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殷九逸拿出一方干燥的帕子给我擦去了眼泪,又从我手心抠出了方糖塞进我嘴里。 他喜欢你是吗?殷九逸问我。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章秋荷,章秋荷。殷九逸默念了两遍我的名字。 以往他从未喊过我的名字。 珠珠,你知道吗?殷九逸背靠着马车,双手抱臂,做出闭目养神的姿态:张尚书之女闺名唤作张清和。 那你呢,你以前喜欢他吗?殷九逸睁开了眼睛,目光不曾从我脸上挪开一瞬,好像非要我给出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我盯着虚空点了点头。 殷九逸抱着的臂散了下来,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说: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不过是谁对你好一些,你就因着他对你好而喜欢。你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第47章 柳朝明的婚宴之后,王府又接到了许多赏花宴的帖子。 现下春光正好,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我不想去,语容和恨玉便自己去了。 许是春困,元宝整日懒懒的,总是瘫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我蹲下来拿着草逗它,它也不愿意搭理我,依旧眯着眼睛,一副蔑视我不耐烦的样子。 殷九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蹲下来薅了一根草在元宝的脸上晃,元宝忍无可忍,一挥前爪躲了过去,翻了个身又躺下了。 我们俩面面相觑,殷九逸扔了手里的草,拉我站起来:咱们也出去吧。 他的手从我腰间穿过,抓着缰绳策马疾驰,我的耳边全是呼呼风声和马蹄笃笃的声音。 殷九逸几乎是将我笼罩在怀里,双臂不时蹭过我的腰间。顺着双臂向前看,拉着缰绳的手很瘦,很大,因着皮肤很白,手背上的青筋亦很明显。 风把他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和我的青色裙衫勾缠在一起,视线无意瞥到,不知怎么,就觉得万分紧张。 京郊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涌入视野,殷九逸勒马停下,翻身下马,顺便将我抱了下去。 你看,春天多好啊。殷九逸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我,缓缓走在田埂上。 空气里弥漫着油菜花馨香馥郁的气息,目之所及是大片大片的嫩黄,不时有几只蜜蜂忽闪着翅膀落在油菜花上,发出嗡嗡声。 这真好看,像是画一样。我由衷地赞叹道。 和畅的惠风送来阵阵馨香,我俯下身子揪了一朵油菜花别在白马的鬃毛上,对殷九逸说:你看,他好看吗? 马儿睁着无辜的大眼,然后眨了眨眼睛。 殷九笑了笑说:好看。一白遮百丑,他是白马,怎么都好看,戴了花尤其好看。 要是语容和恨玉都在就好了。 和我待在一起很难受吗?殷九逸含笑望着我:怎么好像不太情愿? 我才没有。 那意思是和我在一起特别开心? 我点了点头,揪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要是有风筝就更好了。 现在都敢同我撒娇了?殷九逸假模假样叹了一口气:珠珠,你再晃晃我,没准我能变出来个风筝。 我有些羞赧了,甚至可以说是恼羞成怒,陆语容平日就是这样子,怎么我一学就画虎不成反类犬,现在怎么这么难为情呀。 我埋着头吭哧哼哧走了两步,猝不及防被他拽住了手拉回来:不生气了,用完膳去放风筝。 殷九逸将我拉上马,马儿在小道上重新跑起来,殷九逸的笑声回荡在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里。 他的脸距离我很近很近,脸颊不时蹭过我的耳廓,呼呼风声里,我听见他说:你愿意吗? 什么? 你愿意一辈子同我好吗? 我愿意呀。 下一刻,强劲的臂膀环紧了我的腰,一个温热绵软的东西贴上了我的侧脸,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心脏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一种无比巨大的快乐席卷了全身。很快,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涌了上来,紧接着是疑惑,是自卑。 很多种情绪在脑海里翻涌,刹那间又变成空白,脑子里像是有一滩糨糊,我无法思考,无法做出反应。 他这是什么意思? 殷九逸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我喜欢你,以后我来照顾你好吗?你不许再想着别的男人。 可是你也喜欢男人。 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喜欢男人,我只是不喜欢女人,你是例外。 有时我也怀疑过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我从未见过他和哪个男人交往过密,也未见他对哪个男人表现出格外注意。心中怀疑是一回事,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他说我是例外。 在我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偏爱。 我感到惶恐,他知道我和殷九清的纠葛,知道我失去过一个孩子,知道我曾经深深地喜欢过柳朝明,他竟然说他喜欢我。 微弱的难堪的声音挤出喉间,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不配,我不配你喜欢我。 我喜欢谁我说了才算,我觉得你配你便配。 殷九逸叹了口气,大手覆上了我的脸,轻柔地抹去了眼泪:你哭是想拒绝我吗? 他忽而勒住了马,抱我下来,拉着我的手坐在田埂边上,挠挠我的下巴抿着唇笑。 巨大的欢喜一波又一波地冲过来,我从未想过,这样的好事竟会落在我的头上。 原来人不仅在痛苦难过的时候会掉眼泪,在感到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时眼泪也会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不去放风筝了? 不要再哭了。 我极力忍耐着说:我不想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他突然一倾身将唇印在我的眼睛上,吻去我的泪水,接着他的右手扶住了我的脑袋,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嘴唇上。 我闭上眼睛,一切感官被无限放大,鼻尖全是油菜花的香气,唇间是一个甜甜的,轻柔缱绻的吻。 以后我们便是相互喜欢的关系了,不许再想着别的男人。他捧着我的脸颊,眼睛里含着满池秋水。 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喜欢你吗?刚哭过的声音闷闷的,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太有些不识抬举了。 你都能喜欢柳朝明,为什么不会喜欢我,我不比柳朝明好看吗?虽说文学修养比他差了些许,但我很富有。再说,你喜欢我,我能一点都感觉不到吗?以前你把我当哥哥,以后要正视我们的关系,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早已经成亲了。 我面上有些发热,垂着头小声说:你提柳朝明做什么,他都成亲了,你不要再胡说八道,这样不好。 我上次就想问你,你喜欢他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殷九逸将我的头抬起来,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昨天我们还是姐妹,今天我们就亲上了,可恶的是,这种感觉我竟然有点点喜欢。 告诉我,珠珠,你喜欢谁多一些? 我现在特别喜欢你。我压抑着疯狂乱撞的心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此说道。 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 下午我们在杏花飘落的河堤旁放风筝,红色的大尾巴金鱼风筝在天空中飘啊飘,扯着线跑了好久,我都累了。 春日的天气说变就变,没一会儿,乌云飘过来了,雨点猝不及防落下来,杏花也在风雨中飘摇。 回家吧。殷九逸说。 快乐转瞬即逝的那种感觉真的好让人难过,我握着红色的大尾巴金鱼风筝迟迟不愿意离开。 还没玩够?殷九逸无奈:那继续玩吧,反正我们有马,雨天的空气也清新。 我们还是走吧,以后还可以玩,我们不要着凉才好。 回了府,他送我到院子里,我忍不住又向他确认:你是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是我今天亲你亲得不够吗?还是我亲得你不舒服,你对我不满意?殷九逸伸手擦了擦我额前的雨水,明明是很不着调的话,他却说得一脸认真。 我的脸又热了,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羞臊地跑走了。 泡个热水澡等我一起用膳。他在身后笑。 水汽氤氲,缭绕而上。我靠在木桶的边缘摸了摸脸颊,热水泡得我脑袋发昏,脑海里全是油菜花香和红色的大尾巴金鱼风筝。 说实话,真的有些害怕,害怕情绪会被他完全掌控,害怕以后会不自觉地依赖他,害怕关系变质了也变得不再稳定。 可是那些被小心藏匿起来的欢喜和感动都是真的,他给的安全感和偏爱都是真的。 他从未牵过语容和恨玉的手,他也没有给她俩买过裙子,府里的人都说他最喜欢我。 情爱俗气,我终究未能免俗。
第48章 没过几日,京城里流言四起,说是语容和恨玉有那么点不为人知的关系。 她二人嫁入王府多年无所出,平日又举止亲密,以前也有这种流言,只是如今谣言更凶猛了些,连带着殷九逸都被人胡乱揣测了一番。 陆语容抱着元宝支支吾吾说:赏花宴上韶光正好,我不过是趁着没人帮恨玉理了理裙衫上的落花,又顺便给她理了理头发,也不知道谁看到了…… 最近还是在家中避避吧,话传得不太好听。殷九逸喝了口茶,指尖无意识在桌上点了点:想出去散心让李统领带你们去,宴会什么的都无关紧要,不想去回了便是。 表哥,对不起。陆语容的声音低了下去:给你丢脸了。 殷九逸瞥了她一眼:无妨,我从不在意这些,你也无须将此事放在心上,过阵子春狩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皇上着了春寒,身子未愈,今年春狩还能去成吗?陆语容问。 春狩意在习武练兵,不仅可以提高军队战斗力,也可从中选拔出些骑射俱佳之人,授以擢升,最后才是让我们捕猎游乐。父皇一向重视春猎,依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取消。 殷九逸站起来理了理袍子,对着正喝茶的我说:珠珠,别喝了,我们走了。 今日殷九逸请了工匠上门,欲将近日得来的鬼见愁神木车成珠子,做成串珠手串给皇上佩戴。 鬼见愁大多生长在大山深处石缝中,生长缓慢,材质细腻,胜似黄杨。相传这种神木能够驱除鬼魅,民间也常用此木镇宅驱邪,以保家庭平安,事业大成。 前些日子皇上得了风寒,总觉得有邪祟近身,搅得他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为使皇上宽心,殷九逸决定给他做一串珠子。派人去山里找了一阵,才得了几根鬼见愁神木。 父皇年纪大了,如今竟也渐渐信起了这些。言语之间,殷九逸不免有些唏嘘。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能让皇上得到些许安慰,信一信也无可厚非。 三四个工匠用了一日的时间才将珠子车好,打磨得光滑细腻。 晚上将要就寝时,殷九逸垂着头,神色认真地将一串珠子套在我的手腕上:神木足以做两串珠子,辟邪之说也不知是否灵验,你便戴着玩吧。
他握着我的手给我戴手串,他的手清瘦好看,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每个指甲盖的底部都有一个小的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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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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