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三件嘛,也是同谢家有关的,那就是万万想不到谢承熙居然和英国公家的独女宜安县主定了亲事。 要说起来,这两家的家世是十分不相配的,不相配的程度大约也就是比当年谢氏女奉旨嫁给顾照之稍低一些,但谢承熙是男子,夫家的家世比妻子差却又有些不同,且当年谢淮好歹还有官身,现在却是个白的。但其他人提到这桩婚事,却大多都是称赞英国公有眼界,要知道选婿乃是选个长远,谢承熙如今也是圣上倚重的一方将领,年轻有为,算得上朝廷新贵,家世虽低但门庭却简单,不仅谢淮没有续弦,谢承熙的屋里也是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做大将军的义妹,且这个义妹还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未来丞相夫人。 再想想这门婚事竟是左丞相亲自出面做的媒,英国公如何能看不懂云相对谢家的看重? 英国公府不仅爽快地答应了婚事,而且还主动提出要让两个孩子赶在谢承熙赴任之前成亲,好让县主随着夫君去任上,消息传到了圣上那里,圣上体恤,考虑到婚事筹备或许有些匆忙,就让礼部那边派了人协助。 礼部本就是云澄属下,如今又得圣上亲自关照,自然是不遗余力,有了各方人力物力的支持,一场婚事倒也体体面面地顺利如期举行了。 迎亲那天谢晚芳是作为男方这边亲戚去的英国公府,趁着外头热闹就麻溜地摸到了新娘子的房里,屋子里的人乍见有个“男人”晃进来起先都吓了一跳,等到谢晚芳笑眯眯地喊了声“宝珠”,其他夫人娘子们才纷纷反应过来这位是谁,就说怎么可能英国公府的下人们都是死的。 待反应过来之后众人就纷纷口中唤着“方大将军”,朝谢晚芳施礼。 谢晚芳还看见了个熟人,靖安侯世子夫人邱氏。自打她以方寄雪的身份重回京都之后,这还是和邱氏的头一回照面,显然邱氏见着她也是不可抑制地怔住了。 宜安县主今日不愧是做新娘子的,一眼望去重重如花美颜中就属她最明艳照人,见着谢晚芳进来,也不顾身上喜服环佩的繁琐,起身就要迎上去,谢晚芳三两步跨上来把她按住,笑道:“快别动,省得待会又要整理半天,我阿兄可还眼巴巴等着呢。” 宜安县主桃花似的粉颊就更红了。 其他人见她们“姑嫂”两个是要说会儿话,便纷纷找了理由回避,谢晚芳这才拉了宜安县主的手说道:“宝珠,我真为你高兴,哦,不对,以后我就要称你阿嫂啦!” 宜安县主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感慨道:“我也没有想到与你兄长会 有今天,阿父来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却能想得到。”谢晚芳笑道,“我阿兄这个人不是个轻易许诺的,当日在肃州他定是觉得大局未定,所以不想让你空等。现在他有了前程,又将要去青州上任,肯定是要先把你定下的,不然这一走万一让其他郎君钻了空子他可要悔死。” 宜安县主垂眸低低说了句:“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谢晚芳顿时回过味儿来,“哦!我阿兄来同你表白过!” “嘘!”宜安县主忙伸手来捂她的嘴,“小声些啊。” 谢晚芳呵呵笑着拿下了她的手:“我阿兄看来也不傻。” 宜安县主羞恼地又伸手过来往她腰上掐了一下:“坏丫头,你现在笑我,等你嫁给云相的时候看我不笑话死你。” 谢晚芳痒痒地直躲,边躲嘴上还不歇着:“那你可没机会了,我到时候让禁军府派人来守门,看你怎么进来笑话我!” 宜安县主被她逗笑,两个人意思意思地玩闹着动了两下手就歇了,毕竟谁也不敢真把这身新娘子的妆容行头给搞乱,太麻烦。 谢晚芳觉得自己是专门来闹嫂子的,没想到等她阿兄来迎亲的时候,她看着宝珠被她阿兄接走——虽然是朝着她的大将军府去的,却突然像个娘家人似的红了眼圈儿。 身为媒人的云澄看着也不由笑她:“你这到底是站在哪头的?” “我自然是希望我阿兄能娶宝珠的,”谢晚芳感叹道,“但他们成了亲就要马上去青州,以后我在京都就见不到他们了。” 她父亲则打算在年后返回肃州老家,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时候到底是短暂。想到这里,她又难免鼻酸。 云澄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我陪你去看他们。” 谢晚芳点点头,又将他牵紧了些。 *** 大将军府和英国公府的联姻过去没多久,转眼就到了年下。此前由同昌公主提议,皇后转呈,最后圣上亲自决定的百香宴也就正式提上了日程,谢晚芳算了算时间,琢磨着云澄那边的香应该也做得差不多了,因想着之前他给自己下了“禁入令”,正忖着是不是让人过去问问,就听下面人来报说云相过来了,她赶紧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迎到了门口。 云澄是带着花林一起过来的,后者手里还捧着个被绸布遮盖住的托盘,她也看不见布下面是什么,只知道看样子不是什么瓶瓶罐罐。
谢晚芳和云澄已经差不多有十天没有见面了,行宫里到底人多眼杂,云澄不让她常去折梅阁其实也是有为了她好的意思,但尚书台公务繁忙,他又要抽出时间来准备百香宴的事,她不想他休息不好,加上天气冷,所以也不想他每次都特意过来。 “这是什么?”等花林刚把东西放下,她已迫不及待地伸了手去掀搭布。 下一刻,谢晚芳便倏地愣住了。 “既然是须得亲力亲为的任务,我也就自作主张了。”云澄站在她身旁说道,“也不知你是不是喜欢?” 他拿来的是一套裙衫,霜色的,虽然这样叠放着看不见全貌,但谢晚芳只需要从衣襟上绣着的淡粉色梅花和裙身上隐约的零落花瓣就已可大概猜到是如何清冷中携着丝温柔的模样。 花林还在旁边适时地补了句:“大将军,这衣裳的花样还是相公亲自画的呢。” “我觉得很漂亮,但是……不晓得适不适合我。”她有点儿忐忑,怕自己再穿上女装会不够端淑,和这套裙子搭不上调。 云澄也不急着说服她,只是道:“先试一试。”又问她,“你这里谁梳头梳得好?” 他本想着她往日里穿男装惯了,可能身边的侍女日子久了会有点手生,还想着若是不行就直接去皇后那里给她求一 个梳头的嬷嬷来,结果话才一问出口,彩雀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相公让婢子来吧!” 谢晚芳有点儿惊讶:“你这么有信心的么?” 彩雀自信道:“阿母以前是商家娘子身边的大侍女,婢子打小跟她学的,就是后来进了丞相府当差一直也没有机会用上。” 谢晚芳拍了拍她的肩:“相公用不上才是应当的。” 云澄则笑笑,说道:“以后会用上的。”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就带了点儿心照不宣的甜蜜。 于是主仆两个就拿着东西进了内室,走之前云澄还特意交代了彩雀两句什么,谢晚芳没听清,反正想着自己今天就由得他们折腾了。 云澄坐在外面边喝茶边等,等到第二盏茶上来的时候,谢晚芳终于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他半晌没能回过神,不错眼地看着她。 云澄忽然想起好像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穿女装,相识之初她总是以“小郎君”的模样示人,那次避雨偶然遇到的时候两个人中间又隔着一道屏风,再后来正式以安国公世子夫人和左丞相的身份见面也是在猎场之上,她当时因为要上场所以穿的是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等她成了方寄雪,就更是再也没碰过女子饰物。 “你,你别这样只看着我不说话啊,”谢晚芳被他瞧得有些紧张,“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虽然彩雀说很好看,但她见云澄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又想到自己额角的疤痕,寻思着莫非是配了这样的打扮反而更显得奇怪? 云澄起身走了过来。 谢晚芳正紧张着,就被他牵起了手。 “来,”他笑着说,“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她就糊里糊涂地被他给拉到了镜前坐下,也没注意到云澄是从哪里拿出来了个手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小匣子,打开之后她才看见原来里面放的是样式颇为清艳别致的花钿。 不用问,她也知道肯定是云澄亲手画的花样。 她有些发怔地看着镜子里的他凝神轻轻将这叠瓣形的花钿贴在了自己的额角上,然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支细蕊碎花碧玺流苏小钗,对镜慢慢簪入了她发间,颜色、花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衬出一身清丽潋滟。 谢晚芳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你觉得,我好看么?”她无意识地开口问道。 云澄微微俯身,与她并而同视于镜中,微微笑了笑:“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谢晚芳回头看着他。 他眸中便透出几分戏谑来,说道:“等你穿嫁衣的时候会更好看。” 说到这个,她忽地笑了,云澄看她这大笑来得颇为诡异,不禁有些莫名。 “我之前做梦,梦到是你穿嫁衣。”她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我是一特威风凛凛的新郎官,还让你给我生孩子来着。” 云澄挑了挑眉毛:“哦?” “真的,”谢晚芳并没有察觉到他神色中的深意,兀自嘻嘻哈哈地道,“我还跟你说只要你能生个长得像你的,我就随便你要如何。” 云澄的意味就更深长了些:“哦。” “但我还没听到你怎么回答就醒了,”谢晚芳可惜道,“以后也再没梦到过后续。” “不要紧,”他说,“还有机会。” 她觉得他对自己委实不错,听自己讲这些第一反应不是说她当真白日做梦,而是鼓励她下回还有机会梦到后续,当下就感动地上手抱住了云澄:“三郎,你真好。” 云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唇角轻弯,笑了。
第105章 百香 为了便于各家斗香,百香宴被特意设在了揽春殿里举行,此殿顾名思义,就是即便在冬日也可“揽春”的,因建造之初就是存了可以方便君王赏乐的心思,所以无论是里面破费巧思的几池流动的暖水,还是华丽宽阔的平台,都可以说与这场宴会极为相称。 谢晚芳是和云澄一道来的,但因她要上场,所以不方便随他入席,而是得按照长秋寺的安排,带着近身侍女先去偏殿梳洗更衣,然后等在那里按顺序上场。 除了有那么点儿紧张之外,别的她其实倒没什么所谓,反正一起待在偏殿的还有公主。看见同昌公主要上场谢晚芳也不意外,毕竟这场宴会就是她提议的,只是今日看同昌公主这副低调中带了几分恹恹的神色,怕是早没了当初跃跃欲试的豪情,反成了骑虎难下的样子。 见到谢晚芳进来,同昌公主居然还先对她点了下头,她按捺着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从容过去向对方行了一礼,其他人知道她是谁,也都纷纷起身与她见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