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芳低声道谢。 待进了屋室,她果然见到云澄和上官博分左右相对坐于萧弘下首,三个人手里都端了盏茶,个个都是一副从容做派,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场君臣相约品茗的和谐佳话。 她突然就想起了宋承说狐狸猜狐狸的那些话,险些绷不住笑出来,连忙低头忍了忍。 谢晚芳走过去站定,刚要抬手行礼,外面的宫人就又来禀报说同昌公主来了。 萧弘好像也不意外,随意点了下头:“让她进来。” 同昌公主进来的时候正好就听到谢晚芳在说话:“……因两位各 执一词,袁子领又有公主作保,所以末将觉得此事还是当着圣上的面查实为好。” 上官博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区区当值小事,方统领也要有圣上出面才能处置,倘需圣上事必躬亲,还要你我这些臣子做什么?” 这话便是明着在说她无能了。 谢晚芳正准备回话,就听云澄的声音从旁边悠悠飘了过来:“宏嘉公此言差矣,你我都知事无表面,看似区区小事往往牵连甚广。此次作保之人身份非常,倘方大将军不当着圣上的面来查实孰是孰非,无论禁军府台先断了是谁的过错,都可能伤及皇家颜面,有圣上做个见证,也好平了那些是非。” 云澄的话说得含蓄但却犀利。昨夜她在澄心馆闹出的那一场戏此时早已传遍了行宫,谁人不知袁彦卿是被同昌公主大半夜护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事后还亲自在禁军府台给袁彦卿做了保。 断康胜的过,恐是公主淫威;断袁彦卿的过,则意味公主撒谎。 左右都是皇家人出丑。 上官博神色微敛,没有说话。 袁彦卿和康胜都低头跪在地上,圣上不发话,这会儿他们谁也都没敢争抢着为自己辩解。 同昌公主打从进门来看见云澄也在这里时就已是面露了些许尴尬,此刻望着一眼都没朝自己这边看的他,更是目光复杂。 谢晚芳则抬手一礼,向着萧弘道:“云丞相之言正是末将所想,请圣上明鉴末将拳拳之心。” 萧弘免了她的礼,无甚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的皇妹,说道:“依你的意思,袁彦卿是连着两个晚上都在澄心馆与你秉烛夜谈了?” 昨夜便不说了,康胜找袁彦卿换值应该是前天的事,同昌公主要为此作保,自然就要证明她一整天都和袁彦卿在一起,且并没有看见康胜来找过他。 “是……”同昌公主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鬼扯,但她那些事向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她皇兄也不是不晓得,于是也就厚着脸皮继续这么扯了,还顺道拉了丈夫出场,“这两天驸马也都在的。” “是么?”萧弘道,“那就让驸马来回话吧,若有他能作保,你也就不必抛头露脸地来凑热闹了。” 同昌公主听得出这是皇兄在敲打她别为了个情人失了皇家体面,不由面皮一紧,好在她驸马平日里还算循规蹈矩,这事虽没有与他事先通过气,但自己的打算都那么明显了,他也不可能不懂该如何行事。 她就准备派自己的侍女去请驸马过来的时候顺便再叮嘱一番说辞,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有内侍进来禀报,说张驸马来了。 谢晚芳当即便道:“回圣上,末将先前已经让宋郎将去请过驸马了。” 同昌公主蓦地一愣。 就连上官博也微微皱了皱眉。 “传。”萧弘已吩咐道。 谢晚芳收礼抬眸,下意识瞥向了云澄的方向,恰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唇角微扬,目光含笑。 她一顿,然后眸露狡黠地飞快冲他眨了下眼睛。
第100章 周全 张驸马很快走了进来。 萧弘免了他的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公主说这两天你们夫妇都与袁彦卿在一起,那你说说,可曾见过康胜来找他?” 张驸马身姿挺立地站在那里,低眸恭声道:“回圣上,据微臣所知,康胜确实找过袁彦卿换值。”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同昌公主倏地就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袁彦卿抬起脸望着张驸马,面色有些发白。 康胜的眉宇间也流露出些许疑惑。 谢晚芳端端站在他们前面,目不斜视。 萧弘转眸看向了同昌公主,云澄随手端了茶盏低头浅啜。 此时只有上官博沉沉开了口:“那张驸马的意思,是公主为了给袁彦卿遮掩,故意说谎了?” 张驸马微微侧身向他施了一礼:“上官公明鉴,我并非此意。只是公主性情单纯,素来是个容易相信人的,她未曾见到的事,别人在她面前做出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解释两句,她自然也就容易信了,更何况对方在她面前乃是向来故作文雅高洁的做派,且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谁又能想到竟是这般颠倒是非的卑劣之徒?别说公主,怕是上官公见了都要难免信他几分。”
上官博神色一滞。 这个张驸马,平日里看着庸庸碌碌也没有什么男人的脾气,就连昨天夜里同昌公主公然护着袁彦卿从澄心馆走出来的时候他都根本没有露面,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等着! 他这一番话已是相当明显就是冲着钉死袁彦卿来的,不仅保全了皇家颜面,还堵地同昌公主根本没有办法再为她的情人辩驳,就算是袁彦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否则你若跳出来说张驸马欺君,那你又算什么呢? 更何况张驸马从头到尾都没有明说是他自己亲眼所见,人家说的是“据我所知”,每一句话都是显见斟酌过的,你质疑他,就是在质疑同昌公主,上赶着要打皇家的脸。 上官博目光微冷地看了眼站在那里的谢晚芳,第一次感觉到这区区女子真不愧是云澄亲手教出来的,滑不留手。而且比起云澄,行伍出身又有军功的她明显行事作风更为张狂,昨夜那般公然打袁彦卿和同昌公主的脸,看似仅为出于私愤,想要在禁军府彻底站稳脚跟,实则是为了一箭双雕,拉张驸马出场,。 看来云玄明当真是给他自己养了个好帮手。这么想着,上官博又缓缓抬眸朝坐在对面正从容品茗的云澄看了一眼。 同昌公主这边果然已经再找不出话来开口,只能心疼又纠结地攥着自己的袖子,冲着袁彦卿使了个“我也没有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的眼色。 袁彦卿完全慌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连连喊冤:“求圣上明鉴,末将真的不知道啊!” 然后他又想起什么,慌慌地就朝上官博看去,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对方倏然冷厉的目光一瞪,那极有深意的眼神让袁彦卿瞬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云澄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萧弘也没有搭理袁彦卿,径自看向谢晚芳道:“既然此事已经分明,方统领觉得应如何处置?” “回圣上,”谢晚芳道,“袁彦卿玩忽职守,又意欲撒谎推卸责任,末将以为,他已不应再担任禁军子领。” 子领之位也需经兵部任命,禁军统领并不能进行裁撤,她也不好直接就说要如何如何,终归还是得等着圣上发落,这种情况,想必上官博也是不能说不同意。 但就像上官博低估了她一样,她也到底是低估了对方的厚脸皮,萧弘还没说话,上官博居然就已先点着头开了口:“方统领所言甚是,臣也觉得袁彦卿不再适合担当此位,不如就贬去庆安县吧,也好让他反思己过。” 谢晚芳听着觉得哪里好像不大对劲,庆安县在哪儿她并不知道,不过就从对上官博此人的了解而言,她不大相信其中没有猫腻。 萧弘显然也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庆安县在哪里,顿了一下,才说道:“此事不急,晚些再说吧。” 上官博正要再开口,忽然,云澄那边却说了话。 “圣上,”他说,“依臣之见,袁彦卿的功名也应当革去。” 上官博倏然一顿。 袁彦卿脸上最后一丁点血色也褪去了。 萧弘一怔之后已是当即了悟了什么,沉吟颔首:“左相言之有理,此等不知忠君事主的蝇营狗苟之人,身负功名只会让天下学子羞于与其为伍,此事你看着办即可。” 云澄应喏。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同昌公主同情地看了袁彦卿一眼,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本想先于众人请退离开天水金阙,没想到她皇兄又偏偏独独把她留了下来。 萧弘端了罗嘉新换上来的热茶,轻撇着浮在面上的茶叶,淡淡说道:“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这种气氛,同昌公主连坐下的胆子都没了,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理虚气不壮地道:“皇兄,同昌知错了,以后不敢再撑着皇家的面子去蹚这样的浑水。” 萧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听了她这话只是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笑:“你可知你差方寄雪在何处?”他说,“依朕所见,是差在你蠢。” 同昌公主一愣。 “你母妃当年因难产而死,”萧弘道,“父皇对你怜惜,想着你母家不济事,这才给你选了个空有勋位的张氏侯府让你过舒心日子,谁知你偏不肯过安生日子,这便也罢了,竟打你丈夫的脸打到行宫来,打到了朕眼皮子底下,你到底是不把张家当回事,还是不把朕当回事?” 同昌公主慌慌跪了下来:“同昌不敢!” “不敢?”萧弘凉凉一笑,“你若不敢,怎会还上赶着来给那袁彦卿作保?朕看你是生怕落不着个欺君大罪。” 同昌公主低头磕在了地上,不敢抬起。 “这次若非方寄雪和你那驸马机灵,你便要栽在袁彦卿手里。”萧弘淡淡道,“谁人在拿你当枪使,你最好心里应有个数,那等货色不过投你所好,东施效颦,也配与云玄明相提半分?你也不嫌磕碜。” 同昌公主听他这样说,难免生出了些忿忿,本身当年她就不喜欢这个驸马,勉强嫁了,后来遇见喜欢的那个却又是她不能够肖想的,说她不嫌磕碜,那也得她能得到正品啊! “皇兄见谅……同昌也是因自知不可对云相表心意,”她不自觉就委屈地说出了口,“相思难解,才与他们走得近了些。” 萧弘瞥了她一眼:“你这话的意思,是还怨朕了?” 同昌公主忙道:“同昌不敢。” 萧弘懒得再与她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张家能忍你到今时今日,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得,而是看在你皇家公主的尊位上,但你这个位子,尊不尊却是朕说了算,张家到底是勋府,你别不知好歹激地朕亲自给你丈夫塞十个八个姬妾,到时看你如何自处。且你也莫要以为得了云玄明就可此生无憾,凭你那点儿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根本就不够他看的,你若在他手里吃了亏,莫不是以为朕能向着你?” 同昌公主走出天水金阙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愣噔噔的。 “公主。” 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这声音是如此的让人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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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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