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于庭院的石板路上,两人沉默了许久,终还是徐童潇寻到了一个有意义的事情,于是她突然幽幽冷语,问道:“你知道他是错的,是不是?” 冯缳也不隐瞒,却是口中极无奈的语气,道:“我深知他的斤两,自然知道他是错的,可是又如何,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这一句话出,徐童潇当即便抓住了重点,朱橚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么别人再知道也是无用的。 徐童潇还是不死心的问道:“连你都劝不动他吗?” 冯缳撇了撇嘴,苦笑满满的挂在面上,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他一门心思扑在这上头,哪里还能听进去别人的话呢,不瞒你说,我已经多日没与他照过面了,要么回来的极晚走的极早,要么干脆宿在书房里,如何劝?劝不得了。” 话说着,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隐隐的还有颤抖,她柳眉蹙,无奈的低语道:“他是个文人,哪里会知道沙场惨烈?” “纸上谈兵的人永远都不知道别人的战绩是怎么拼着性命拿回来的,所有人都在谈论,在羡慕武将的战功赫赫,却从不曾有人看到过,就算如每战必捷战无不胜的燕王,他身上也深深浅浅的掩起的伤痕刀疤。” 冯缳轻闭双眼,试图缓一缓眼中的酸涩,复又道:“所以我说他傻,可他听不进我的话,我深知他的驴脾气,若我多加拦阻,他怕是会休了我。” 她的话中,是满满的无奈,透露着绝望,却又有一些期许,所以这件事情才要在此时说出来,当着徐童潇的面,当着这个她自认可以相助于自己的人,说出来。 果然,徐童潇听得出她话中之意,并且直接便问出了口:“所以你觉得,我们能帮你?燕王能帮你?” 冯缳丝毫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的点了点头,口中颇坚定的说道:“是,所以当日画意与我谈起这事,我想也没想便应下了,我得把你们留下来,只有你们能救他了。” 闻此言,徐童潇略略一愣,她的认知里,周王妃是个极胆小的人,她从不敢大声说话,从不敢袒露心扉,如今这般不加修饰的说出口,可见是真的有些急了吧。
徐童潇轻笑一声,又问道:“可你怎么就觉得,我们能帮的到你呢?” 冯缳蹙紧了眉头,幽幽凉声道:“因为别人都巴不得他早些死了的干净,只有燕王兄不会,我确信他不会。” 她的话语出奇的坚定,至亲骨肉啊,所以她的确信,她也确信。
第376章 他在求死,容易得很 一座楼阁出现在花园的拐角处,是个二层的小楼,门关的紧紧的,朱漆匾额上书几个大字:宁静致远! 徐童潇柳眉一蹙,指了指那楼阁,问道:“王妃,这里是什么地方?” 冯缳抬眸,不由得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满目的惆怅,淡语道:“五爷的藏书楼。” 藏书楼,这么大的藏书楼寻常人家可是没有的,一下子便勾起了徐童潇的兴致,她嘻嘻一笑,扯了扯冯缳的衣袖,颇有些讨好的意味,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冯缳见她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一抹笑意含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两人推门进了那楼阁,阳光打下来,显得房中有些暗沉沉的,放眼望去,一排排的架子上放满了书籍,将整个儿一楼堆的满满的。 徐童潇快步走进了一排架子中,随手翻看了几本,单单看到书名就足够她惊叹一番了,她扯了史记的一卷握在手中,不由得叹道:“哇,他莫不是将天下间的好书都搜罗来了吧,上下两层都是吗?” 冯缳低眸,嘴角延开了一抹深深的笑意,对于此事,她每每提及,总是骄傲的很,她道:“是啊,他少时喜欢游历,每到一处,便寻一本好书,皇上知他喜好诗书也总会赏些过来,不知不觉就放满了这一间书楼。” 徐童潇握着那书卷,爱不释手,啧啧称赞道:“这些可都是宝贝啊,真有他的。” 冯缳却是呵呵两声苦笑,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口中哀戚道:“呵呵,他网罗了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却让它们都蒙了灰,一心只求那求不来的东西。” 徐童潇出口的话丝毫没有遮掩,就如她平素一般,随口便回了一句:“怎么求不来,他这是在求死,可容易得很呢。” 一句话,她说的云淡风轻,却听在冯缳的耳中实在不是滋味,这是极尽讽刺之语,讽刺周王的不知天高地厚。 冯缳微微颔首,低语道:“所以……我才想请燕王兄救一救他。” 闻言,徐童潇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淡语道:“燕王也是个倔脾气,若周王不肯争气,他想必连管都不会管的。” 冯缳赶了两步上前,她扯了扯徐童潇的手臂,仿若正握着棵救命稻草一般,连连说道:“所以你得帮我劝他啊,那日你示意我不要多劝我就知道,你是极了解燕王的,你是能劝的动他的。” “我?”徐童潇下意识的低问出声,而后呵呵干笑两声,依旧摇了摇头,道:“我吗?我怕是也劝不得的。” 她握住冯缳的手,欲拂去,却冯缳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攥着她,双手攥着,而后一步一步走近了。 冯缳将她的手置于自己的腹部,她眼里泛着泪光,抬眸向徐童潇,笑着问道:“你能感觉到她在动吗?” 这话一出,徐童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连忙搭上冯缳的脉,手上竟不自觉的一颤,确是喜脉不错。 徐童潇惊呼一声:“你怀了孩子啊?周王知道吗?他疯了吗?” 冯缳缓缓的摇了摇头,她轻闭双眼,嘴唇微微颤抖,她幽幽道:“他不知道,我还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他,他现在也根本听不进我的话,若是他出了何事,我与这孩子也便没有活路了。” “这算什么?”徐童潇冷哼一声,兀自甩了一个白眼出去,也不知道是在瞪谁。 冯缳早已噙满的泪水一下子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到下颌,滴答一声落地,她轻声请求道:“可是童潇,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我想要这个孩子,所以请你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让我想想,我想想。”徐童潇一时还没有任何头绪,对于一个孩子突然的到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若只有周王,他一意孤行下去完全可以被放弃,但是孩子无辜,甚至王妃都是无辜的。 楼阁的右手边有一方书桌,书桌后也有一排架子,放着几乎大小一样的锦盒,一个一个有序的摞在一起。 “这个是什么?怎么会有一排排的小锦盒呢?”口中说着这话,徐童潇便自顾自的走了过去,随手开了两盒,是两本蓝皮的书籍,书皮上依旧光洁如新。 冯缳抬眸望过去,看了一眼那架子,轻声笑语道:“那些小盒子里面都是五爷自己编撰的书,所以格外宝贝的很,恨不得供起来。” “救荒本草,普济方?”徐童潇抬手抚了抚那两本书名,自己嘀咕了一句:“是药材吗?” 冯缳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五爷喜欢,他最喜欢研究这些跟医术有关的东西,造福一方百姓,曾经也是他当做过要穷尽一生去做的事情。” 闻言,徐童潇眉头便蹙紧了,试探着问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他变成这般模样?” “因为我失了唯一的女儿。”冯缳突然抚了抚腹部,提及了伤心过往,她轻闭双眼,泪水便又滑落了几滴,“除夕夜……除夕夜啊……我的窈窈,就在我怀中,一点点没了气息,我的女儿就那么死在我的怀里。” 听着她的讲述,那样的动情,让一贯自认冷血的徐童潇也跟着偷偷抹了泪,后问道:“没有召太医吗?” 冯缳眼眸幽冷,嘴唇不住的颤抖着,她带着哭腔的低语道:“本是除夕之夜,当值的太医本来就少,又都守着皇上皇妃,根本无人肯来……救周王的孩子。” 徐童潇手握着锦盒,啪的往桌上一拍,狠狠低语道:“一群拜高踩低的势利眼,我若是周王,那夜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我也曾悲伤过度,险些一蹶不振。”冯缳说着,突然收回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盈盈的说道:“可童潇啊,你看,大夫说多半是个女孩儿,是窈窈回来了,她怕他爹做傻事,所以她又回来了,她一定也想让她爹好好活着吧。” 徐童潇眉头紧蹙,她凉声低语道:“窈窈一定……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似是想及了窈窈还在时,冯缳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拿手摸了摸肚子,幸福满足的模样, “行了,咱该回了。”徐童潇说着,还不忘搬了两个锦盒出来,一边说道:“这两本书,便借我回去细读吧。” 见她这般不管不顾的样子,冯缳微微有些愣,未动,却一双嘴唇,张了闭闭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 徐童潇回过头来,便见冯缳还未动,心中便已明了,作势抬手扫了扫,咳嗽了两声,她只好掩口低笑,道:“这里灰尘太大了,实在不适合你多待,改日我真该带燕王来看看,他最会扫清灰尘了。” 说完这句,徐童潇抬步便出了门去。 “成了。”冯缳就那么站在她身后,眼瞧着她,幽幽低语,只这两个字,成了。
第377章 先试我的,再试你的 兜了一大圈子,好好的把王妃送回家,徐童潇才回了客院,朱棣已经起身,却还赖巴巴的靠坐在床头,慵慵懒懒。 “吃过饭了吗?”徐童潇进门第一句便是这样问他。 “嗯。”朱棣随口答了一句,眉头微蹙,颇有些不悦的问道:“你怎么一大早上就出去了?” 徐童潇闻声转身,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咧嘴一笑,抬手给他抚了抚,笑笑说道:“见你还睡的熟呢,我便早早出去了,缠着王妃让她带我在王府里转了转。” 朱棣打掉了她的手,自顾自往后靠了靠,声音渐渐回暖,道:“缳儿的性子极好,虽然安静,但从来不会怠慢别人。” 徐童潇当即便回了一句,满满的夸赞之意,道:“可不,陪着我四处走,从未有半分不耐。” 闻及此,朱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无奈低语道:“我们这些个兄弟啊,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但府上的王妃却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也都算是上辈子积了福报吧。” 这话听在耳中,徐童潇不由得低眸笑笑,嘶一声道:“你这话,是在夸我婖锦姐姐吗?” 朱棣不由得延开了嘴角,含着笑意的轻语道:“婖锦的确是天下间难得的好王妃。” 徐童潇扬了扬眉,笑的花枝乱颤,道:“那是,我徐家的女儿个个都是极好的。” “对,你是最好的。”朱棣笑语,抬手掐了掐徐童潇的脸颊,满目的宠溺。 徐童潇哎呀一声叫,赶忙后退了几步,逃离了朱棣的魔爪,揉揉自己的脸,又复了笑颜,神神秘秘的说道:“对了,我今天跟王妃出去,寻到了件好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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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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