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澄笑着摇摇头,说道:“你是否有些太为难他了?” “有么?”谢晚芳想起宋承刚才那个忙不迭跑路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下回请他喝酒吧!”说完就上来拉了云澄的手。 他听她又说起喝酒,便道:“那夜接风宴上听闻你喝得大醉。” 谢晚芳本来正牵着他往坐榻那边走,闻言忽地一顿,回头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心虚地道:“也,没有大醉啦,只有一点点……我那天太高兴了嘛,你知道的。” 她说着,掩饰般地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御赐糕点。 云澄伸手过来轻轻帮她抹掉了唇边的残渣,口中说着:“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偶有一两次便罢了,不可经常如此。” 谢晚芳早就被他这温柔照拂的动作给撩拨地心里化成了水,更何况云澄说出这番叮嘱之言的时候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无奈和叹息,她哪里还记得争辩什么,忙忙就是点头:“嗯嗯嗯,你放心。” 她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连倚带牵地终于把人领到了榻前坐下,然后从几案下抽出个檀木盒子,从里面拿了一只小瓷瓶出来递到了云澄面前:“你闻闻这个味道如何?” 云澄接过来拔下瓶塞轻嗅了嗅,说道:“梅香清冽,挺好。你是打算做香露?” “本来是想做成可以滴入墨中的香露给你写字画画用的,”谢晚芳道,“不过今天在碧波清台的时候皇后娘娘她们说起打算办一场百香宴,我就想着改一改,到时拿去送给同昌公主好了。” 她就把今日那些女人们讨论的打算拉他们这些男人入局比试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因担心云澄见将要到手的礼物飞了给别人不高兴,她还安抚了一句:“你且等等啊,晚些我就重新给你做,反正这惠山行宫里梅花更好些。” 云澄有些意外地道:“但你为何要送给同昌公主?” 谢晚芳就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近来京都里那些传闻早就传到宫里了,我今日看同昌公主瞧我的那个眼神确实不大友好,听她说起百香宴斗香时的赛制,也觉得像是为了令我出丑……” 云澄微微蹙眉:“令你出丑?” “是啊,你听她说的那个什么人香合一的品评,”她说,“怕是料准了你会与我做配,又觉得我定然是红妆上不得台面的,想让人家传一传我乃一介武夫,额,不是,武娘?额,管它呢,反正就是形容粗犷与你并不般配吧!” “我反正也没打算上场,倒不如哄她一哄,”谢晚芳道,“她若不肯领情也无妨,到时就看皇后娘娘面前有没有其他人相中这香的,自有人去予她不愉快。” 云澄将香露重新收起放回了盒中,说道:“无需如此。这梅香你便是给了她也不过浪费东西,遇到有心之人多嚼两句口舌 ,她或许还会觉得你是在拿梅花的高洁取笑于她。” 谢晚芳一怔,旋即恍然点头:“你说的是,我只想着恰好手里头有,这香我自己又很喜欢,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又沉吟道,“我本就觉得她突然提议搞什么百香宴就有些怪异,这么看来可能还真会有人在她面前说些什么。” “既然喜欢,就用在你自己身上。”云澄说着,将盒子放到了手边,“我回去后参照古方再改一改,无论圣上是否同意办百香宴,这香都只有你能用。” 谢晚芳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云澄看出了她神色间的迟疑。 “我……”谢晚芳心底没来由涌出些不自在,无意识地抬手摸着额角,轻声说道,“我许久没有换女装了,不大习惯。” 云澄顺着她的动作看见了她额角上的那道疤痕,忽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如今的自信全来自于成为方寄雪之后在官场和战场上的胜人一筹,身上的男装和铠甲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也是安全感,而从前身为女子和妻子的那段时光给她带来的结果却全是挫败,一旦换回了女装,安全感于她而言也瞬间消失,那道在她号令大军时从不曾以为意的疤痕也立刻就成了令她局促不安的存在。 他放在心头护着的人,怎么可能让这样的挫败感和遗憾伴她终生? 云澄轻轻握住她抚着额角的那只手,温然道:“你虽是大将军,但将来嫁了我,命妇之仪也是要兼顾的,总不好别家女眷请你去赴宴,你却穿个男装到人家后宅里招惹误会。” 谢晚芳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当成登徒子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又反应过来刚才云澄说了什么,顿时眼中就有些发亮:“那,你说我怎么打扮才好?” 云澄细细端详了她良久,看得谢晚芳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他才握着她的手浅浅笑道:“交给我便是。”
第98章 算计 很快碧波清台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圣上也觉得此提议甚好,已亲自命了长秋寺去操持,举办的日期就定在除夕那天,届时以百香为名在行宫中设一场年关宴,正是一举两得。 圣谕一下,行宫里上上下下也就都知道了,因长秋寺那边传达说圣上考虑到此次随行的宗亲大臣里许多已是可做祖父的年纪,若有不便,可以上报替换家中晚辈参与,所以上官博那边就第一个报了让长子上官瑾代赛。 谢晚芳觉得有几分奇怪,不仅是长秋寺转达的这个圣意有些奇怪,上官博竟然会这么积极地让自己儿子来参加也颇为奇怪。 她拿这事和宋承讨论,宋承想了想,说道:“难道是他瞧着咱们都在随行之列,所以替他儿子不爽?” “我和你是禁军府的人,在列本就应当。”谢晚芳道,“顾子初是安国公府的新柱,又是圣上亲封的齐州大将,让他在赴任之前随行亦不稀罕。反倒是他上官家,老子还在朝为相呢,且儿子身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有什么必要伴驾么?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即便他真敢这么想,但圣上也没理由特特给机会成全他。” 这么深奥的疑问宋承就没有办法和她谈下去了,当即受不了地道:“你家里不是储着云相么?这些事你问他就行了啊!狐狸的心思你得让另一只狐狸去帮你猜,我那点心眼儿可不够看。” 谢晚芳冲他亮了亮拳头:“敢说他是狐狸,揍你哦。” 宋承双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下,诚恳地道:“姨母你不要为感情蒙蔽了良心,难道你不承认只有这个形容才是最适合他们的么?若是你觉得狐狸普通了,那我也可以改成狐狸精。”见谢晚芳倏地瞪了眼睛,忙又补道,“其实我是真心觉得只有对手才最了解对手,就像你当初搞定了上官瑾和狄丹左右王爷一样。何况以云相和圣上的关系,肯定也比你我更能揣摩到圣意,咱们抠破脑袋想半天,你还不如直接问他来得明快。” 谢晚芳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下面人来报说康子领求见,她便传了人进来。 康子领名为康胜,是四子领的其中之一,年纪四十来岁,相貌品性都较为板正,平日里从不喜结群应酬,做起事来倒不划水,丁是丁卯是卯的,不管别人的事,但别人也轻易对他指手画脚不了。说他直也好,刚也罢,总之这大约就是他虽然朝中无人但皇帝却愿意抬他到这个位置的原因,也是谢晚芳最放心沿用的一个禁军府旧属。 康胜此来是为了向她请假,因明天是他父亲的私忌日,所以他需要出宫拜祭,但明天又刚好轮到他当值,便想换一换班。 私忌日给假一日乃是法制所许,谢晚芳也很干脆,直接就让宋承查一查后天是谁当值。 “宋郎将不必麻烦了。”康胜说完,看向谢晚芳道,“回大将军,属下已打听过,后日应是袁子领当值,属下可自行与他交接。” 袁子领名曰袁彦卿,说起来,此人乃是上官一系,不仅年轻,而且因长相颇为出众,虽为武将却有种儒雅之气,所以在都中也有些名气。 谢晚芳到禁军府上任之后对上官系的人马都暗中观察了一番,这个袁彦卿虽不说多么用心支持她,但他这个人本身看着也像是个志不在禁军府的,大约是因这人身上其实有个举人功名,上次恩科时也曾参加过但却没有中,所以还想着下次春闱再来过,毕竟对一般人而言走正经做官的路子才更有机会直上青云。 康胜来找她也不过就是报备一下,谢晚芳既不打算刁难,当然也就可由他自己去和袁彦卿换班,这种小事也根本不必她去管,于是当场就同意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件私忌日换值的小事,却在第二天当夜引发了轩然大波。 彼时谢晚芳为了避开同昌公主那些宗 室贵女,专门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汤池里泡澡,正舒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双喜就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军,”双喜的声音有些发沉,“禁军那边出事了,宋郎将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谢晚芳猛地睁开了眼睛,转头抬眸:“出了何事?” “详细的婢子也不太清楚,”双喜道,“只知大约是皇后身旁的冯女使带着侍女想去赏夜梅,结果半路竟遇到个喝醉了酒的禁军佐领,把她吓地忙不迭就带着侍女往回跑,恰巧惊动了住在天水金阙的圣上,圣上一听就发了怒,传问今日的当值将官是谁,可结果……竟然无人在值。” 谢晚芳听得脑袋发疼,也来不及去追究细节,当即起身出了汤池,吩咐彩雀和双喜两人麻利地帮她穿好了衣裳,将满头青丝用云澄送的那支乌木发簪随意一绾,抬脚就走。 宋承果然就在外面等着她。 “那喝醉了酒的佐领是怎么回事?”谢晚芳无暇停留,边走已边问道。 宋承亦快步跟在她身旁,一路叙述着来龙去脉:“那佐领是康子领手下的,康子领换了值,今夜亦本不该他巡逻,按理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禁军府台,却不知为何去了天水金阙东面的那片梅林,还恰巧冲撞了冯女使。” “只是冲撞?”谢晚芳直觉以冯婉妍的性格不会那么大惊小怪,何况还惊动圣上着了恼。 宋承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好像冒犯了她。”又斟酌地说了句,“但我看他的状态,不像是单纯喝醉了酒。” 谢晚芳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我以前做我那纨绔世子的时候也常去一些酒会,”宋承道,“见过那些服了寒食散之人的样子,我觉得他像是服用过寒食散的,不过分量应该比较少,所以说他是醉酒也并不容易被发现。” 康胜的人,寒食散,闯入,冒犯,圣上…… 谢晚芳突地一顿,沉声道:“这件事,恐怕是有人故意算计。” “算计那个佐领?”宋承疑道,“还是康胜?” “是康胜,”谢晚芳道,“也是我。” 事到如今,那个犯了事的佐领根本就不是重点,也并不要紧,所有的矛头实际上都是冲着他上头的人来的。看似是要追究今夜当值将官的责任,可实际上却还有更大的谋算,康胜明明已和袁彦卿换了值,结果宿卫里却根本没有人,最后追究起来无非两种结果:要么康胜倒霉,要么袁彦卿倒霉。但既然这件事是被人有意挑出来的,可见不是为了让袁彦卿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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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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