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宋承趁机把谢晚芳拉到了身后,笑道,“我姨母是左丞相的门生,很受他器重。” 他心说这下你总不敢随意动手动脚了吧? 然而顾照之听了,眼中却流露出了浓浓的困惑。 云澄?姨母?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他的芳儿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声音都……哦,不,有一点不像,这个女人,她额角上有疤痕。 可是一念及此,他却突然又想起了当年的事,心头钝痛倏然袭来——若是,她那时受了伤呢? 程平看出他的不对劲,也上前来拉他,边笑着打圆场:“子初一向待同袍亲厚,倒是一时忘了方大人是女儿家。” 顾照之失魂落魄地被他拉回位子上坐了下来。 之后宴席全程,他的目光几乎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旁人说了些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得进去。 谢晚芳也知道有道视线始终追着自己,但她只当不知,兀自于席间与河西候等人谈笑风生。 虽然她这次是奉命调任,但徐谦还是提前写了封信给河西候,故而相比起其他人,河西候对她的情况倒是更了解一些,时不时还问起丰安县的事还有徐谦的近况。 散席之后,顾照之急着就要往回走,程平以为他是要去追人,便私下里拦了他一把,问道:“子初,你今日是怎么了?难道你和方大人早前相识么?” 顾照之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再看一遍妹妹写来的信,闻言心乱如麻地随口回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程平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以为是他敷衍自己,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劝诫道,“我不知你与方大人有什么过节,但她现在是圣上亲自任 命的雍州长史,又是左丞相的亲信门生,你从来行事稳重,这次也还莫要冲动才是。” 顾照之听着他一句句的,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划过,但却又没能抓住。 好不容易摆脱了程平,顾照之立刻吩咐长风:“回军营!” *** 谢晚芳住的宅子是河西候事先安排好的,也不知是有人事先叮嘱还是河西候自己的意思,说是为了方便她和宋承互相照应,所以两家就在隔壁。 从侯府回来,谢晚芳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去了去一身的风尘和疲乏,然后又吩咐彩雀拿了本名为《观星策》的书过来——这是云澄给她的。是的,没错,他送的另一个大箱子里装的全是书简,其中不乏有她在竹心斋里见过的孤本。 她讶异之余,只能理解为云澄这是在拿女子喜欢的东西哄着她莫忘了好好读书。 谢晚芳想到这儿就有些忍不住笑,难道她以前在他面前上课的时候有偷过懒么?不过这么比起来,那些面膏澡豆发油什么的也太少了些。她抿唇笑,忽然心血来潮放了书,准备先给云澄写封信去委婉表达一番这个意思。 ——我若用完了,还能再找你要不? 堂堂左丞相的亲手作呢。她笑着想,这可比起他的字还稀罕。 彩雀这边正在帮她研磨,院外却忽然隐约传来了些人声,因夜里寂静,所以这声音也就显得尤其入耳,谢晚芳起身穿上外衫就要往外走,彩雀也连忙拿了斗篷给她披上。 刚走到二门外,她迎面就遇上了正大步行来的顾照之。 谢晚芳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一把拽住,二话不说地往大门方向走去。 彩雀和老童等人见状就要上来拦,谢晚芳担心他们在顾照之手里吃亏,忙递了个眼神过去,边走边道:“无事,我随顾世子去去就来。” 顾照之一言不发地把她拉到了门口,才语气不明地道:“上车,我有话问你。” 谢晚芳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就要麻烦世子想好这回要说些什么才是,我到底是个女儿家,这样三番两次被你用这种方式‘表示亲厚’还是不大好的,尤其现在这么晚了,你如此闯进来实在不太方便。” 顾照之眸光微闪,好容易才强按捺住因她这番话又陡然涌动的心绪,哑声道:“上车再说。” 她左右也不惧他,一掀衣摆,大大方方地上了马车。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不明不暗,恰恰好足够让人看清里面的样子,也能让她看清随后进来的顾照之。 谢晚芳只想速战速决,于是当即便主动开了口:“世子,你想说……” 但她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一黑,顾照之的身影骤然压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抓住她左边衣领,倏地扯了开来。
第69章 登门 顾照之扯开了谢晚芳的衣领,然而下一瞬,他便愣住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就着灯火微光,他看见那原本应当有一粒朱砂痣的地方如今却半点痕迹也无,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一片光洁。 谢晚芳冷不丁被他扯开衣领的瞬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在车厢里挡风,不然大晚上的被他搞这么一出怕是刚上任就要得一场风寒了。 她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他想找的自己早就毁掉了,何况当时有云澄照拂及时给她用了上好的伤药,伤愈后除了在白日里细看能看见新肉长好的地方有一点点色差之外,更是连一点疤都没留下。 现在这种环境,他能看见才有鬼。 谢晚芳早有心理准备,表现也就不慌不乱,只是伸了手抓住被他尚拽着未放开的衣襟,说道:“世子看够了么?” 顾照之被她平静冷淡的声音骤然拉回了思绪,下意识因不想惹她不快而松开了手,然后看着她蹙眉整理衣服的样子,沉吟不语。 谢晚芳从容整好了仪容,才又淡声开了口:“顾世子方才的行为下官不打算问缘由,但若再有下次,恐怕就不能不惊动圣上了。” “为何?”顾照之却忽然道。 他这一问着实没头没脑,她不由有些莫名。 “你为何不问我缘由?”他凝眸看着她,又追问道。 谢晚芳道:“自然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为何你认为没有这个必要?”顾照之步步紧逼,“是因为你知道我在找什么,我想看到什么,我想听到你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 “是。” 出乎他意料地,她竟就这样承认了。 顾照之蓦地一愣,正要再开口,却又听她语气如常地说道:“不瞒世子,我在京都时就已遇到过令尊、令堂和顾娘子,哦,对了,还有皇后殿中的冯女使,从他们的反应和言辞中我已明白你们是将我当做了谁——但很遗憾,我不是她。” “……你不是她?”顾照之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重复出她这句话的。 谢晚芳看着他,居然还笑了一下:“不是。”又道,“除非安国公府欺君,又或者,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世子想找的人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他凝着她,没有说话。 “夜深了,下官也不便久留,世子慢行。”谢晚芳说完,起身就要走。 顾照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谢晚芳蹙眉回头。 “我送你。”他说。 ——“姨母?姨母你在么?” 宋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车窗外传来,不用想,肯定是她的人跑去通知的。 顾照之看着她抽手回身撩起窗帘,冲着外面的人道:“刚和世子说完话,正要回去了。” 宋承道:“那我等你吧。” 顾照之听着眉头一皱,起身跟在谢晚芳身后下了车,冲着站在他马车旁的宋承便道:“这么晚了,宋大人还没休息么?” “还好,也不算晚,顾世子不也还在我姨母家门口找她谈公事嘛!”宋承笑呵呵地说道。 顾照之神色冷淡地看着他,说道:“我记得宋大人的母家姓钟,不知何时多了方长史这个姨母?” 要不是他在侯府乍见她时太过震惊以至于心乱如麻无暇他想,就宋承这种一戳就破的瞎话,哪里能唬得住他? 宋承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与方长史一见如故,所以认了她做姨母——左丞相还当了见证呢。” 又是云澄。 顾照之此时一心想多知道些她的事,闻言当即便道:“无妨,我有时间。” 宋承:“……” “那两位就慢慢聊吧,我先回去睡了。”谢晚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两个男人张了张嘴,最后谁都没敢叫住她,只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第二天早上,谢晚芳刚出门就碰到了专等着她一道上衙的宋承。 谢晚芳知道他有话想说,便如他所愿地乘了同一辆车,果不其然她才刚坐下,宋承已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你和安国公世子到底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谢晚芳想也不想地便回道。 “不可能!”宋承也斩钉截铁地道,“那他怎么拿那种眼神看你?还大晚上地追到家里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姨父可危险了!” 谢晚芳莫名:“姨父?” 宋承冲她挑了挑眉毛:“虽然你是我姨母,顾世子呢又是上峰,但除了幽竹里那位,我可不认别人作姨父啊。” 谢晚芳没说话。 没等到她骂自己,宋承反倒有点儿不习惯,顿了顿,才又道:“昨天他问了我你好多事,不过我也只能从我知道的你还在鹰犬处那时给他说起,他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出,他挺难受的。” “姨母,你和顾世子的事……”他斟酌着问道,“我姨父知道么?” 谢晚芳语声幽幽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半点敬老之心?明知我对顾子初的事不感兴趣,还提。” 宋承抿了嘴:“是是,那便不提了。”然而顿了半晌到底是没顿住,又忍不住问道,“可是咱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哪能真当他是个不存在的啊?” “那他也不过是个同僚罢了,又值得我时时挂在心上么。”她语气淡淡地,听着就是没甚好气。 宋承明智地闭了嘴。 到了衙门外刚下马车,就见有人迎了上来,冲着谢晚芳拱手便道:“大人,林刺史和林夫人来了。” 林刺史?谢晚芳回忆了一下,立刻想起这位刺史姓林名逸,字言渊。而他的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与冯婉妍并称为京都双姝的俞娘子,云澄的师妹。 说起来,云澄倒是从未主动与她说起过这件事,更不必说透露一星半点人家夫妻两的喜好,这都是她自己知道将要来此任职后做的功课,这才得知了原来俞娘子和她夫君也是在雍州。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先来了。 谢晚芳带着宋承径直去了待客的正厅。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厅中的那对璧人,林逸是个相貌俊雅浑身书卷气的郎君,俞娘子也很是端庄秀美,这样的两个人,委实让人很难想象他们最大的爱好既不是诗词也并非书画,而是——钻研美食,甚至还专门合写过一本有关烹饪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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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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