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殷九清撤走了守在殿门口的侍卫,不再限制我的行动了。 他派内务府的人送来许多珠钗首饰,内务府的公公笑眯眯地奉承:珍妃娘娘,您这恩宠可是头一份,皇上心里记挂您呢。 我觉得讨厌。 在王府的时候,殷九逸也常常送我东西,不会有讨厌鬼时时刻刻提醒我要感恩戴德。 我在钻牛角尖,我陷入了反反复复无法摆脱的情绪中,一点微乎其微的细节都能使我厌恶烦躁。 我不喜欢宫里的女人,不喜欢她们嫉妒又不甘的眼神,好像我分走了本属于她们的恩宠。 我变得嚣张易怒,听见嫔妃在背后骂我便命人狠狠打她们的嘴,我在后宫风评越来越差。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谁都敢嘲讽我。 那时她们嘲讽我不是因为我是庶出,而是因为,我是风尘女子所出。 如今我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还是受尽了嘲讽。 她们惧怕板正严肃的殷九清,不敢勾引,便整日说些酸话,艳羡我的恩宠。 这日我在御花园散步,桂花树后一个妃嫔模样的女人揪着桂花不耐烦地往地上踩,对着丫鬟不住地嘟囔:天生狐媚子样,偏偏又装出一副高傲冷淡模样,看见她那副模样就讨厌,谁知道私下怎么勾引皇上呢?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我听得太多了,我恼羞成怒地代入了自己。 你又是哪位?我对她没有印象。 我冷不丁地一出声,吓得那人猛得失了神,慌乱地垂下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珍妃……珍妃娘娘万安,妾身是福安宫的慕美人。 我上前两步,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下打量,猝不及防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皇帝都不敢骂我,就凭你,也敢对我指指点点? 殷九清和齐梅并肩而来,他走上前看了看我红肿发麻的手掌,轻说:手该疼了。 转头他便沉了脸对着地上跪着的美人说:美人慕氏,不守规矩,以下犯上,罚俸两月,贬为才人。 皇上,年节将至,各宫正是使银子的时候,不如罚俸一月略作惩戒?齐梅施了一礼,向着殷九清求情说:慕美人胆子小,许是无心之失,还望陛下看在她是初犯,饶恕她一回。 既然皇后替你求情,那便罚俸一月。下次若敢再犯,朕绝不轻易饶恕,还不回去闭门思过。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慕美人红着眼圈退下了。 后宫的风言风语,一刻都不曾止息,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皇后是时候该好好管管了。朕顾忌着你的脸面不忍苛责,只是这种事情,朕不希望再有下次。 是,臣妾知晓了。齐梅扫了我一眼,缓缓道:是臣妾的疏忽,让妹妹受委屈了。 好了,此事错不在你,你回去吧。殷九清挥了挥手,示意齐梅下去了。 此时的殷九清才像是我认识的殷九清,理智威严,不容辩驳。 这般肆意样子才像你。殷九清转身对着我说:秋荷,你要一直这么肆意下去。 我很认真地端详着殷九清,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发现了吗?在我面前,你变得不像自己。你本是饱读诗书,刚正不阿的太子殿下。后来你变得越来越陌生,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我今天才明白,你还是你。你只是在我面前收敛起来,故作温柔,曲意逢迎,那并不是真正的你。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变得面目全非,你觉得值得吗? 殷九清的眉渐渐聚拢在一起,话语间隐隐透着怒意: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在皇兄面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吗?你本是这般肆意张扬之人,在皇兄面前你变得温和顺从。变得不像自己的人,不是我,是你。 谁不想做端庄温和的大家闺秀,谁愿意整日剑拔弩张?只是风雨来了,我不得不从壳子里出来,我要保护自己,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好,好,好。殷九清皮笑肉不笑:是我误解了你,是我不了解你,只有他最懂你。可是他已经傻了,他离开京城了,他不记得你了,他不要你了。 他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鼻头渐渐发酸。 我激烈地反驳,尾音都颤抖了:他才不会不要我,是你要逼我进宫,是你要挟我的。 殷九清默了片刻,声音越来越低,无端染上了几分悲戚:是你先求我的,是你有求于我,是你自己答应的。 当年也是他趁虚而入,是他仗着父皇的宠爱,卑鄙无耻抢走了你,你本就应该是我的妃子。 明明是你对我不闻不问,你的母亲才会错意,逼着我喝下堕胎药。是你为了你的帝王业放弃了我,是你放弃了我和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以为我还会毫无芥蒂地嫁给你。我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你让我怎么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就算没有他,我当时也不会愿意嫁给你,你没资格说他的坏话。 殷九清终于哑然,嘴唇翕合半晌仍是不发一言,最终他没再开口,径直转身离开。
第66章 冬雪簌簌而落,我和殷九清的关系也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我不愿意理他,他也不愿意理我。 章锦灿在不久前被许配给了林老学士的嫡长孙。 林家世代清流,不涉党争,不知因何缘由才会一反常态,娶了皇帝的表妹。 我想了想便又了然了,太后和殷九清那般纵容章锦灿,事情也不难想了。 这日,殷九清去了林府参加章锦灿的婚宴。
我刚钻进棉被里,殷九清被小德子扶着,醉醺醺地推开了我的门。 他脚步虚浮,一下子跌坐在我床下的地毯上,双目惺忪地瞧着我看,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秋荷,你还生我的气吗?到底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 你出去。我的声音比冬雪还要冷。 是不是孩子的事情在你这里永远过不去?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弯腰俯在我的床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颊。 出去。我双眼喷火地强调,啪地将他的手打掉了。 他忽然倒了下来,浑身的重量悉数压在我身上,双目迷离地抚摸着我的眉骨:别动,给我抱抱,就一会。 啪——响亮的巴掌声划破了静寂的黑夜。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打了他一巴掌,目眦尽裂地瞪着他:我和你不是这种关系。你清醒过来了吗?出去。 秋荷,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你逗逗我,假装爱爱我,哪怕是装的?他拽着我的手腕恳求,情绪越来越激动:我用尽各种方法,你就是油盐不进,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 喝醉酒的殷九清和平日里很不一样,我害怕他,我摇着头连连往后退。 他粗暴地将我搂进怀里,吻住我的唇:以前你就是这样亲我的,你都忘了吗? 我打了他的脸,光脚跑下了床,惊慌失措朝着门外跑去。 地上是厚厚的积雪,光脚踩在雪地里,凉意直窜到后背。 天空中的雪花还在飘,落在脸上凉凉的,一摸脸,脸上却是热的。 秋荷—— 娘娘—— 我穿着单薄的中衣,赤足在雪地里奔跑,抱紧了双臂还是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冻得直哆嗦。 双脚没了知觉,一个走神,我重重趴进了雪地里,怎么都起不来了。 我讨厌这里,我讨厌皇宫,我没有地方去,我哪也不能去。 我让你这么难过吗?殷九清将我从雪地里抱了起来,热乎乎的脸颊贴着我的,眼神清明过来。 太子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勾引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全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的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也是昏昏沉沉的,我头好疼。 我生了一场病,发了高热,在床上躺了好久。 我吃不下去饭,心里像是堵着大石头一样难受,我想回家,可是我没有家。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明明殷九清只是亲了我一下,可我还是那么难受。 我有爱人,我不想让他亲我。 我躺在床上养着病,忽然听给我诊治的太医说,安王爷和侧妃回来过年了。 只是安王得了风寒,治了一路都没治好,又遇上大雪天气,回来发了高热,数日不退。这几日王府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便了,就是没有起色,情况很是危急。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一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我好想殷九逸,我好想见见他,我想他。 太子哥哥,我想去王府看看他。我跪在殷九清脚边,无措地抠着地上的毯子:听说他情况很是危急,我想去看看。 殷九清从一堆折子间抬起头,墨色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胡闹,你是妃子,他是王爷,你因何去探? 他招招手,我来到他面前,他顺势将我抱在他的大腿上。 四周内侍默默退了下去。 他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捏住我的脸,面无表情说:哪次你不是避我如蛇蝎,你只有在求我的时候才会这么乖顺。 他很知道怎么对付我,我若是强硬,他便作出一副卑微示弱模样。我一示弱,他又立马强硬起来。 两手搂紧了我的腰,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次是你要求我的,你亲亲我,我就让你去。 我觉得屈辱,我挣扎着从他身上下去,却被他搂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你不会说这些话,你变了,以前的你会脸红会害羞,现在的你满腹心计—— 殷九清打断了我的话:那时我恪守规矩,丝毫不敢行差踏错,一举一动力求做到最好。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你走了,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哥哥却娶了你。明明是我先向父皇求娶你的,他说要考虑。他嫌我德不配位,不足以担当大任,他派我出去办差事。我本以为回来之后他便会答应将你赐给我,谁知,他转头他就将你许给了哥哥。 明明是父皇将我教成这个样子的,我按着他的要求长成了一把标尺。后来,我无意间听到他和大臣说我过于死板,做事优柔寡断,他竟然这样评价我。 母后也嫌我是个废物,我出去办差事,她竟敢杀了我的孩子。我的确没想好将这个孩子怎么办,我也的确在担忧我的帝王之路,可我从未想过杀死这个孩子。她竟敢杀了我的孩子,我这个太子当得像个笑话。 还有那次狩猎,明明我也奋不顾身地去救父皇。明明是我受了伤,父皇却只惦记着皇兄,他全然忘了我的伤痛,他眼里只有皇兄。 还有李荣川,他竟敢如此对你,我都不舍得那样对你,他竟敢如此。 殷九清脸上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秋荷,若你亲眼看到你的母后是怎样一步步毒害了你的父皇,你也没法不变。 我吓得捂住了嘴,殷九清斜睨了我一眼,继续道:我去质问母后,她却笑着问我,『若他不死,何时才有你的出头之日?今年你已二十有一,若他不死,莫非你是想等到四十岁登基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