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不动,也没有转头,只目光直盯着院中花,问道:“萧晓风,她怎么样了?” 萧铃风也是眼中无神,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嗓音还略带些沙哑,说道:“情绪还是很不好,得知弟弟丢了之后,竟也不肯说话了,就一个人蜷在角落里,不许我陪着了。” 朱棣颇震惊,眉头蹙紧,缓缓转过头看她,问道:“这两日她所经历,已经心力交瘁,你怎敢将此事告知与她?” 萧铃风看着雨丝漱漱落下,眼前略有些模糊,却口中淡淡的语气,道:“长痛不如短痛,一次痛到底,哭够了便过了,总好过次次锥心,不是吗?” 朱棣竟无言以对,他只是静静的盯着眼前的姑娘,是经历过多少的痛楚,才可以这般将生死之事说的云淡风轻。 萧铃风嘴角莫名扬起了一抹轻笑,转过身面对朱棣,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道:“王爷可知道,晓风口中,那个伤害她的姐姐是谁吗?” 朱棣收回目光,镇静的模样,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不!你知道!”萧铃风突然厉声说道,口中的话,坚定的不容辩解,道:“王爷心里很清楚,所谓姐姐,就是传闻中,王爷您金屋藏娇的那一位,徐家二小姐,徐妙锦。” 朱棣冷冷抬眸,斜眼看着萧铃风的样子,猛兽一般。 却又是一声苦笑,萧铃风双手啪的拍在栏杆上,望向院中清雨,只道:“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徐妙锦一再的欺骗陷害,真的心狠手辣害她至此,这仇也报不到她身上,没人会了解,一个徐家的姐姐对晓风来说,有多重要。” “徐家的姐姐?”朱棣的目光渐渐缓和,轻声问道。 萧铃风嘴角微扬起一抹讽刺,不紧不慢的讲道:“魏国公位高权重,他的家里,怎么能容许有私生女的出现呢,何况这私生女还是个元朝余孽,为了回徐家,母亲被人浇了热水毁了容貌,母子几人被关进柴房,险些被秘密处决了,而整个徐家当时,只有徐妙锦施于援手,送了药膏,给了吃的,还偷偷的把她们放走了,那时她说,她是二姐姐,只这一句,晓风将这个姐姐刻在了心里,深信不疑。” 朱棣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萧铃风舔舔唇,轻叹了口气,又讲道:“后来我们开始了逃亡,晓风依照约定,时常用信给徐妙锦报平安,奇怪的是每次她来过,就会有官兵追至,萧爷爷便不准晓风再通信,而有一次偷偷见面后,徐妙锦干脆送了铃铛手环,说是方便彼此相认,自那以后她便再没有出现过。” 话语微微一顿,萧铃风眸色一暗,继续道:“晓风自是傻的,以为那是姐姐送的,怕是摘了以后,姐姐就找不到自己了,可是她不懂,姐姐能循着铃铛声找来,官兵也一样能找过来,所以颠沛流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闻言,朱棣转脸看向身侧,透过开着的那一扇窗,萧晓风蜷在角落里,没有再流泪,只是坐着,盯着床上的织锦花被,左手轻抚着右手手腕的羊脂玉镯子,不停的转动。 心中隐隐有些酸楚,那么里面的那一位,这些年是不是也受尽了背叛与流离呢,这个可怜的姑娘,她是不是一次次的被欺骗,又一次次的选择相信,再一次次的被深深伤害,才有了如此的绝望呢。
第15章 夺命手环,复仇童谣 静静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听得雨声潇潇。 房中,萧晓风停止了转动玉镯,左手轻轻敲打着那手镯,隐隐的有一丝铃铛声传出来,那声音很有节奏,三声响,顿一顿,三声响,顿一顿,再七声响,再顿一顿……如此循环。 作为一个有深厚内力的习武之人,这点小声他还是听得到,朱棣耳朵微动,将这声音收入耳中,剑眉蹙,紧盯着萧晓风手上的手环,道:“这是什么?” 萧铃风转身,顺着燕王的目光方向看去,淡语道:“那就是夺命手环,每次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发出铃铛声,行踪一次次的被手环出卖,却还是宝贝着,不肯扔掉。” 朱棣心口一痛,痛的是徐妙锦,那个温柔的如水一般的女子,知书达礼,心地善良,若不是此番自己亲眼所见,他绝不肯相信。 痛过回神,朱棣云淡风轻的转了话锋,问道:“不,我是说那铃铛声,是什么?听来很有规律。” “是童谣。”萧铃风退了两步,靠坐在栏杆上,双手环胸,合着那手环的铛铛声,念道:“风清扬,夏微凉,花儿朵儿入梦乡。双星堕,狐仙落,暗影婆娑烛光弱。藤儿动,娘心痛,花儿朵儿他乡种。” 思忱片刻,朱棣冷冷的开口道:“这是一首复仇的童谣。” 萧铃风惊讶的抬眸,问道:“王爷知道?” 朱棣敛起目光,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关于江西王府,与京城姚家之事,虽不曾参与其中,但却也多少知道一些吧,当年周德兴与谢再兴攻元大都,谢再兴利用江西王府郡马爷的身份,引兵入城,一举攻下王府,许多年后京城姚家,由胡美带兵围剿,两家皆被屠满门,烈火焚烧,场面惨烈非常。” 揭伤疤的事,总是令人悲伤的,萧铃风习惯了把伤痛都放在心底,所以,晓风跟知风看到的世界,始终是平和安宁的,至于悲伤过往和报仇之事,一人承受就够了。 萧铃风轻眨眨眼,让眼泪风干,突然柔声念道:“风清扬,夏微凉,花儿朵儿入梦乡。扇儿摇,蝉声妙,朗月照得娇容俏。风铃闹,娘亲笑,花儿朵儿长大了。” 朱棣静静的听完,低语道:“这童谣……不一样的。” “这首童谣……应该是这么念的才对。”萧铃风抬眸看向房中的萧晓风,目光柔和宠溺,轻语道:“多年前的姚家就是这样的,或者更多年前的江西王府,也是这样的吧。” 冷风停了,雨声也渐渐小了,房中的铃铛声越发清晰。 朱棣幽幽的开口,道:“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萧铃风站起身来,捋了捋皱褶的袍子,只说道:“如果可能的话,等晓风情绪好一些,我会带她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朱棣点点头,嘴角轻扬,道:“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不过现在,我有点累了,那么……”萧铃风指了指房中的萧晓风,狡黠的一笑,道:“房里那小丫头,就劳烦王爷了。” 话音落,萧铃风已经走过拐角,消失在燕王视线中。 初见时,萧晓风那一双灵动的眼睛,那种未经世事的失措,又开始在脑海里闪回,怕是日后,也再不会有了吧,被背叛至绝望心死的人,不会再有纯真的模样了。 朱棣轻脚行至窗边,看向萧晓风,眉头微皱,眼中一丝怜惜,或者远离尘世喧嚣,没有仇恨宿怨的平静生活,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接连几日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傍晚的天空洒下了太阳的余晖,照在人脸上,暖暖的。 萧铃风从房里走出来,端着半碗清粥和半碟小菜,关门。 朱棣与花炜静立于长廊尽头,闻声转身,花炜两步跨上前,问道:“她怎么样了?” 萧铃风轻摇摇头,复抬起头,嘴角扯了扯,却看不出一丝的笑容,只说道:“还是老样子,不肯说话,不过好在,不久前送进去的粥还是吃了些的,起码,不会有什么事,这样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朱棣淡漠抬眼,低语道:“我的人传来消息,北平出了些事情,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所以日后的事,就要看你们姐妹两个的造化了。” 萧铃风惊讶的抬眼,但只一瞬间,眸色便恢复平静,她抚了抚身,道:“是,叨扰了这许多时日了,是不该误了王爷的事,但愿此番没有连累到王爷,这几日晓风见好了,我们也会尽快离开这里的,铃风谢过王爷了。” 朱棣颔首一点,淡淡的一语,道:“无需多礼,也不必忧心,这事还不至于连累本王,没有什么事能连累本王。” “那么好,我先下去收拾,王爷花爷,你们自便。”萧铃风低首说完这一句,倒退了两步,转身走向厨房方向。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莫名对视,朱棣头微微一动,向萧铃风的背影,花炜霎时间就懂了,微颔首,快步跟了过去。 朱棣手于身侧紧攥成拳,对于说服一个心有伤痛的人他没什么把握,但还是得尽力一试,毕竟,这人救了回来,且很可能是唯一一次见面和交谈吧。 长舒了一口气,朱棣眼眸微敛,抬手敲门,冷声道:“萧晓风,我们谈谈吧。” 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朱棣双手撑在门上,轻轻一推。 “你别进来!”萧晓风蜷缩在床上的角落,突然听到了门的一声吱呀声,却也足以让她觉得危机,略带防备的高喊。 朱棣手顿了一下,双手一收,门又吱呀一声关紧,他抬步跨到紧闭的窗边,依旧是冷漠的声音,说道:“那么好,我们就这样说。” 萧晓风目光紧盯着腕上的手环,左手轻轻敲上去,叩响。
第16章 生死无关,指条明路 没有回应,只听到了隐隐的铃铛声,朱棣目光望向落日的余晖,说道:“我知道你听得到,那么就由我来说,你只要听着就好,但愿你能把这话放在心上。” 朱棣斜靠在窗户边,淡语道:“萧晓风,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从你出生开始到现在为止,你此番于悲痛之中久久不能抽离,无非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的太好,总有一个叫萧铃风的人,蒙住你的眼睛,捂住你的耳朵,所以你从不曾看到过嗜血的厮杀,和听到刀剑擦过肌肤的声音,而这一切都在她眼前真真切切的发生,她也很痛苦,可她为了弟弟妹妹必须忍住,她必须坚强的像个没有感情的人,而你,却因为知风的失踪对她大发脾气,你可有想过,她也一样难过。” 霎时间,萧晓风的手僵在了手环之上,铃铛声戛然而止。 朱棣身子也是微微一颤,他下意识的偏头看了看窗口方向,又转回来,继续说道:“听着,萧知风只是丢了,未见尸体之时,谁也不能判定他死,你若还是一味的如此颓废下去,我会觉得,我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所救下来的人,只是个无用之人,这件事我只管到此,今夜,我就会带着我的手下离开,所以从今而后,你们姐妹的生死,便再与本王无关。” 朱棣说完这一句,便站直了身子,透过缝隙照进房中的光亮,也照亮了萧晓风的脸,她迎着光缓缓抬眸,看着映在窗口的燕王的身形,像极了初见那日,阳光洒在他脸上,然而那背影一点一点的移动,直到消失在屋前。 厨房里,还有一丝热气缭绕,萧铃风清洗碗筷,目光有一丝游离,整个人都是放空的状态。 花炜大步跨进厨房中,只见萧铃风一副冷面孔,神游天外的样子,轻缓的走到她的案台前,打了个响指,笑笑的问道:“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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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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