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莫名,又不太能按耐得住好奇,便往顾照之这边倾了倾身子,低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是子纯新做的玩意儿,”顾照之说,“这里面的红线只有一根系着个玉铃铛,摘到了就算赢。” 他这番解释言简意赅,谢晚芳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贺兰世子若是能得到出言指点的机会,靖安侯府不就赢定了?”她边说着,边朝摆放在酒席中间的那尊铜壶看了一眼。 “那也得他先有这个机会。”顾照之意味深长地示意她往铜壶周围散落的羽箭看去,说道,“而且他这玩意做得别出心裁,上面有个机关。每轮投壶赢了的人可以二选一——或出言指点搭档,或用那机关调整这些红线的位置。” 谢晚芳想起他箭术精湛,便问:“那你怎么不参加?” “原本是参加的,”他说,“不过子纯嫌那些乐伎手脚粗笨,不堪为配,所以便让我做中裁了。” 谢晚芳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贺兰简,忽笑道:“我看他是怕你回回投壶都赢,旁人便没得玩了。” 顾照之笑了笑,又见她似乎很感兴趣,便问:“你想玩儿?” 谢晚芳犹豫了一下,问他:“若我最后没能拿到那铃铛,会不会有碍你的颜面?” 他不料她会有这种顾虑,微怔了怔,才道:“不过是个游戏,你随意玩儿就是。” 她这才点了点头,笑容也明显深了些:“那我便试试好了。” 顾照之看了她半晌,忽然问道:“你平时不爱出门应酬,就是因为这个?” 谢晚芳正聚精会神地瞧着那边在找铃铛的人,闻言随口回道:“是啊,你们京都规矩多,稍有疏漏人家就会说我们谢家拖累你,能免还是免了。” 顾照之静默了片刻,说道:“当初我阿父求圣上赐婚的时候,应是事先与你家通过气的,你那时便该让你父亲拒绝。” 她忽地一顿,没回头,也没有言语。 他也没再说什么,拿起酒盏喝了一口。 “来来来,这轮重新来。”那头贺兰简已招呼起了其他人,正撸袖子决定好好发挥一把,“我就不信这回你们还能这么运气好拦住我。” 说着,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短箭便抛了出去。 只是眼见短箭将至,斜刺里却突然飞来一物,“叮”地将它撞到了一旁,接着一阵入壶的叮啷声响过,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另一支羽箭半路截了胡,再顺着方向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顾照之出了手。 贺兰简回过神来,顿时不乐意了:“子初哥你可是中裁,怎么能帮着别人对付我?” 顾照之云淡风轻地道:“你嫂嫂想玩儿。”一句话让贺兰简立刻闭了嘴,然后就见他转过脸对谢晚芳说道,“去吧。” 和在墨缘阁被人围观时的兴奋从容不同,此刻谢晚芳迎着众人的目光,还未起身,手心已是有些微微出汗。 “要不……”她突然有点想打退堂鼓。 “担心什么,”顾照之道,“有我在。左右不过图个乐子,你随意就是。” 谢晚芳听他这么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点点头,一鼓作气地去了。 贺兰简见她站在那里既不急着动手,也不像别人那样从上往下观察红线的位置,反而不知道在透过那些铜片的镂空处张望什么,便提醒道:“嫂嫂可要子初哥帮你指点一二?” 谢晚芳想了想,颔首,向着顾照之道:“世子爷可能帮我定住这旋转的机关?” 顾照之起身走过来,看了眼那兀自旋转而走的“走马灯”,说道:“只要定住,不改变线的位置?”虽说一次改变的机会未必能恰恰好把得胜之机送到眼前,但他却也不想她错过机会。 她却肯定地点点头:“只需定住便可。” 他便如她所言,找到机关位,按下了销子。 旋转的铜灯果然应声而止。 谢晚芳回身退后倒走了几步,似乎在找什么,末了,停在一面铜片前,抬手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半蹲下来将细长的簪身从镂空的一个小洞中伸了进去。 众人不明所以,好奇地看着她在往里探着什么。 贺兰简隐约有了些猜测,不过却并不紧张,反而略显得意地笑了一笑。 这时,只见谢晚芳手腕灵巧地一转,旋即从里面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她唇角微翘,手上更加用了些力,随着她往外一带一扯的动作,似有什么东西“当”地撞到了铜片壁上。 然后便见她扬头一笑:“拿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行? 顾照之也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贺兰简环手抱胸,胸有成竹地道:“嫂嫂别得意太早,我早计算过,从这些孔洞里是取不出铃铛的,你这么做反而不好拿出来了。” “你只说凭本事拿到便可,又没说一定要‘拿出来’。”谢晚芳好整以暇地道,“此刻它已然在我掌控之下,贺兰世子若一定要握在掌中才算赢,那我只能请你借从人一用,帮我把这块铜片砸破了。” 贺兰简:“……” 顾照之突地笑出了声。
第12章 提点 “子初哥,嫂嫂耍赖!”贺兰简不服气地嚎道。 “愿赌服输,”顾照之挑眉正色地看着他,“你不肯帮她取,那只能我来动手了。” 贺兰简心疼自己的作品,忙喊道:“别别,算你们赢了就是!” 邱氏是个善解人意的,见状不等贺兰简吩咐,便已先笑着恭喜了谢晚芳,然后吩咐下人将玉铃取了出来。 偏偏贺兰简心里憋闷有点过不去这个坎儿,抢先一步接过玉铃交到了顾照之手里,说道:“子初哥,这彩头便给你了。” 幼稚。谢晚芳心想,却又觉得好笑,觉得这人倒也不负“子纯”二字。 她正想着,便见顾照之拿着玉铃转身走了回来,她正欲伸手接过,他却已径自靠近她身前,低头三两下系在了她腰间。 谢晚芳蓦地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顾照之给她戴好了铃铛,回头对贺兰简道:“好了,你们继续吧,我们先回去了。” 众人纷纷起身与他们告礼。 谢晚芳一路稀里糊涂地随他出了靖安侯府,直到白鹭在旁边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过神:“嗯?” 顾照之不知何时已坐进了车里,正掀了一角帘子略带几分莫名好笑地看着她:“你不是来接我的么,还不上来?” “哦。”她忙应了,回头又对白鹭低声交代了两句,这才轻提裙角快步上了车。 顾照之看着她坐在一旁不言语,想了想,到底还是提醒道:“你不是找我有事?现在可以说了。” 谢晚芳这才想起这茬,不由得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哎呀,差点忘了。今天我在外面听说了一些事,觉得有点蹊跷。你可知京司衙门这两天发现了四具尸体,说来竟有几处相同的特征,身上各有不少皮肉伤痕,刀刃和鞭子留下的都有,但最奇怪的,是他们生前都不同程度地服用过某种药物。” 顾照之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下文,便问:“就这样?”他有些意兴阑珊,“那又如何,这又不归我管。” “你不觉得很巧么?”谢晚芳定定看着他,“我怀疑,是有人在试药。” “试药?” “不然没法解释为何在体内残留的药性不同。”她说,“而且能够暗中找到这么多活人来试药,恐怕所图不小。” 顾照之听了,略略一忖,说道:“你就为了这事来找我?” 谢晚芳见他还是一副把这当市井奇谈,明显懒得多理的样子,心下一急,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我是说此案若真是如我所猜测的这般,那必是一桩大案,这可是天子脚下,官府都生怕被大理寺知道了要背黑锅所以只能暗地里掖着查,你若是能站出来把这案子给拿了,岂不是能在圣上面前将功补过?”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我?将功补过?” “你这人就是要面子,”谢晚芳道,“满京都谁不知道晋王回来之后不仅没有如许多人事先所料地被重用,反而这些日子连圣上都很难见到,只能安安静静待在晋王府里,就连你这个护送他回来的‘头号功臣’也被圣上投闲置了散。我虽不如你懂朝堂事,但也明白这显然是圣上连你一起怪上了。” 顾照之等她噼里啪啦一顿连珠炮说完,才了然地一笑:“哦,你还挺懂的嘛。那照你这么说,累我被牵连的应该是大慈寺里那位啊,你要不帮我骂他两句?”
第13章 又见 谢晚芳倏地被噎住,眼睛眨了眨,才支支吾吾地道:“也……不能这样说,反正你们朝堂上的事我也不了解,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且不论成败都不会对你们筹谋的大事有误,试一试也无妨。总归是求人不如求己,你若能凭自己的本事被圣上看重,自然比依附他人要好。” 顾照之原本听着前半截还想嘲她两句,但听到后来却听出了她话里话外明显还是更向着自己的意思,不由得笑了笑:“算你脑子还清醒,知道谁才是外人。” 谢晚芳不大自在地偏了偏视线:“什么内人外人,你就直说愿不愿意去做就好了。” “你急什么?”他觉得有些好笑,“把查案说的跟吃饭那么简单,你帮我破么?” “我帮你啊!”谢晚芳想也不想地便道,说完觉得不对,连忙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嗯,毕竟一条船上的人是吧?我其实也挺能帮忙的。” 顾照之只当她是在国公府闲得发慌,以为查案和今日做的游戏一样也能随意玩闹,便笑道:“心领了。放心吧,我就算再不济事,也还不至于要女人出去抛头露面为我奔波。” 谢晚芳觉得他是理解岔了,正要解释:“我……” 他却已弯唇一笑,缓缓道:“这件事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他说,“圣上冷落晋王,是为了敲打他身后的贵妃右相一党,没有哪个君王喜欢臣子猜测帝心,尤其是他身染重病时,戒心和疑心都会更胜于往日。云澄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故意纵使他们给晋王通风报信,说不定还在其中起了些加油添醋的作用,而且应是早就猜到晋王会拉安国公府下水,因此你去大慈寺时他才会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四个字赠与你。” 谢晚芳大惊:“所以他果真是早就算准了会是你护送晋王?” 顾照之淡淡点了点头:“听来的确是不可思议,但若一早了解到安国公府中正的立场倾向,又在军营中安插了耳目知道晋王一直想趁北征的机会拉拢我,再加上了解上官丞相的行事风格,知他多半会叮嘱晋王以我安国公府为掩护,以示此番提前返京绝无其他用心——那么,就可以算到。” “那,”她忖道,“也就是说你会被圣上投闲置散,也在他意料之中了?” 顾照之不置可否,只道:“我看似被牵连,却也许恰恰意味着无论哪边都尚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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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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