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天,一早起来天边朦朦胧胧的,看着是要下雨。 李氏出门折了柳枝插在自家屋檐下,这种做法一是为了驱鬼辟邪,二也可以利用柳条判断天气。 等李氏将自家屋檐下插满,顾老三将剩余的柳枝抱去了老宅。 李氏用艾叶做了青团作为早餐,每人一碗红枣大米粥,就着青团吃得饱饱的。 吃过饭,顾老三刚出门,便见二哥家的马车进了村。 见自家男人背着锄头回来了,又将大门打开,李氏猜想着定是贵人要到了,赶紧将院子里疯耍的孩子们赶回屋,自己也回屋将刚才弄湿的衣服换了下来。 顾如槿给两个孩子换了轻便的衣服,准备拿着顾安郎给二人做的纸鸢去外面放着玩儿,就是见顾老三夫妻俩手忙脚乱地拿茶叶摆果盘。 “娘,这是做什么?”顾如槿一手牵一个孩子,身后跟着茶艺和来喜,好气地问道。 “顾家老爷回来了,你爷爷说了,咱们要好生招待不能怠慢了。”李氏一股脑地抓了两把茶叶放进茶壶里,扭头又对顾如槿说道,“你快领着出去吧!他们这些贵人最难伺候了,有我和你爹在就行了!” “只怕来不及了!” 顾如槿话音刚落,只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打头的正是古书生的马车,墨书驾着马车,上边坐着顾书生父子俩。 后边一辆马车甚是朴素,车帘子都已经被晒得掉了色,一个仆人打扮的老汉将马车停稳后,恭敬地站在一车旁,叫了一声老爷,车帘子被掀开,下来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青年人做书生打扮一脸憨厚,他下了马车,转身向车内伸出了手,扶了一位老者出来。 老者看着有七十多岁了,却精神十足,雪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头顶,只用一个黑色布条束着,穿着的一身灰袍不见一丝褶皱,连干枯的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正是顾家老主子,当年的顾秀才顾温知,而青年人是他的长孙顾远图。 顾温知眼神慈祥,嘴角含笑,看着整洁的院落,暗暗点头,看来子砚的后人也是个勤快的。 突然,顾温知打量着院子的眼神顿住了,只见他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顾如槿的方向,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顾温知如同结巴了一样。 “大人,这是我家孙女儿。”顾子砚上前介绍着,“三娘!快来见过大人!” “妾顾三娘拜见大人!”顾如槿垂着头屈膝行了一礼。 听声音,顾温知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两人针锋相对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声音! “祖父怎么了?”顾远图见顾温知一直盯着那年轻的妇人看,疑惑的一瞬间上前问道。 顾温知看了看妇人打扮的顾如槿,又看了看她身后摇摇晃晃站着的顾璟弘,来回几次,摇头道,“看着有些眼熟,应是我认错人了!” 顾温知收起了脸上的神色,也没有进屋,直接吩咐顾子砚带路去了老宅。 老宅这几日被顾老三看顾的很好,院里新冒头的杂草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连案几上摆着的杏花都还带着晨露。 顾温知颇为满意地夸了顾子砚几句。 顾子砚只是称都是应该的。 顾温知吩咐着顾远图将屋里的物事又重新擦了一遍,将父母的灵位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案上。 “不孝子温知,今带父母之灵位归乡,特此祭告,以慰先父先母思乡之情!” 顾温知痛哭流涕地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顾家离家几十年,顾家老爷夫人临终前都念叨着没有回乡看看,顾温知让父母抱憾而终,愧疚了几十年。 身后的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顾远图红着眼劝着顾温知,莫要伤心。 顾子砚也泣不成声,顾家老爷夫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当初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人愿意买他,是顾家老爷将他领回了家,说是书童,吃用却也不比顾温知差多少。 行完祭礼,顾子砚、顾温知二人互相搀扶着,一路回了顾老三家。 见一行人回来,顾老三赶紧请了几个人上坐。 李氏将按照顾如槿说的方法重新沏的茶端了上来,顾远图伺候着顾温知喝了茶,又劝了几句,顾温知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见顾温知情绪稍微稳定了,顾子砚这才介绍了顾老三夫妻俩。 “我这三子没什么本事,就在这乡里种了地,顺便看护着家里。” 顾温知听后点了点头,“你这也算是耕读之家。” 这可是很高的评价了,顾子砚笑的见牙不见眼。 “若没有顾家的恩赐,哪里会有老奴的今天!” “唉!都几十年的事情了,还提来做什么!现在你这二子也在镇学做先生,可不能再自称老奴了!”顾温知不赞同地看着他。
“别说是几十年就是几百年,只要老奴还活着,就一直记着少年的恩情!” “你要是能活几百年,那不就成老妖精了!”顾温知笑骂道。 “好了,你们也忙活了一上午了,先回吧!我想在这村子里住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顾子砚父子俩自是欢喜不已。 顾温知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就回府城的,没想到现在改了主意。 顾远图也没有多问,只是一脸顺从的点头。 顾子砚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服侍主子,顾书生却因为要在学堂教学,下午便要赶回去。 老房子幸得顾元娘住了几个月,有些人气,不然一时之间还真没法住人。 顾子砚又吩咐着顾老三夫妻俩张罗主子的住行。 最紧要的便是衣食,顾老三当即赶着驴车去了镇上采买,顺便将周氏接回来伺候顾老爷,这是顾子砚嘱咐的。 还好家里新盖了三间砖瓦房,也够住了。 顾温知找了理由支开顾子砚和顾远图,这才有了机会与顾如槿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顾温知的语气听起来甚是平淡,只是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天知道他当初听说这女子得了急症,心里还难过了几日。 “老大人不在京城待着看着陛下,怎么来岳州了?”顾如槿反问。 “这小娃娃……” 不待顾温知说完,顾如槿警惕地看着他,“老大人想如何?” 弘哥儿长得太像他父亲了,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顾温知吹胡子瞪眼道,“我想怎么你现在还能来的及跑吗?” “你们放心地待在这里,我不会背叛主君的!”算了看在她生了小主子的份上,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你待在这里会把别人的视线引过来的。”顾如槿却颇为嫌弃他。 “我会想办法的!”出京前陛下就说了,等他见到人就知道撵他来岳州的目的了,顾温知本以为是陛下在糊弄他,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在等着他。
第四十一章 罗明月 顾温知在柳树坡住了两天,顾子砚老夫妻俩忙前忙后地跟着,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夫妻俩早已没了当年的眼力劲儿,好在顾温知也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而且还有顾远图跟在身边伺候,倒是没有嫌弃顾子砚和周氏。 两日后顾温知坐了马车,带着顾远图回了府城。 顾家人忙活着顾安郎的婚事,也没有过多关注。 顾如槿吩咐了来福时刻盯着顾温知的动静。 周秀秀进门没几日,来福递了消息说顾阁老在郑家醉酒,大逆不道,辱骂陛下,陛下怒极,下旨将顾阁老发配滨州,命明威将军前来押解。明威将军夫妻俩本就要去铜州,顺路到岳州,很快就将顾阁老收押了。 京城,安国公府书房,已是黄昏时分,书房内并未点灯,夕阳的余光透过窗子照在案上铺着的宣纸上,反射出金黄的色泽。一男子立于案后,执笔在纸上写着一个‘岳’字,笔锋锐利,气势张扬,此人正是安国公赵元旭。 赵元旭今年四十有五,与四十岁的顾老三相比,他简直是成了精的妖怪,长发如墨,脸颊白净未见一丝皱纹,刀削玉琢般的面容,清贵俊朗,着一身玄色云纹锦缎窄袖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嘴角噙着一抹笑,端的是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形象,蝉联京城第一美男多年,谁也不能想到这样美丽的皮囊下,竟有着一副杀兄弑父的狠心肠。 赵元旭一连写了好几个字,似乎都不甚满意,却也不急不躁,收了笔,净了手,看着站在案前已有些不耐的长子道,“金矿的事情如何了?” “父亲放心!那晋东宴查不出什么的!”赵桢一脸自信地说着。 “派人时刻盯着,莫要掉以轻心!”赵元旭对长子却并不是很放心,这次金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是谁泄露的。 “孩儿知道了!”赵桢提起小炉子温着的水,沏了茶递给赵元旭,点头应下。 “顾温知那老头儿你怎么看?是真的老糊涂了?”赵元旭接过茶盏只抿了一小口,接着问道。 “孩儿觉得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他顾家又不什么名门望族,子嗣也不丰,掀不起多大风浪!”赵桢语气中充满着不屑。 “为父说过多次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若要成事,必定万分小心,派人盯他一段时间吧。” 赵元旭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声细语,心里对这个长子却越发失望。他答应了那女人要让长子做继承人,他也确实对赵桢寄予厚望,倾尽全力培养。只是前几年小儿子出生,赵元旭的心思便分到了小儿子身上,没想到长子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猖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还不是他们赵家猖狂的时候,一切还要小心应对! 赵元旭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桢出了书房门,脸上不可一世的表情收了起来,眉眼低敛,眸色深沉,对跟在身后的人道,“按他的意思去做,派咱们的人去!” 陈水镇,裴还刚回房间,就发现自己的书被动过了,他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案上睡着的葛鸿文,将最下面的一本书翻开,果然见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裴还迅速将纸条看了一遍,沉思了一阵儿,将纸条靠近烛光,小小的一片纸迅速变成灰烬。 上边的那位到底想做什么?裴还可不相信他真的昏庸到如此地步! 二月底,学堂休假,裴还照例步行回家,被郑维耀看到了又是一番嘲笑,裴还自是不理会。 裴还出了镇子不久便遇到一男子赶着辆马车,自称是去寻人的,问路去柳树坡。 此人正是镇国大将军的长孙,明威将军晋东宴 裴还看着虽做庄稼汉打扮却气势不凡的男人,心中升起了警惕,“我家也是柳树坡的,不知几位是寻哪家的?” “哦……一位姓顾的妇人。”晋东宴没想到问个路还这么凑巧,只能实话实说。 裴还微微挑了挑眉,姓顾的妇人?村子里姓顾的只有那一家!这男人是来寻什么亲的? “不知你……”话一出口裴还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尴尬的咳了一声道,“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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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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