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就不一样了,乍听这个消息,先是一愣,继而下意识看向了谢晚芳,不知想到什么,随即便也主动请缨说要加入。 上官瑾将他的神色变化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心中再次笃定了云澄派眼前这个女子到丰安县为官的真正用意。 “方县尉之前为了开通水渠之事在剑门山南麓很是活动了一阵,”上官瑾说,“不知你对上山拔寨可有什么建议?” 他本以为对方会推拒或是别的什么,谁知却见她拱手一礼,认认真真地道:“不瞒大人,下官也对此事考量已久,依下官之见,从南边迂回可,正面强攻亦可。南边地势缓,虽然路远了些,但却可以绕背;东边正面虽是易守难攻之势,但咱们胜在这回人多啊——下官愿主动请命,为大人领东面一路!” 上官瑾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子还真有几分狡猾。他心想,一面说南边如何优势,一面却说她愿去东边,还拿了话来压他,好像他若不肯给她多的兵力强攻就是自己有私心似地。 云澄的人,会那么好心把最优势的路线让给他们姓上官的么?何况地缓路远,虽是优势,但亦可为劣势——因为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被其他人发现,只怕南边这头还没上去,就已被搞了破坏。 要打,就要打个措手不及。 上官瑾开口说道:“圣上既然将此事交付于我,本官又怎能让你去走这条艰难之路?南边就交给你吧,务必安抚好乡民,别让他们上山。” 丢个这么大的锅过来,那就是说万一他到时候打了败仗,随便找个由头就都是她的责任咯? 谢晚芳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微露为难地应了。 上官瑾对她的反应比较满意,微微颔首,对众人道:“那就定下行动的日子吧,所谓兵贵神速,我看也不宜久拖,三天后如何?” “恐怕不太合适。”谢晚芳这回就说得直接了,“大人既然让我守南路,有句话下官不得不说,这次的任务与寻常短兵相接的不一样,乡民们最是敏锐,城里来个生面孔都能让他们注意到,更何况大人带来的这些官兵?下官这边出了篓子倒无所谓,就怕连累了大人的正面进攻。” 上官瑾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拿下剑门山寨,赢才是他的目标,所以当他觉得双方已被绑在一条船上时,他对谢晚芳的意见也更能接受,闻言只略一沉吟便问道:“那你觉得几时何时?” “下官认为,要以消除乡民们的戒心为先。所以,大人最好是找个练兵的借口先扎营于外,至于接下来,”谢晚芳说着,朝徐谦看去,“就要靠徐大人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了。”
第63章 大雨 在谢晚芳的建议下,最终行动的时间被定在了半个月后,也就是徐谦作为丰安县令开始领头清收上年税赋的时候。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那些人并非训练有素的兵士,人多遇事就容易生变,到时有人自顾不暇,又如何顾得上旁事。” 送走了上官瑾一行后,徐谦就把谢晚芳单独叫到了内堂去说话。 “我看你到时还是不如称病算了。”他说,“这件事若是我们自己做便罢,但现在牵涉到上官家和白氏一族,我只怕你被人拿了作筏。” 性情中直的徐谦能说出这番护短的话,谢晚芳意外之余还是有些感动的,于是诚恳地说道:“谢大人为我考量,不过您也知道上官大人因何要指名令我协助,到时他必会派人在我身边盯着,若是我藏了私心被他瞧出来不肯尽力,免官受罚都是小事,就怕会连累我家相公还有您受他人攻讦。” “更何况,这件事我们县衙也是迟早要做的,与其等到哪天上头一道命令下来让咱们赶鸭子上架,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她说,“这回白府和上官家结了梁子,以右相的性格,也不大可能让咱们丰安县继续这么糊里糊涂地‘安’下去,好在他这回想动的还只是剑门山上那些人。” 徐谦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由担忧道:“那你刚才就不该建议半个月后行动,由上官大人做主三天后行事便是,现在这样一说,到时候万一事情不成,你怎么办?我看你平日里行事也是个稳重的,怎么关键时候却冲动了?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云丞相想一想。” 谢晚芳也没明白这事和云澄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点点头:“您放心,半个月后事情虽然未必会成,但他也不能证明依他所言的时间就一定能成啊,何况他这趟来动的是谁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总有些人会站在我这边的,毕竟区区县尉不值钱,但上官大人可不一样呢!” 最后徐谦勉强被她说服了,但还是说了句:“若是云相有什么指示,你还是要听他的。” 谢晚芳应了。 不过后来她并没有得到云澄的什么指示,相反,这期间里他一封信也没有来过。 半个月转瞬即逝,丰安县在接连下了三天的雨后也终于放了晴。 雨后道路本就泥泞难行,更别说山势险峻之处,上官瑾觉得此时出击那些乌合之众时机正好,便派了手下去丰安县衙传达命令,说是次日亥时行事。 来人还给了谢晚芳一个令牌,将带来的两百官兵都留给了她,言明这是上官大人拨给她的人马,其中还包括一个姓钟的佐官。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钟佐官就是上官瑾派来盯着她的。 “方县尉,”钟佐官的办事态度倒是积极,刚来便主动道,“可有何吩咐需要我等先行布置么?” 谢晚芳凝神想了想,微笑道:“没了!明晚我们直接过去就是。” 钟佐官回想起上官大人说过的话,不禁狐疑地道:“可是听闻南边一路需穿越村落民居,我们不用事先熟悉地形和安排行军路线么?” “想什么呢,”不等谢晚芳说话,宋承已一副随意的样子开了口,“你既然知道那片住着什么人,难道还不清楚为何以前没有大批官兵从这条路走过么?哪里有时间还让你三番两次熟悉,就得去个突然,去个措手不及!” 钟佐官自然是知道那里是白氏一族的地盘,但这样的回答却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于是又试探着问谢晚芳:“可是夜间行动,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不熟悉此地路形的,万一到时候帮不上方县尉的忙,让人漏了网就不好了。” “放心,”谢晚芳不以为意地道,“我们县衙也安排了人手在外围。而且我们的任务只是不放人上山,大晚上的一般人谁会出来?见一个逮一个就行了。要不怎么说上 官大人英明呢!” 钟佐官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又确实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将谢晚芳的原话传了回去。 上官瑾收到消息后倒是并不太以为然,反正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真正帮上什么忙,此女再有小聪明,终归是眼界和能力都有限,他的正事自然是不能让她耽误的,不过她若能守得住白府是最好,若守不住,该谁的责任自然由谁来担。 双方各有心思。 一日转瞬而过。 第二天上午,谢晚芳把钟佐官请了过来,让他派几个人随县衙差役一道去帮乡民加固防洪袋。 钟佐官听着就有点儿不高兴,语气有些生硬地道:“方县尉,上官大人让我们来是另有要事。” 言下之意你们县衙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也好意思使唤我们? 谢晚芳倒是不急不怒的,解释道:“并非是我想用牛刀,只是觉得你的话也有些道理,恰好这个时节正是本县雨水多降之际,你们若是以这个理由过去,既可看看环境,又可顺带消减消减乡民疑心,这样夜间再出现时大家也只当你们是又过来补漏的,正是一举两得。” 钟佐官便亲自带着人去了。 谢晚芳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弯弯唇角,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兀自继续低头看起了卷宗。 天色渐沉。 戌时左右,下午刚下过阵雨的天空又开始打起了雨点,越来越大。 “方县尉,”钟佐官站在谢晚芳身旁,耐着性子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上官大人那边就快到时间行动了。”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即倏然划过。 谢晚芳看着窗外灯影下接连不断的雨幕,竟不急不慢地反过来问他:“这么大的雨,上官大人会不会正派传令官来说改日再战?” 钟佐官被她气得胸闷:“方县尉当军令是儿戏么?命令已下,别说只是下雨,就算在下刀子,我们也必须得按照上官大人的计划行事!” “唔……知道了,”她说,“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钟佐官等了一晚上总算等到了她这句话,也顾不得摆上官瑾亲信的架子,立刻亲自去安排了。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宋承自然不信谢晚芳畏苦怯战的,等到钟佐官前脚出了门,他后脚就走上来终于将已经憋了一天的疑问说出了口,“难道是觉得上官瑾输定了不想费工夫?可你这不是跟人家递把柄么。要我说,你就更应该马上带了人去南边守着,这样事后才说得清啊!” “去早了没用。”谢晚芳也没多做解释,只浅浅一笑,便丢下这句转身出了门。 *** 上官瑾冒着大雨带人冲上山一举拔下了寨子的时候,发觉这里的状况和之前探子回报的竟是大相径庭。 山寨里被他或砍杀或活捉的,总共加起来最多也就四五十人,可以说是与他带来的兵力相差十分之悬殊,这根本就不符合他得到的消息。 上官瑾当即将刀横于眼前之人的脖子上,冷声问道:“寨子里的其他人呢?” 那人连反抗都没打算反抗一下,就哆嗦着道:“都……都下山去救灾了。” “救灾?”他很是莫名其妙。 那人紧闭着双眼飞快地道:“说是山洪突然泻了,村里的屋子和田地都被淹了,他们就都赶回去了,还有些人是去帮忙的。” 上官瑾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回手将刀丢给麾下另一个佐官:“这里交给你。”随即立刻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边走边厉声道:“抓一个领路的,其他人都跟我走!” 正所谓攻山难下山易,有了寨子里的人带路,上官瑾等人便从他们的山洞秘道里一路由东向南地穿过了剑门山体,当他们从 另一头的山洞出来时,没走多远,就发现已无法前行了。 上官瑾只能站在半山坡上朝下望。 夜幕漆黑,只有白府那座高门大宅挂的灯笼还亮着,仍然灯火通明。只是此时这些灯笼照亮的不是什么富贵,而是一片人影纷杂的洪泽。 他们站在这里,隔着大雨和洪水的声音,也能够隐约听到人们的叫喊声。 可想而知,这洪水褪去后,白氏一族的损失有多惨重。 上官瑾皱了皱眉:“绕路下去。” 等到他们终于绕到了对面山下的时候,雨已经基本停了,洪水也已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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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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