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段时间,姑姑总在半夜把她丢到一座名为莽山的荒山上训练。莽山山如其名,林海莽莽,除了蟒蛇肆虐,还有诸多野兽出没。白日本就人迹罕至,夜晚更是凶险。她常被被虎视耽耽地野兽追赶,在荆棘满布,灌木丛生的森林里逃窜奔跑。阿黄都一路追随她,是她在那阴森可怖,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里最可靠最温暖的陪伴。 那次,遥远跑掉了鞋,脚掌被尖石刺穿摔倒,毒蛇吐着杏子,龇着毒牙迎面朝她而来,阿黄像往常一样扑了过去咬住了它……瓢泼大雨中,阿黄在她怀里死去,她哭得歇斯底里,却又无能为力。 阿黄的死,让她第一次尝到离别和失去的痛苦。她痛哭了几日,大病了一场。她愤怒地质问姑姑,为何要把她一人丢在荒山,要不,阿黄也不会死! 可姑姑冰冷的眼神如刀,把遥远刺得身心俱痛,伤得体无完肤,“阿黄是因为你才死!既然自己能力不够去保护阿黄,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它跟着你!如果你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当初就不应该留下它!” 枯草丛生的大树底下,埋着阿黄的黄土堆浸透了她悲伤的泪水。 那时正值饥荒,那个讨打的顾某人一边帮她在阿黄的坟前种着树,一边嘟嚷着,埋了还不如吃了,吃了可以让阿黄死得更有价值。为了这句话,她追了他跑了半座山……
第70章 久别重逢顾某人 “路小姐!路小姐!” 陷入回忆中的遥远回过神来,放下在怀里摇尾撒娇的小雪球,看向过来的时伯。 时伯道:“下人拿着小姐新开的药方去了彩云镇上次送药的那家药铺抓药。那掌柜的说,有味当归的药材有两种制法,不知小姐要的是哪种制法,派了人过来说是要小姐亲自去告之。”
遥远问道:“那他人呢?” 时伯回道:“在大门外侯着。” 遥远点头,与时伯朝外走去。刚走两步,她低头看了下手腕间。 “咦”了一声,她抬起手腕,手腕处空空如也.她惊讶地看向纸香,道:“公子送我的珊瑚珠串不见,可能昨日泡澡时落在偏院了……要不,麻烦纸香姐姐帮我去找找?” 纸香脸色一凝,她自然知道那珊瑚珠串珍贵无比,意义非凡。她立马转身朝偏院方向跑去了。 遥远回头看向这处与时陌共同生活了这么绿浓荫雅的小院,阳光斑驳,温暖如昔,眼眶渐湿前,她转身离去…… 纸香在温泉池子处仔细翻找了半日,始终不见那珊瑚珠串的影子。又想着是不是小姐落房里了,便又折身回房。刚一迈进门槛,便瞧见书案上的那串红橙橙的珊瑚珠串,珠串下方压着书信。 遥远不见了,芷园乱了,准确地说是青骄院乱了…… 马车摇晃着,阿桃剥开一个桔子,恭恭敬敬地递到路遥远的面前。 遥远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蹙着眉头冷冷地看着她……姑姑和胡伯明明亲眼看见自己被王霄九带走,却也还是不管不顾她的死活。却把一个无半点自保能力的残疾女子,丢在芷园外守着她。 她仔细看过,阿桃身上并无半点受过训,练过功的痕迹,用来放在她身边牵制,或监视都实在是没什么份量。 遥远想到这里,无语地嗤笑出声。 阿桃听到她的嗤笑声慌忙收回手,畏畏缩缩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遥远问她是否还有家人,她摇头。再问她可有地方可去,她还是摇头。 进城时非常顺利,守城的士兵连门帘都未掀开查看便放她们进去了。穿小巷,入朱雀大街,再一路南行。一来是因为多日的封城终于解了,二来也是因为年关将近,永安城内的大街小巷皆是人头挤挤,热闹非凡。车马夹在熙熙攘攘采购年货的人群里走得缓慢。 阿桃低着头缩在角落里,那只猩红的拳头反复磨搓着自己的衣角。 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紫衫青年掀开门帘,道:“小姐,我们需要再换一次马车了。” 遥远起身下车,阿桃也跟着要起,紫衫青年却拦了上来,道:“小姐,从这里开始,这位女子怕是不能再带了!” 闻言,阿桃颇为惊慌地抬头看她……顾九日不让带着阿桃的话,那他应该和姑姑他们不是一起的。出于顾九日目前需要躲藏的角度来考虑,带着阿桃确实不太方便。 她沉吟片刻,道:“那你想办法把她送到学院街子衿客栈吧。” 阿桃眼泪汪汪看着她,道:“主子不要我了吗?胡伯说若是主子不要我了,便要我自谋生路!” “……”路遥远脚步顿住。 紫衫青年见状,忙道:“小姐放心,我们会妥善安置。” 遥远想了想,在身上找了找,没找出半点银。她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青年。虽然没有明说,但那青年显然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 遥远掂了掂手中荷包,还是有点份量,花顾九日钱这种事轻车熟路,她却是没有半点心里负担的,她掰开阿桃握紧的手,把荷包放在她手里。 凝视着她清秀的脸,温声道:“人生来平等,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你虽有残疾,却比许多正常人还要聪明能干,先自己努力试试看。如若不行……”话还未完,她又顿住了。姑姑的话响在耳边:“如若不行,你又能如何呢?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如若都不行,你又能如何?” 须臾,她松开阿桃的手,逃也似地转身便走……她终不如时陌善良,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她确实帮不了所有的人,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自由更重要! 新换的马车最终停在南阳山上的皇家寺庙不远处的一处别苑门口,这里甚至还能清淅听到底下不远处的明学书院,传过来的朗朗书声。 回龙寺位于南阳山颠,于幽深崃谷中卓然挺立,纳天地之元气,吸日月之灵气,永安人视此为灵韵宝地。永安有钱有势的贵族均以能在这附近修建别院为荣。抬头望去,那宅院门匾上李氏皇族的龙腾金标熠熠生辉。 遥远心头微沉,时王两家疯狂缉拿的顾九日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躲在这座皇家别苑里,也就是说,他背后的靠山是云皇宫! 随着皇家别院大门的缓缓打开,院中的顾旭负手而立,浅笑盈盈地看着她…… 华灯初上,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满目奢华。大厅中央摆了张诺大的圆桌。桌上的佳肴美酿摆满了整桌。顾旭斜靠在背椅上,甚为欣慰地看着面前的遥远。 他本就生得高高瘦瘦,眉目星朗,自带一身书卷儒雅之气,在一身锦衣加持下,竟也有了几分飘逸出尘的美男模样,与之前在书院时的素衣学督简直判若两人。 遥远无心动筷,没好气地眖了他一眼,道:“看够了没有?” 他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找了你那么久,又等了你这么久,哪这么容易就能看够!” 遥远又白了他一眼,再次说道:“是你先丢下我的!” 顾旭唇角泛起笑意,神色间多了丝戏谑,“是我的错!我要是早知道你长大后这么好看,那当时便不会走了!” “……” 她手习惯性一扬,他也习惯性一躲,堪堪躲过那双飞过来的筷子。 “你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爆。”顾旭起身,重新拿了双筷子送了过来,坐到她身边。哄道:“别生我的气了,这些不都是你爱吃的菜吗?先吃饭好不好?” 满桌美食的确都是她爱吃,可心中疑惑不解,她又如何吃得下去。 顾旭看她眉头紧锁,浅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问道:“姑姑他们和你是在一起吗?” 顾旭摇头,“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姑姑心里是个万恶不赦之人,她怎么会和我在一起?” 她再问道:“那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顾旭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眸中闪过喜悦。原以为她会先问关于案子的事,没想到,她最先问的是关于自己。 他笑道:“我到了明学书院后,原以为自己能在云国大展手脚,将从老师那里学来的用于造福百姓,可我发现,云国早已不是老师当年跟我描绘过的模样,这里从上至下,从里到外早已腐败不堪。所以,我又回到夏渊去寻你们,可再也找不到了……” 他抬手将杯中酒饮而尽,须臾,又道:“后来我在路上救了一个女子,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怀商贵女,于是我便与她一起去了怀商,结识怀商国师后便一直在替他做事。” 遥远挑了挑眉,扭头看他,“怀商贵女?” “……”他顿了顿,低头笑道:“好吧……她是怀商的嫡长公主。” “是偶遇?” “不是,是我事先便设计好的。” 遥远挑眉,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轻叹一声,这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她再问道:“那怀商国师为何杀王氏族人?挑起时王两家矛盾,对怀商有什么好处?” 顾旭道:“并无好处,怀商国师也只是受人之托!” “受何人所托?” “你猜?” 这还真不难猜。在云国能护着他在时王两家眼鼻子底下闹事的,又能让他藏身皇家别苑的,也只有云皇宫里的那位了。 遥远又问道:“那王俊成可是你杀的?” 顾旭摇头:“王成俊的确不是我们所杀。” “这我知道。”她点头,随即又道:“你会杀人,可开膛破肚,挖人心肝这种麻烦又恶心的事不像你的做风。” 顾旭一边眉扬起,笑道:“那倒也未必,如果有需要,花点心思在杀人上也是有必要的。通过这次杀王氏的人,我才明白这个道理,死人的死法越狠戾凄惨,对活着的人产生的威摄,恐惧,愤怒就越强,你杀的目的就更容易达到。” 看他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讨论如何杀人的心得,路遥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顾旭看她一副头痛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天牢里受的伤还没养好吗?” 路遥远斜眖了他一眼,无语……议事厅那日明明是他先丢下她自己开溜的。 顾九日看她斜了自己一眼,讪讪着解释道:“议事厅那日我是真没办法,也怪你自己,明明知道我在那里,还跑去横插一杠,害我措手不及。再说,我的细皮嫩肉可比不得你皮糙肉厚,你小时候被姑姑打惯了,一向扛打……” “……”遥远咬了咬牙,作势扬了扬手掌。 顾旭及时刹住,道:“我不想办法救你了嘛。为了救你才在永安杀了这么多人,还自己跑去认了罪!现在躲在这院子里见不得光……此心昭昭上天可鉴,阿遥,你就没点良心吗?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第71章 你还在怪我离开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只是真的确认后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沉,叹道:“……你这次造杀孽是不是太重了?”。 顾旭云淡风轻地笑道:“我杀的这些人都是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王氏之人,就当是为民除害,你犯不着同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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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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