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香将手中的一包糕点解开,递给时子涔,道:“公子,忙了一天,饿了吧?这糕点是刚才施粥时,一个老百姓送来的,说是每年都来领着我们俯上的救济,特意感谢我们。别说,看着挺好吃的,您尝尝。” 时陌接了过去,拿了一个,便又递给面前的路遥远,“遥远……你也饿……了吧。” 路遥远睁开眼,却是絛的脸色大变,面前这雪白的糕点如一记重拳,狠狠地捶击在她的心口,眼泪滚滚而下,她情绪失控的伸手打掉他手里的糕点,随着砚香发出的惊叫声,她掀开厚厚的门帘便冲下疾驰中的马车。她重重地摔在地上,随着惯性猛地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便不管不顾的站起朝粥棚所在的方向狂奔……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是吗?在阿爷忌日的这天,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是吧?凛冽的寒风夹杂雨雪迎面打在脸上,父亲慈爱的脸庞仍在眼前,他呼唤着遥儿的声音也犹在耳边,一路狂奔的路遥远抬手擦拭着喷薄而出的泪水。 时陌怆惶叫停了车夫,随即跳下车追了上去。 雪地崎岖不平,她娇小的身子如林中小兽般敏捷,疾风似地向前飞奔。时陌用尽全力都无法追上她。他喘着粗气大喊:“遥远姑娘……咳咳咳……”大口的冷空气夹着风雪猝不及防的贯进喉咙,剧烈地咳嗽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俯下身子。 “吁。”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几匹高头大马。其中一位身披雪白裘袍的锦衣公子勒马停住,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弯腰咳得要死要活的时陌,又回头看了看前方哭得梨花带雨,一路狂奔的的少女。 “时陌,你干嘛呢?”他不解地问。 时陌喘着粗气抬头望他,露出一脸惊喜,“傅远之,你来得正好,马借我一下。”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拽住傅远之的腰带一把扯下马来,抢过他手里的马鞭,随即翻身上马。“驾”的一声,便策马疾奔,追向前方落跑的少女。 被拽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的傅远之,他恼火地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花,骂道:“这该死的时陌!” “呦。可以啊,他不与我们一同去赏梅,一个人在这里闹这出。“旁边的马车上从车窗里探出一张俊朗的脸,带着一脸坏笑,“……今日时陌上演的这出戏应该叫什么来着?” “对!俊俏丫环害羞在逃,痴情公子穷追不舍的戏码。这时陌还真看不出来,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不近女色的样子……哈哈哈哈!” “周皓,你眼瞎啊!” 傅远之狠狈地从地上起,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有看到害羞会哭得梨花带雨的?很明显是娇弱侍女不堪受辱在逃,无耻恶少穷追不舍!” 周皓咬咬牙,恨恨地说道:“你个木头桩子,不解风情。” “你个浪荡公子,风流无度!”傅远之一边攀着桥厢准备上车,一边不示弱的回怼道。 坐在桥沿边憨头憨脑的随从并没让开,反倒是双手张开拦住了他,他无奈地说道:“周皓,你让我上你的车。” 周皓挥了挥手中折扇,呲笑道:“你不是说只有我这种无用的书生才坐马车,高头大马才能配得上你傅公子的英明神武的男子气概吗?” “不是,你没看见时陌抢了我的马吗?” “那又如何?”周皓嫌弃道:“再说,你一身的寒气,进来会冻着我的娇娇柔柔的。” 狭窄的桥厢里三个人影相偎相依,有女子发出娇羞可人的轻笑声。傅远之无奈只得松开手,一脸幽怨地望着面前的马车绝尘而去。 他回头望向另一骑高头大马上的何家四公子何宏。 “不行!”还没等他开口,何宏就板着脸断然拒绝。 傅远之咬着牙缓缓道:“为!何!啊!” 何宏白了他一眼,“两个大男人同骑一匹马,我肉麻!” 说完,便一夹马肚,扬长而去。 傅远之只得摸了摸摔得生痛的屁股,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向远处停放的时陌的马车…… 路遥远一路狂奔,茫然不觉雪水早已浸湿靴子,风雪打乱了发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遥远姑娘,你先停下!”一声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通体乌黑的骏马奔驰在侧,马背上的少年眼神清澈如阳光般耀眼。他单手执疆,俯身一手环过路遥的腰身,轻轻一提,少女的身子便飞上马背,跌入少年的怀里。 寒光闪过眼眸,她冷哼一声,回肘向他撞去,时陌身形一闪躲过攻击。强健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温柔细腻的声音响起:“遥远姑娘,你别误会。我知道你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送你去……我是说可以陪你去。” 或许是因为他语气中的诚肯,或许是因为怀里的温暖,少女的身子不再僵硬,她指了指远处的山峦叠嶂,冷冷的语气中带着怀疑,“即使我要去的地方很遥远,你也陪我去吗?” “我可以的。”少年坚定地回答。 “即使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也会陪我去吗?” 少年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认真道:“如果那地方真的很危险,那你一个人去我更不会放心,我更应该陪你去的!” 路遥远低头轻笑道:“你知道吗?在我这里,是不可以轻易许诺的!” 时陌怔了下,笑道:“可我许的必定是我能做到的。” 路遥远看他,道:“是吗?” …… 回到粥棚处,她从马背上跳下,便焦急地四处寻找,可这里早已空无一人。遥远冷冷一笑,她既然送来了雪花酥却又不肯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必是去了桃花岭。想到这里,她向牵着马的时陌跑去。 她翻身上马,时陌也跟着上了马,双臂将她环在怀里,勒了勒缰绳,温声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晖州境内,桃花岭!” “驾” 现在已是傍晚,晖州离永安城有一日马程,可背后的少年却二话不说,直接驱马就带她走了,甚至都没开口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她寻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怀里的路遥远轻声喊道:“公子。” “嗯。”时陌唇角微微上扬泛起笑意,温声道:“我在!” “能否快点,我需要在今天晚上到那里!” 时子晳一扬马鞭,身下的骏马疾速地奔驰起来…… 好在是下雪天,即使是到了晚上,也能清楚地看清这些难走的林间小道。也可正是在下雪天,满地积雪,马蹄极易打滑。意识到怀里的人身子有些微微颤抖,时陌道:“别怕,这是是傅远之从禁军马营千挑万选的河曲乌马,跑这雪地不会有一点问题。” 遥远扭头道:“我没怕。” 她确实没怕,他的骑术高超,马儿在疾速下也跑很稳当,加之她个子娇小,他又身形硕长,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有着一种极大的安全感。只是迎面吹来冷风,让她有些恶寒发颤。 直到半夜,他们终于是到了桃花岭,将跑累了的乌椎马栓在路边,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深夜的雪林里,更是寒冷,走在前面的路遥远脚下一滑,身子往后倒去,时陌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脸扭过来时靠在他的颈脖处,他微微一怔,好像比在马车上更烫了些,许是寒冷,她的身子也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眉头紧皱,扶住她的肩膀,担心地问道:“你好像生病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摇头道:“不用!我等了她一年,如果今天不能找到她,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了。” 时子晳微微一怔,低声问道:“你是在找那个给我们送雪花酥的人吗?” 她点头道:“……那雪花酥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这是她最拿手的厨艺,也是我每年生辰那日,她都会帮我做的。” 早听府里的人说,她无兄弟姐妹,家中父亲病逝后便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流浪到永安,可她现在,如些着急地在寻找的那又是谁? 时陌迟疑许久,还是问道:“她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她……或许是你母亲?” 路遥远回头看他,道:“她是我姑姑,是她和阿爷一起将我养大的,我许多东西也都是她亲手教的。小时候,我很努力去学她想要我学的东西,做她想要我做的事,只想着得到她的欢心,只想她能多看我一眼,能多抱抱我。可是,我发现,不管我多努力,她都不会正眼看我;不管我多想靠近她,她都会把我推开!” 她转身继续朝着山林里走去,“。所以,后来我便不讨好她了,专门与她作对,她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偏不做什么,她想要我去的地方,我也死都不肯去,于是……她好像更加讨厌我了,阿爷走后,她便把我丢了……她不要我了!” 她唇边泛起丝苦涩笑意,“她对我来说,确实重要,可我对于她来说,只是个工具,阿爷在时,我是她安抚阿爷的工具,如今阿爷不在,我便是她用来做事的工具!一旦我不想为她所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丢了我。” 时陌跟在她身后,沉默良久,道:“所以,你一直在等她回来?” 她点头,:“我是在等她,可我不是在等她回来,我在永安等了她整整一年,不过是想从她那里问清楚一件事。”她回头看他,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我不能被丢,丢了一次,便再也找不回了……自父亲走的第二天,她便丢了我,自那天开始,我便不再对她抱任何希望!” 她的脸上明明在笑着,可那眸子里似湖水般的悲伤满得都快溢出。 时陌不由得心生怜悯,温声道:“……你想问她什么?” “我想知道。“她抬手指了指这片山林,“这桃花岭上的狐妖到底埋在哪里?” “……”
第26章 桃之夭夭灼其华 这没头没脑的话,把时陌听得有些懵,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遥远见他那懵样,便又呵呵笑了起来,可眸中的眼泪也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见她笑着悲伤,笑着落泪,虽然她说得晦暗不清,但他隐约能听明白她在伤心什么,他试图安慰道:“遥远姑娘,人生道路那么长,你还会有你新的家人,比如说青骄院……里的人,不是,我是说,笔香她们……也不是……我是说你在意的人又或者是在意你的人,你明白吗?就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就是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不会再离开的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一顿磕磕巴巴的词不达意的混乱表达让他安慰显得有些笨拙。 遥远转过身去,继续走着,假装不经意的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拭去,淡淡地道:“会吗?会有不会再离开的人吗?” 时陌无比肯定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 沉默半晌,路遥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公子错了,这世间并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也没有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世人皆如此,生来孤寂,死去悄然。”她的话太过于悲凉,悲凉到让人心底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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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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