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承蒙你搭救,还未曾好好同你道过谢。”宜安县主道,“靖安侯世子夫人本来今日也要来的,但她婆母昨日偶感风寒,便来不了了。” “哪里的话,”谢晚芳随意地道,“不过搭了把手而已,也值得你们这样郑重。想来找我玩儿原也不必挑时候。”
“你觉得不过搭把手,可对旁人却是实打实的相救之情。”宜安县主说着,顿了顿,方道,“何况我看得出,当时你心里也怕。” 谢晚芳一愣,笑了笑,没说什么。 宜安县主还想说什么,但见白鹭黄鹂两个丫头都在,庄子上又难免人多嘴杂的,于是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另起了话题道:“对了,你可知道那日沉船原来不是意外,而是人祸?” 谢晚芳还真不知道这个,闻言不禁讶道:“这是从何说起?” “当日事情出了之后,少府监负责造船的几个匠臣便都被刑部给拿了。”宜安县主道,“原本大家都觉着礼部司侍郎一个疏忽之罪肯定也是逃不了的,谁知昨日事态却突然有了变化,礼部裴尚书查出了此事乃少府监左尚署内有人出于眼红嫉妒才蓄意制造,为杀一儆百,也给涉事各家一个交代,故主张斩立决,圣上准了。” 谢晚芳忽然想起了当日赶路回都城的云澄一行。 “你说这些人可不可恶?”宜安县主不无愤慨地道,“就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儿花花肠子,竟拿这么多人的安危来冒险,现如今活该丢了这条命,倒也算为大家出了口气。” “不过听闻那几个罪魁祸首在牢狱中时还嚷嚷着是受裴尚书指使,你说好不好笑?若真是裴尚书做的,又何必帮李侍郎翻这个案?还好云相对下属回护,在朝上帮裴尚书说了话。” 谢晚芳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冒雨赶回去,就为了第二天早朝上帮一个非心腹的属官说话?何况那人不久前还在议政阁会食时得罪过他呢!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过宜安县主的话她倒是赞成的,那些人既做得出这样的事,也就该承受被揭发的代价。 她正与宜安县主坐在一起吃茶闲聊,商量着要不要再试着弄些茶点心来尝尝,便见有护卫前来禀报,说世子爷担心天气渐冷夫人在庄上住久了对伤势不好,特派了长风长露两个人来接她回府。 宜安县主这才知道原来她左肩上有伤:“你掩饰得为免也太好,这样还敢去做那手上用力的活计,还不好好养着?” “没那么严重,碾个茶饼而已。”谢晚芳不在意地道,“这种拉伤我熟得很,何况擦了两天药之后早就好多了。” “那还是要赶紧回去。”宜安县主趁着伸手扶她时靠近迅速低语了一句,“你倒是逍遥,小心让那旁人钻了空子。” 谢晚芳心口突地一跳,下意识朝对方看去,便正对上了宜安县主略带担忧的目光。 她本想问宜安县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念头刚涌上来就被她自己给按了下去:算了,知道多了又如何?不过越发糟心。反正她这辈子被先帝那道赐婚圣旨绑在安国公府注定动弹不得,还不如现在这样,挺好。 可心里是这么想,但等她自己反应过来时手上早就已经自有主张地把宜安县主给拉到了一旁。 谢晚芳对自己颇为无语,但她向来不是个矫情的,既然做了索性便坦然相问道:“你若把我当朋友便实话对我说,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宜安县主犹豫了一下,说道:“当日大朝拜,我离宫时曾无意间撞见冯女使与安国公世子拉扯。” 谢晚芳一愣,顿时想起了那天她在顾照之手上闻到的茉莉香。 “还听到世子对她说……”宜安县主道,“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第26章 山海 顾照之骑马从宫里回来,进门便问下人:“夫人回了么?” 得知长风、长露两人已把谢晚芳接了回来,他不由一笑,将马鞭随手往从人怀里一扔,抬脚便往芳雪园走去。 他到的时候,正看见她在指挥着下人收拾箱笼,一会儿说要把谁谁送的冬枣分给其他人吃,一会儿又让人去风雨轩给顾茂之送了两尊小泥人。 他在窗外听着觉得好笑,边走边扬声道:“可有我的份?” 谢晚芳脸上的笑容倏然一顿,旋即循声看了过来,起身盈盈一拜,重新将唇角浅浅牵起:“不知世子爷突然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顾照之不由皱起了眉。 不过才走了两日,怎么一回来就又变得和从前一样假模假式的了?他想起她走那天两人吵的那场架,但即便是吵架那也是生动的她,不像此刻,仿佛他又成了个无关痛痒的人。 明明之前两人的关系已有了改善。 他定定看了她半晌,说道:“你是我妻子,我一定要有吩咐才可以来见你么?” 一旁的黄鹂见状忙道:“世子爷,夫人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不必你替她说话。”顾照之突然有些着恼,这些丫鬟懂什么?他要她自己说! 谢晚芳顺手抓起面前的一个纸包递到了他面前。 顾照之蓦地怔住:“……这什么?” “冬枣啊,”她说,“你要么?不要算了。” 他回神,一把抓住她将要收回的手,拿过纸包来于掌心掂了掂,不自觉弯起唇角:“就为了这些东西你便乐不思蜀了?” 谢晚芳抽出手,随意拢了拢头发:“倒也没有,原本明天我也打算回来了,总不能真让母亲派人去逮我。” 他笑笑,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了下来,问道:“肩伤如何了?” “已无甚大碍,”她说,“谢世子爷关心。” 顾照之见她兴致淡淡的模样,便道:“你也不必失望,今日听圣上的意思,似乎是想弥补今年六艺会的缺憾,所以打算举行一次围猎,到时御驾亲临,众臣相争,你若有本事拿了彩头那才叫厉害。” 谢晚芳听着前面还没甚兴致,到后来听出了点儿弦外之音,不由讶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参加?” “是啊,圣上今日特意提了你。”顾照之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日梨园之事后,现在京都谁不知道我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英勇无匹,救人于先?” 这一顶顶高帽子戴的,谢晚芳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哄她,不过么,她倒也不觉得受之有愧。 “那有什么稀奇,”她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在家时这已就不是秘密。” 顾照之看她这浑不在意的得意样,突然觉得可爱得紧,行随意动,忽地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下巴:“是了,知道你谢大娘子厉害。” 谢晚芳被他捏得一愣,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暧昧接触的她顿时猝不及防涨红了脸,双颊止不住地阵阵发烫,而这种不经控制的反应也陡然令她心里涌上了一阵挫败感——明明是打定主意和以前一样与他拉开距离平安无事地相处了,可这一出也太有损于她的冷艳姿态了吧?! 她想也不想地就打开了他的手:“烦不烦啊你!” 这一记打得颇有些着急忙慌,并没有多用力,以至于配上她绯红的脸庞硬是被顾照之看出了一种含羞带俏的娇嗔,于是顾世子不仅并不以为忤,反而心情越发愉悦,瞬间涌起一阵冲动,未及多想便开口道:“我今晚留下来吧?” 谢晚芳:“……”他是不是有病?!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顾照之见她迟迟没有回应,满腔热情也像是被人突然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倏然间令自己恢复了理智。 他虽然想要她,但他也不是那明知对方不愿意还不顾尊严硬要求欢的,这种事若不是你情我愿又有什么意思?何况谢晚芳现在把她那一颗心收得这样紧,就算他得到了她的人,也未必就觉得畅快。 但不知为何,他虽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感觉,在那天她问他是不是早就认识冯婉妍时也曾出现过。 想到冯婉妍,他心中又有些复杂的情绪滑过。 “我说笑的,晚上还要去宫里当值,待会就走。”顾照之也没了那个心情,索性搭了梯子让两人都顺杆下了台,“车马劳顿,你也要早些休息。” 谢晚芳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黄鹂眼见着顾照之出了房门,不由皱着眉头道:“夫人,您明知世子爷和那冯女使不清不楚,还这样将他往外推,难不成真想听月楼再多一个姨娘么?” 白鹭立刻肘撞了她一下,提醒道:“怎么同夫人说话呢?”言罢,却也难免担忧地望向了谢晚芳,“夫人,您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谢晚芳缓缓舒了一口气,幽幽道:“也不如何,我只是不想再纠缠这些,京都生活本就苦闷,何必再自找烦恼?他想要枣我就给他枣,能打发走就行。至于冯婉妍和他的事,黄鹂方才也说了,听月楼不止一个姨娘,我与他之间原就隔着山海,现如今也最多不过再多一座,也无甚可虑的,反正我这世子夫人的尊位是先帝赐的,谁也轻易动不了。只要她们不来烦我,我也可以这样将就着找找乐子在这国公府过下去。” “世子爷最近这些时日可没去听月楼。”黄鹂突然道,“秦姨娘变着法儿地找了好几次,世子爷都只是至多过去坐坐就走了。” 谢晚芳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有些意外而已,随即便淡淡笑了笑:“看来他对冯女使倒是挺情真意切。难怪急着安抚我,大概是真有些什么打算了吧……” 黄鹂忙道:“夫人,那冯女使可不是省油的灯,您看那日六艺会上她那张嘴能言善道的,又有宫中女官的身份护体,将来若真进了门,您这正室夫人也得让她三分啊,更加拢不住世子爷的心了。” “行了行了。”谢晚芳摆摆手,懒得再说这个话题,“等她真进了门又想不开要来招惹我的时候再说吧,大不了我就捧着先帝的赐婚圣旨上御史台去哭,谁还不会那三招似的。” 她正说着,底下忽然来报,说是肃州那边来了家书。 谢晚芳忙不迭把人给召了进来,迫不及待接过信拆开来一看,霎时眼睛都亮了:“阿兄要来京都了!” “真的?!”白鹭和黄鹂都很高兴。 谢晚芳口中念念地算着日子:“估摸着正好年关的时候到,说是薛郎君要回京给薛老夫人贺六十大寿,薛都督特准了阿兄陪同,顺道来看看我。” 她开心地不知怎么才好,一会儿想着等兄长谢承熙来了要带他这里那里地去逛逛,一会儿又想着要带他去吃什么,还想着要如何同他说说自己在京都的近况。 突然,灵光一闪,谢晚芳挑眉冲着自己两个侍女道:“你们说,若是围猎大会上我得了圣上给的彩头,阿兄会不会夸我在京都混得还不错?” *** 过了几日,果然和顾照之说的一样,谢晚芳正式接到了宫中派人传达的上谕,让她也随夫参与此次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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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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