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澄做出一副要输给他们的样子,他们就当真以为他输了,多可笑! 这对君臣唱的好一出大戏,上官博觉得自己都几乎想要给他们喝一声彩了,他输了,输得没有什么不心服口服的,但是,不甘心。 云澄被罗嘉扶着静立在萧弘身侧,今夜一番劳顿带来的消耗还是比他想象中要多一些,他轻咳了两声,才看着上官博,缓缓说道:“宏嘉公老谋深算,若不如此,怎可让你尽信。” 与其说这个机会是上官博自己等来的,倒不如说是圣上和他送到上官博面前的,这么好的时机带着深深的稍纵即逝的诱惑,任谁都舍不得轻易放弃,更怕自己来不及抓住。 云澄话音刚落,就看见谢晚芳和顾照之从殿外走了进来,他迎着她复杂的目光,不由便是一顿。 谢晚芳很快就将视线从他身上收了回去,神色冷静地和顾照之并行着走到了萧弘面前,拱手一礼:“参见圣上。” 萧弘微微一笑:“免礼,辛苦两位爱卿了。” 谢晚芳从身上拿出一样物事,捧在掌中双手呈上道:“末将等幸不辱命,现将虎符归还于圣上。” 上官博从顾照之和谢晚芳走进来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定定盯着他们,此时见到谢晚芳手里的虎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他愣了半晌,忽然又笑了起来。 萧弘接过虎符,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又笑什么?” “老臣是在笑,原来我还看错了第三个人。”上官博说着,视线便落在了顾照之身上,“顾世子,你又是何时与圣上联手的呢?” 顾照之回过头看着他,无甚情绪地道:“在惠山行宫时,圣上召我去天水金阙说话,当时圣上便已猜到了你们利用冯氏女的用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过赢面!上官博恍然大悟,所以所谓的赏赐美人交换“臣妻”,根本不过是迷惑他们的手段。 他不由转头看向了萧弘,这个年轻的君王是他看着长大的,但他好像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了他。 萧弘就站在那里,如深渊般凝视着他:“当年你们是如何离间父皇和母后的,朕还没有忘,这样的手段,又怎么可能让你再得逞一次?朕的皇后,无人可替代。” 上官博似是想笑,但最终只是牵着嘴角肌肉动了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说道:“圣上,老臣自知罪无可赦,我上官家的儿郎受家族泽佑,也自然没有逃避责任的道理。但妇孺无力,还请圣上能网开一面,老臣愿以牵涉此事之人的名单交换。” 跪在地上的萧全抖了一抖。 “好,”萧弘很痛快地道,“朕答应你。” 上官博一愣,然后慢慢跪了下来,磕头道:“谢圣上洪恩。” 侍卫很快上来把他押了下去,萧全也在萧弘的示意下被内侍监的人带走暂时软禁在了宫中。 云澄朝萧弘看去,说道:“圣上,还需提防他借这名单生事。” “朕明白,”萧弘望着殿外已微微亮起的天色,说道,“除了甘南那边和禁军府,朕也不打算再追究旁人,以免事态扩大难以收拾。” 史书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多少官员借着清剿乱党余孽的机会铲除异己,最后闹得鲜血满地,忠臣含冤。 至于犯下谋逆大罪的上官家,他虽深恨上官博,但也并不是一定要杀那么多人。 萧弘想到因在娘胎里待得不安稳而导致出生时先天不足的次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就当是为麒儿积个福吧。” 云澄并无意见,其他人也没有说什么。 随后,谢晚芳便开了口:“那圣上若无其他吩咐,末将就先去处置五城兵马司那边的事了。” 云澄顿了一下。 萧弘看在眼里,颇有些不大过意得去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你这里朕还有事吩咐,子初你去外面看着些。” 顾照之看了眼谢晚芳,又看了眼云澄,默然须臾,拱手应喏而去。 谢晚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虽然没动,但也没有说话,更自进门那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云澄,一张看似冷静平静沉静各种静的脸却明明白白地透着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怒气,就连萧弘看着都觉得一时不太好开口,免得点了炮仗。 就在这时,忽听旁边罗嘉急喊了一声:“云相!” 谢晚芳立马转过了头,三两步就冲了上去搀住了眼看着像是要晕倒的云澄:“三郎?!” 萧弘差点都要把“传御医”三个字喊出口了,结果一看,云澄顺势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谢晚芳身上,然后用一种已算得上是柔弱可怜的语气低声对她说道:“我有些头晕,可能是累着了。” 萧弘:“……” 众围观大臣:“……” 今天他们的眼睛怕不是被雷给劈花了?云相竟然还会对女人来这手! 云相会这手便也罢了,偏偏谢大将军还真就服这么一手,只见她当场一听就面露急色地回头看向了圣上。 不等她开口,萧弘便已立刻福至心灵地道:“快,先扶玄明去偏殿歇息,罗嘉,传御医院掌院来。” 谢晚芳搀着云澄转身就走,连谢恩都忘了。 萧弘看着这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突然间很想马上商量完了善后事宜,然后好去见见皇后和孩子们。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 谢晚芳扶着云澄刚刚在榻上躺了下来,正准备给他掖好被子,就忽然被云澄抓住了手腕,她才一抬眸,他便一个用力将她拽入了怀里。 殿中侍候的宫人立刻纷纷低下了头,然后跟背后长了眼睛似地倒退着出了内室。 谢晚芳冷不丁被云澄拉到了榻上抱着,惊讶过后便已立刻意识到他刚才是在故意惹自己担心,“新仇旧恨”顿时齐齐涌上,等那些宫人退出去之后,她便毫不留情地要去扒开他的手,口中冷道:“云相既然没事,那末将就不在此耽误你休息了。” 云澄抱着她没有松手,无奈地叹道:“我现在只有这么点力气,你若不肯要我,我自然是犟不过你的,但我的心会很疼。” 谢晚芳鼻子一酸,眼泪突地就掉了下来:“你还知道心疼?!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这么欺负我!”她恨恨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但又顾着他的身体,所以这一拳捶到身上反倒颇有些粉拳撒 娇的意味。 云澄的心软地发疼,忙将她又搂紧了些,温声道:“是我错了,待会我便让江流去帮你抓虫子,你爱往壶里丢多少就丢多少。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谢晚芳立刻道,“丢虫子有什么用?明知道我不舍得真拿给你喝!” 她的声音听起来又憋屈又委屈,他却忍不住笑了,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角,说道:“幸好你还舍不得我。” 她闷闷地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恼什么,”云澄低声叹了口气,“但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这一步我无论如何都要走,我不想让你担心,也怕万一……你会不肯听从顾世子的安排。” “所以,其实你也怕有万一。”她仰起头,满脸的泪痕便映入他眼中,“让我拿到虎符策应救驾不止有这一种办法,你却选了顺水推舟将我送到顾子初身边,你敢说没有存着半点倘若你有什么万一便是想将我托付于他的心思么?” 云澄凝眸深深看着她,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是极为轻柔地说道:“我相信他会拼尽全力护你平安。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放弃,我答应过你阿父,会尽量长长久久地陪伴你,所以我其实很惜命的。” 他似安慰般地对她扬唇笑了笑:“这次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我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放心。” 谢晚芳却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越发难受,她伸手去摸着他清瘦的脸,说道:“云玄明,我今日便同你说个明白,倘若你下次再这样对我,我就……” 云澄等了片刻不见她续下去,便柔声问道:“你就怎么?” 她眼圈一红,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我不知道,我竟舍不得对你说半句狠话。可是我真的很生气,我气你只想着推开我,我气你这样想得开,气你这样不将我的感受当回事!” 云澄沉默地握住她的手,垂眸极轻极柔地在她手上吻了一下,顿了顿,哑声道:“我其实没有那么想得开,把你交托给他,我心里很舍不得,可是我不敢拿你来赌这个万一,我输了身家性命可以,但却输不起你。” 谢晚芳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心中酸胀地说不出话。 云澄慢慢凑过来吻上她的额头,又一点点缓移亲至她的眉眼,脸颊,唇角。 然后他说:“从今往后,我再不让你哭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再难克制心中情感,依在他怀中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她用带着哭泣后的浓重鼻音不容置喙地说,“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云澄低头在她发上亲了亲,莞尔应道:“好。”
第117章 芳华 谢晚芳刚一走进冷宫,就感觉有股阴寒的霉味携着风迎面扑了上来,她不由抬手掩住了鼻子,皱了皱眉。 与她同行的御前内侍张德贵见状便笑道:“大将军可还好?若是受不了这气味,不如大将军在院子里稍等,小的进去就是。” 这可是三郎特意找圣上帮她要的差事,谢晚芳心说我怎么可能不进去呢?于是早有准备地从袖袋中拿出了云澄昨天给她的香包,放到鼻前深深一嗅——唔,这薄荷香真好闻! 她顿觉神清气爽,眉眼间的笑意也随之带了几分飞扬之色,豪爽道:“无事,我们进去吧。” 张德贵恭敬应了声,然后回头示意端着托盘的手下内侍跟上,自己则当先两步上去推开了面前这间屋室紧闭的大门,冲着里面的人便扬声提醒道:“婉嫔娘娘,谢统领奉圣上旨意来看您了。” 不知道是不是冷宫里采光都不好,明明是大白天,但好像只有当这扇门被打开的时候,这间屋子才像是终于有了些亮活气,谢晚芳乍见到一身素衣简钗坐在桌前的冯婉妍时,觉得光线下的她显得惨白惨白的。 屋子里的霉味比外面更重些,谢晚芳拿起荷包掩在鼻前,在冯婉妍强作镇定的冷恨目光中走了过去,张德贵眼明手快地在她坐下之前用袖子三两下帮她扫了扫凳子。 谢晚芳在冯婉妍对面坐了下来,顺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口中似随意道:“婉嫔看见我,似乎有话想说?” 冯婉妍咬住牙关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不愧是谢大将军,有云相照拂着,连圣上的女人也可左右生死了。” 谢晚芳淡淡笑了一下:“都到了这时候,再说些挑拨离间的酸话,有意义么?”她说,“好心怕你临死还误会着,我便直说了,打从一开始你在圣上眼里就什么都不是,所以莫以为自己是后来才倒的台那么不甘心了。圣上那样英明的人,根本无需旁人说你什么坏话就已经看出了你是个什么货色,一个可以背主上位的女人,你指望圣上能将你看得有多高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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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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