了一天的书,陈米学了一日的武。 天色越黑,越接近约定的那天,姜遇就越沉默。他不想说话,陈米这一天也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晚上再念念童谣,唱唱小曲安他入睡。 约定的那一天,一眨眼就到了。 姜遇坐在床旁,一手揉搓着木姜,一手轻轻抚着床上的木盒,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母亲何时会来,也不知道在哪里相见,坦然说,他连自己想不想见到母亲都不知道。 毕竟,他们的久别重逢和他想象中就差了很多。 姜遇把木盒放进挖空的枕头里,盖好一缝,毫无破绽。他走出去,到天依阁入口处的石碑等。 日近中天,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呼唤。 “遇儿。” 姜遇有些不敢回头。 林霖走到他身后,“遇儿,娘很高兴你愿意来见我。” 姜遇转过身,林霖含笑看着他。 “遇儿,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娘换个地方好不好?” 姜遇点头,林霖也颔首,她转身往石阶旁的小路走去,姜遇也跟了上去。 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幽静的树林。 树叶遮天蔽日,细碎的树影映在姜遇的衣衫上,空山鸟鸣,清幽而寂静。 如果是和陈米一起来的话,应该是轻松而闲适的,但是…… 姜遇看着走在前方的他的母亲,她要带他去哪里呢?又要对他说什么呢? 姜遇抿住唇,林霖在树林深处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慌乱地转过身来,手紧紧地攥着衣角,“遇儿,娘落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回去取,马上就回来!” 姜遇点点头。 林霖看了看附近,涓涓流动的溪流旁矗立着一颗膝盖高的圆润的巨石。 她把手帕铺在上面,“遇儿,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姜遇走过去坐下,林霖步履匆匆欲离开,他心头一动,唤了一声,“娘。”
林霖转过头,她已经许久未听到这声称呼了,眼里忍不住盈了泪水,“怎么了?” 姜遇看到她的泪水一愣,他低下头,“再见。” 林霖心头流过温暖,“嗯,再见。” 姜遇攥着石上毛茸茸的青苔,“娘,这次一定要回来。” 林霖沧桑的容颜上露出笑来,“嗯,娘会回来的。”她转身快步离开。 姜遇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慢慢变成小黑点,直至最后一点也看不见了,就像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像清明的那个雨夜,就那样消失不见了…… 陈米被谢扶邀去她院子里一起绣花。 一开始陈米还担心谢扶还生着她的气,还好谢扶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她还向陈米道谢那副药方子。两个女人拉拉家常,闲聊半天,一来二去关系便亲近了。 不过绣花……陈米因为担忧姜遇,绣得歪歪扭扭的,没一个好绣品。 谢扶优雅地穿针引线,偶尔抬头看她几眼,看她那歪曲的针线忍不住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小米,你似乎有心事?” 陈米捻着线,“扶姐,我有点担心姜遇。” “他不是去见娘亲吗?不会有事的,你莫太操心了。” 陈米穿好线,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晃神间绣针刺破手指,血珠滴落下来,在绣布上的绿枝间渲出了一颗不太圆润的红豆。 “欸,怎这样不小心?” “没事,小伤而已。”刚说完,一针穿过又在那根手指上戳了个孔,又坠下一颗红豆。 陈米放弃挣扎逞强,她摸了摸腰间,找到姜遇给她的药,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然后绑起来。 谢扶看着她掏出那些东西,轻轻地笑了,陈米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谢扶:“姜遇给的?” 陈米点点头,“嗯。” “你们的关系真是极好,真的只是朋友吗?”谢扶的眼睛弯弯。 陈米张了张嘴又停下,思索之后她开口:“扶姐成亲的时候有没有牺牲自己的喜好呢?” 谢扶坐回位子上,“有一些吧。” “不会后悔吗?” 谢扶笑得温柔,“不会,有舍才有得不是吗?不过我觉得自己坚持的事是坚决不能退让的,如果你因为感情而让步了,那你们的相爱对你来说就不是件好事情。” 陈米点点头。 谢扶拢了拢发,“怎么突然问这个了呢?” 陈米有些尴尬,“就是,想讨教一下。” 谢扶轻轻笑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都冒出来了。你还没回我刚才的问题呢。” 陈米开始绞线,“我最近总起色心……” 谢扶:“色心?” 陈米有些低下了脸,“看到他我心老是跳得很快,明明在杏花村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谢扶捂嘴笑了,“傻姑娘,你这不就是喜欢他吗?” 陈米红了耳朵,“这、这样啊……” 原来她已经喜欢上姜遇了吗?喜欢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怎么办,有点慌…… 谢扶:“好了,陪我绣完这副就放你回去了。期待你们的好消息啊。” 领悟到谢扶意思的陈米红着脸点了点头。她手上功夫快了许多,不多时便绣完了。 等陈米回去,屋子里却没有姜遇的身影。 都午后了,怎么还没回来呢?难道是母子一起去享用美餐了? 陈米一直等啊等,等到晚膳的饭菜香气散去,等到太阳爬下山坡,月亮攀上枝头,姜遇还是没有回来。 陈米开始焦急了,她去找义叔,义叔说姜遇不在姜府。而姜恒因为昨日宫里有位贵人疾病突发,去了还没回来,不是他搞的鬼。 姜世义安抚她,“我会派人去找的,你再回去看看,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陈米叹了口气又奔回去。 在天依阁千寻万寻找不到,听说有人看到姜遇进了树林,陈米打算在整个天依山翻找。 谢扶拦住她,“这么晚了,而且外面就要下雨了,入山太危险了!要是连你也走失了可怎么办?” 陈米摇头,目光坚然,“一定要马上找。姜遇以前如果要离开很久的话一定会和我打招呼的,但是现在过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扶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夜宿山头是很经常的,真的没事的。如果找到了我会放信号弹的。” 谢扶拉住她,“不行!还是太危险了!小米,姜遇他会武功,他在山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陈米扒下谢扶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他不会受什么重伤,但是如果在下雨的夜山里独自待着他会害怕的,我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他的,我一定要去找他。” 谢扶:“天依山这样大,你也不一定能找到。听我一句劝,明日再找如何?天一亮我就派全阁的人去找。” 陈米还是摇头,“找不到也要试着去找,不然我心里不踏实。扶姐,你相信我,等我的信号弹吧!”她拍了拍谢扶的手,快步奔了出去。 黑夜里的天依山阴森可怖,野兽嚎叫,草丛里还不断发出嗦嗦嗦的声音。 陈米背着个包袱,举着个火把,拎着个灯笼满山坡地寻找,一声声的呼唤都没有回应。 陈米喊得口干舌燥,一路上不知道从多少个草坡上滑下去过,火把都摔熄了好几次。她的鞋底上都是厚重的泥土,刚刮干净,没多久又叠了好几层。手和脚被蔓长的葎草刮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又痒又疼。 夜半,黑色的天幕突然哭了起来,泪珠滴答滴答落下来,浇熄了火把。 还好陈米准备了把伞,她撑开伞,丢了火把打着灯笼继续找。 虽说姜遇武功高强,不会出事,但陈米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找的时间越久,坏的想象就越多。 雨水泥泞了道路,陈米踩到枯烂湿润的草,脚底一滑,滚了几圈便摔了下去。 她沾了一身的泥水,还有残碎的草叶。 灯笼跌到水坑里熄了,周遭一下子黑了下来,黑夜里滴答滴答的雨声很是清晰,瘆人得很。 陈米捡过灯笼,她摸索腰间的火折子却没有踪迹。 她焦急地向四周找寻,哪里都没看到火折子。 偌大的雨里,伞掉在了坡上,陈米拿着灯笼无措地站在泥坑里。 雨水打在陈米脸上,又冰又疼。风刮得大树哗啦哗啦怒号,地上的石子硌得她脚痛,一身的伤口在簌簌的风中被撕裂开,更加疼痛。 她转了一圈,漆黑的四野似乎都是一副面孔,对她凄凄地冷笑着。 看着这黑夜,感受着这凄风苦雨,陈米鼻子一酸,温热的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臂抹掉眼泪,却是越抹越多。 “这雨水擦眼睛好痛啊……” “火折子到底掉到哪里去了啊!” “下什么雨啊,害得我这么辛苦……” 说着说着陈米就哽咽了,“为什么我一直都找不到……” “姜遇你还好不好……” 泪水坠到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滩泥水,浑浊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 后妈在线虐女儿(* ̄︶ ̄)
第47章 一直在等待 太阳过了天际中央,明烈的阳光透过树叶斜射下来,带着暖意。 姜遇坐在石头旁的草地上,石头上放着他在附近采的药草,他把它们一茎一叶拆开,观察一会儿后又用针线给它缝合回去。 缝着缝着,姜遇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拔了地上的几棵野菜在小溪里涮了涮,然后塞进嘴里嚼着吃。 野菜生涩,苦中泛甜。 白色的小鸟扑扇着翅膀落在石头上,它歪了歪脑袋,一低头把姜遇的药草衔了一根在嘴中。 姜遇嚼啊嚼,咽下了嘴中微涩的野菜,他看着小鸟,“你也饿了吗?” 小鸟扭了扭脑袋,在石头上蹦蹦跳跳。 姜遇微填了点腹,他往后一仰,静静地倚靠在石头上。 他抬眼望天,阳光转出的光圈晃了他的眼,他抬手挡住阳光。 小鸟跳到姜遇身上,在他白色的衣襟上烙了一串小脚印。 姜遇闭上了眼睛。 娘好慢啊…… 阳光微暖,树林里有虫鸣,有鸟叫,一派自然。姜遇听着这些声音,恍恍惚惚间就睡着了。 等姜遇再睁开眼,周围已经是一片黑暗了。 姜遇头上放了堆不知哪来的野草,他坐起来,草落了一身。 抖了抖身上的草,姜遇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姜遇拿出林霖给的绣帕,黑暗之中它隐隐泛着幽白。绣帕右下角青蓝色的一个“霖”字映在他的眼里,分外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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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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