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东水门是漕运进京的枢纽,来往客商都要在这里接受检查、缴纳税银,所以,东门税关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衙门,但在这里当差可是个油水惊人,作来税关一把手的监正是可以月进斗金。这种肥缺闲差,一般也只有王公大臣和皇帝亲信才有机会得到。 白须长者怒极,他一掌拍在桌上,冲跪在地上的常善恒怒喝道:“事到如此,你还不老实交待,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常善恒脸色发白望向常七,“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常七道:“你掌管循迹阁这么多年,应当比我们更清楚,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养在永安的那个入不得宗氏见不得人的外室之子,经常在一家赌场大赌特赌,输多少都不会眼红,还经常吹嘘自家在宫里有人,后台硬得很,虽然他去的不是我们常氏的赌坊……但是,很不巧,那里的老板是摘星楼的常客。” “你!”常善恒有着急地瞪向他,“把他抓了吗?” 常七冷笑着站了起来,朝他走去,“是抓了,也打了,他不抗打,一五一十全招了。” 他蹲了下来看着他,顿了顿,道:“我们自然也就知道了,那个经常与他联系,要他转讯给你的宫里人,是皇上身边的人!”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长老个个怒火中烧,吹须瞪眼,跪在堂中常善恒身子发软,跌坐了下,一时之间成了众所之矢。 有长老指着他骂道:“你居然……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参与宫中之事,岂不是将整个常氏商行置于危险之中!简直是叛族之罪!” 有长老怒目相对,“就是,循迹阁创立之初,本意便只是为了收集情报,以方便族人在各地经商时,规避风险。你却财迷心窍,欺上瞒下。先是贩卖情报,如今又是受命于云皇宫,杀害朝中官员,简直是族中之耻!” 有长老起身,俯身请道:“还请五爷治他叛族之罪,没收其私产,逐出常氏家族,重新整顿循迹阁,以此警示后人!“ 又有几人起身附和,“请五爷治其叛族之罪!” 白须长者又是一拳击打在桌上,痛心疾首,他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道:“那既然如此,老夫在此宣布……常氏善字辈第十四子常善恒,违反族规,背叛家族,受命于外人,参于朝中之中争。今日,老夫与诸位长老一起定其叛族之罪,免其循迹阁阁主一职,没收其所有私产,将其一支从常氏族谙中除名,即日起,将其一家逐出常山!”
“哈哈哈哈。……”跌坐在那里的常善恒突然狂笑了起来,他站了起来,指了指那些怒目向他的长老们,“你们不觉得可笑吗?什么不能听命于宫中之人,什么不能参与朝中之争的可笑族规……哈哈……哈哈哈。” 有长老紧皱眉头,喝叱道:“你疯了吧!” 常善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笑道:“你们捧着一个姓李的皇家子做着常氏的家主,听从他的指挥,将所有的商行盈利拿去做那些本该是朝廷做的事……我们常氏明明是商人,却好像成了他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国库。我们堂堂的常氏族人也早成为了为他们李家人打天下,守天下的工具!你们却在这里告诉我,说什么不能参与朝中之争,不能听从宫中之命!” 他双手负在身后,挺直腰杆,抬头看向上方的王爷,大声道:“若说我违反了族规,那也是你们先违反了族规,李姓的常氏家主违反了族规,先家主常青违反了族规!” “你……”白须老者气极,气到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说得没错啊,当初李氏打江山时,他们常氏东奔西走,几乎是散尽所有家财;如今李氏守江山,他们又是勤勤恳恳,出资出力。历时三十多年,当年的李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云国皇族,而他们常氏,却仍是那个最底层的商人氏族。 长老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常七挑了挑眉,目光中寒光凌冽,他道:“我们家主,姓常!” 常善恒微微一怔,随即又哈哈大笑,“李家皇子随口一句,你便当真了?你可还真幼稚!” 常七手缓缓握紧,他咬着牙再次道:“我们家主,姓常!” 常善恒不再理他,他向各位长老拱手行礼,又转向白须长者,道:“善恒一人之得失根本无关紧要,可常氏一族之得失还请五爷和各位长老三思而行。我替皇上办事,也是为了替家族着想。毕竟,大家心知肚明,家主终究是李家皇子,迟早要回到战神府,做回他的洛泽郡王,他这常氏家主一时,却做不了一世。我们常氏若是换成皇上在背后的支持,岂不更为稳妥!” 常七看向那些默不作声的长老们,他上前一步说道:“五爷,家主说过,他此生都是常家人,也会一辈子做常家之主,护常家之人,还请各位长老一定要相信家主!” 众位家主有静默不语,有小声议论,神色各异。 上方的白须老白摇了摇头,他拿起一旁的拐杖,松开搀扶他的手,缓缓向中间的常善恒走来,沉声道:“世人都道,我们常氏商贾贱籍与李家联姻,又耗尽家资全力支持云皇与战神殿下打下天下,是为了攀附权贵,以摆脱贱籍获取更大的名利!” 他双手拄拐站定在常善恒面前,“世人错了!你也错了!我们常氏族人从不会因为自己的商人身份而觉得低人一等,相反,我们诚信经营,坦实为人,比起任何名门世家,王世贵族都不毫不逊色!我们常氏人比起他们更懂得世道艰难,百姓疾苦,比他们更期盼天下能得太平!因为我们明白,百姓有活路,商人才能有活路!” 他又转身环视四周的长老们,“三十年前,先家主常青在众多手握重兵的军阀们选择了李家,是因为,他在先云皇和战神殿下身上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他们有能让天下百姓安稳度日的未来!同样,今日我们将常泽奉为家主,也不是因为他是战神殿下之子,皇族之子,而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他的能力,他有带领我们常氏昌盛繁荣的能力,有接济天下百姓的能力!” “……” 此番话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常善恒怔愣在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向两边的长老们,开口问道:“一族之事,岂能由一两人之言而定,你们呢?也都是这么想的吗?也都愿意将一族之命运全交与外姓家主吗?” 有长老站起来道:“五爷说得对,家主年纪虽小,可人品贵重,决策英明,他就算是姓李,也有我们常家一半的血脉,做我们的家主有何不可!” “就是,这么多年,他事必躬亲,尽职尽责,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 有长老眼眶发红,“我可是清楚地记得,老家主过世时,我们常氏商行可是最困难的时候,各地诸多铺面倒闭,货运不畅,各支均入不敷出,难以为继。可常泽接任家主之位后,以身作则,励精图治,带领我们渡过难关,才好不容易重新将局面打开。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湖洲常氏这一支是永远都会支持家主的!” “我西州之常氏同样支持现家主,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做回他的洛泽郡王,他当一日家主,我们便全力以赴支持他一日!” “我雁州常氏如是!” “我如州常氏如是!” “……”
第29章 想跑没那么容易 众长老坚定不移的表态,让常七脸上焦急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松了口气。 白须老者看向常善恒,双手拄着拐杖用力往地上一顿,正色道:“我常氏历代传下来的百年祖训‘穷善其身,达济天下’。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如何配做我常氏子孙!看来,将你驱逐出家族还真是正确的决定!” 常善恒脸色青得可怕,他双拳紧握,满含怨恨地眼神环视看周围的长老们,冷哼一声,嗤笑道:“不错啊,你们个个正气凛然,满口的仁义道德。可知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们就傻傻地听着那个李姓皇子的安排,待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这样愚不可及的家族,我不要也罢!” 说完,他用力拂袖,愤然转身而去。 有护卫要上前拿他,常七摆手止住,道:“家主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十四叔要走的话,不用为难!” 他身边的白须老者叹道:“善恒这孩子本是个聪明人,要不,常青当年也不会将循迹阁交给他去管。可惜了,他为了名利,还是生了歪心!”顿了顿,他又道:“在找到合适的族人接管之前,那这御迹阁阁主一职便由七管事先暂代吧。” 常七俯首道:“是,五爷!” 前面的身影越走越远,老者摇摇头,在旁人的搀扶下慢慢离去,众长老也纷纷告退,各支商务繁忙,确实不方便多留,常七一一送别。 待送走最后一位长老后,常七转头对身后的人道:, “你去传信给家主,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明。” “是!”那人领命,常七也匆匆离去。 当失踪了两天的时陌带着路遥远,回到国师府时已是半夜,怀里的遥远已是浑身滚烫,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子晳下马,顾不上闻讯赶来的众人惊诧的目光,上前想要抱她回青骄院,但被她一把推开,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推得他一个踉跄,只得做罢,换了个婢女扶着她走。 回了青骄院,他将路遥远送回下人房里休息,又吩咐砚香赶紧出门去找大夫。自己还来不及换衣,便被父亲找去,狠狠的训了顿,也狠狠地挨了顿板子,打着屁股红肿,走路一瘸一拐,疼得他呲牙咧嘴。等回到自己院子时,他见到砚香第一面便问遥远姑娘怎么样了? 砚香看着自己这个憨憨的二公子,哭笑不得,刚好请来的周大夫还没来得及走,便请了过来给公子回话,也顺道把公子屁股上的伤一并给看了。 大夫走后,他趴在床上,砚香看着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屁股,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公子啊,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时陌扭头看他, 砚香一边给他涂抹着金创药,一边摇头道:“这个路遥远才刚来青骄院,就想当逃奴。您还因为她挨了顿板子,我觉得,她八字肯定克您!我看呀,还是将她送走得了吧,“ 时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趴好,“胡说八道!这怎么能怪她,是我自己愿意的。” 砚香张了张嘴,又闭上…… 遥远的风寒病了几日才好,时陌却是在床上趴了半月之久才下床。那时大元帅还真是个狠人,对自己亲儿子下手都这么狠。 春节将近,府里也热闹得很,备年货,做新衣,打扫府里,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忙忙碌碌。只她一直萎秧着,总是让自己缩在一个砚香找不到的角落里,要不看着地上发呆,要不在那闲逛,要不便躲回屋里睡觉。砚香总也找她不到,便也算了,毕竟他每日要操心的事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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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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