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沈沉再次道。 傅青素笑了笑,“皇上为何要说抱歉的话,其实在臣妾看来,殿下已经做到了曾经许诺的话,对四皇子和八皇子都是。” 沈沉却不自觉地想起了六皇子和七皇子,他因为厌恶他们的母亲,而冷落了他们,这何尝不想当初他父皇厌恶他母后的浅薄而忽视他呢。 “青素,朕知道自己没做好。多谢你点醒了朕。”沈沉是真心实意地对傅青素说的。 傅青素却有些伤感地道:“其实臣妾一直在想,皇上为何情愿把八皇子给臣妾养,却不肯给臣妾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沈沉没了言语。 傅青素泪眼盈盈地道:“臣妾一直想不明白,可现在却好似有了些眉目。” 傅青素不待皇帝分辩就继续道:“皇上,心里的那个人是敬昭仪么?” 女人的直觉从来都是可怕的,沈沉蹙着眉头站起了身,他不欲欺骗傅青素,却也不能承认,否则那将大大地威胁敬则则的安全。 傅青素从背后走过去环住皇帝的腰,把脸颊贴在皇帝的背上,“殿下可知道,梅梅是为了你才进宫的。爹爹知道我和元直没有圆房,临死前还劝我将来即便是有再续前缘的可能也不要进宫。” “但是我还是进来了。明知道皇上其实也不愿我进宫,可孝仁皇后将四皇子托付给我时,我还是满心欢喜地进宫了。因为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殿下。”傅青素哭着道。即便是在情最浓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直白地述说过自己对他的情义,今日却再也忍不住了。 “我知道皇上瞧不上这样的我,明明另嫁他人却还惦记着你。这样对你是一种侮辱,对元直也是。”傅青素哽咽道,“可是感情若是能控制住,它就不是感情了。” 沈沉有些不忍,却还是掰开了傅青素的手。这段感情走不到头,其实是怪不得傅青素的,那时候她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既劝阻不了她父亲,也无力对抗皇权。只怪他当初不够强大,所以保护不了她,只能看着她远嫁。 登基后沈沉也想过要不要强夺,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傅太傅还是傅青素都是正直之人,是绝对做不出抛弃鲁元直之事的。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在哪里转过了角。 谁也不知道命运会把敬则则推到他的眼睛里。 沈沉转身看着傅青素,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泪流满面的样子,她以前即便是哭,也是珍珠似地往下滴,极美,美得令人心醉。但这样的毫无形象的泪,却更叫人心疼。他所知道的傅青素,如此失态至歇斯底里,比让她死还难受。 当初,即使她亲口说出要另嫁他人时,也只是转过身抹抹泪而已。 沈沉伸手将傅青素揽入怀中,柔声道:“青素,但凡朕能给你的,朕都不会吝啬。” 敬则则如果能听到这句话的话,肯定会附和:你那哪儿叫不吝啬啊,那简直就是大方得离谱啊。 傅青素听着皇帝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心跳道:“那不能给的呢?” “青素,朕对不住你。但很多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沈沉缓缓地推开傅青素的肩。 傅青素泪眼滂沱地摇头道:“不,我不信,殿下你是还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没有,朕从来没有怪过你,太傅当初那样选,也是为了不连累朕,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沈沉道,其实春纤不去找他,他也知道当初的真相。春纤只是提醒了他,他都快忘掉的事情。 “那为什么?是为了敬昭仪吗?皇上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吗?”傅青素哭着道。 沈沉没再说话。 傅青素拉住皇帝的衣角道:“我已经不敢奢求殿下的一心一意,只求殿下能重新将我放在心上好不好?” 这样卑微的傅青素让沈沉很难受,因为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变得那样陌生。“别这样,青素,是朕对不住你,你会是朕的妻子,朕的皇后。” 傅青素拼命地摇着头,“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不用做皇后,我也不用养八皇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殿下。”她要的是当初那个对她一心一意的殿下。 敬则则若是能听到的话,肯定要大喊道:我跟你换! 她可不要狗皇帝,她要当皇后啊。
第125章 流之殇 可惜敬则则什么也听不到,站在浮碧楼上的她看到的只是皇帝深情款款地将傅青素搂入怀中。曾经的恋人,是不是终于冰释前嫌?终于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敬则则的眼泪流得一点儿也不比此刻的傅青素少,她想走出去,一巴掌打在傅青素的脸上,让她滚开。
可是她算什么呢?皇帝所谓的爱,都是藏在黑暗里的,真的放到明面上,她什么也不是,皇帝也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傅青素的面子。 她才是妻呢,一个再受宠的妾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 想起这个,敬则则觉得更该挨巴掌的是皇帝才对。 “娘娘。”华容担忧地去扶敬则则。 敬则则摇摇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而飞了出去,“别碰我,让我哭一会儿吧,华容。我,我……”敬则则想她可能是真的犯傻了,被皇帝当成个傻子在愚弄,却还完全找不到出路。 道路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每一次她绝望透顶的时候,皇帝总会拉她一把,让她以为看到了希望,可转眼他又会亲手推她一把,让她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然后再给她一丝光明,继而再让她陷入深渊,兜兜转转的,敬则则不仅迷失了自我,还已经精疲力竭。 那天敬则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得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她的眼睛肿得好似桃子一样,她回望着衣柜,担心皇帝今夜会从那里过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眼睛。 可是整整一晚,衣柜门没有任何动静。 敬则则逼着龚铁兰去打听,皇帝有没有留宿文玉宫,那样她就能彻底死心了。 然则什么都没有,皇帝没去文玉宫,也没来明光宫。据说乾元殿的前殿还灯火通明,皇帝还在议政。 敬则则好似上吊的人突然被续了一口气,脖子上的绳索松了一点点,得以苟延残喘。但实则并不一定是幸事。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都没到明光宫,或许是因为太忙,但敬则则知道他肯定是去了文玉宫的,哪怕不是为了傅青素,也会去看两个皇子。 华容本来挺担心敬则则的,然而那天晚上她痛痛快快、长长久久地哭过之后,第二天好似就原地复活了,张罗着弄各种吃食,脸上也时常带着笑,还跟何美人去靶场射过箭,华容总算松了口气。 “华容,水饭做好没有?我都快热死了。”敬则则从练功房出来后道。 “差不多了,娘娘要不要去看看?”华容道。 敬则则点点头往小厨房的方向去,水饭是昨儿用稀粥加酒曲煮的,这会儿粥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看着有些难看。敬则则探头瞧了瞧,“嗯,浆水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重新上灶热一热,咱们的浆水就成了。” 华容道:“娘娘怎么会知道水饭的?还这么熟?我还以为只有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才吃呢。”穷家小户买不起糖,所以把米饭做成浆水,酸酸甜甜的,格外解馋。 敬则则道:“我祖母盛夏的时候就爱做水饭给我吃。” 华容屡次听敬则则提及过祖母,不由问道:“娘娘,小时候都是跟着老夫人过的么?” 敬则则摇摇头,“想得美呢,我爹当初管我管得紧,课业又多,祖母心疼我,总是给我爹去信说是想我,我爹每年盛夏的时候才大发慈悲让我去山里跟着祖母住一小段日子。”敬则则叹息了一声,“如今想来,那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 “娘娘是想念老夫人了?她老人家还在世么?”华容问。 敬则则摇了摇头,“她喜欢住在山里,可山里的赤脚大夫根本就不懂治病,我十岁上头她老人家就不在了。”说起这个,敬则则又想起乱施符水的白衣教了,也不知道皇帝让人查她们到底查出名堂没有。 晚上,敬则则在浴池里凫水玩儿,她喜欢被水波包围的感觉,温暖、轻柔,无限地包裹她每一寸肌肤,让她觉得安全,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里。 “看来你凫水凫得真不错了,有些像传说中的南海鲛人一般。”沈沉蹲在池边看着敬则则道。 敬则则从水里抬起头,看着“久违”的皇帝,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臣妾倒也想做个鲛人,自由自在的。” 沈沉起身开始解腰带,敬则则站在水里稳稳地看着,没有动的迹象。 “生朕的气了?”沈沉道。 “没有。”敬则则神情淡淡的,跟皇帝生气,那会气坏自己身子的。 “你生气的时候就会自称臣妾。”沈沉道,平日么自然是“我我”的。 敬则则扯了扯唇角,实在没心情敷衍皇帝。 沈沉缓步下水,“朕这几日没来,生气了?” “有点儿,不过我知道皇上是在忙出海的事情。”敬则则撇开头道。 沈沉点了点头,替敬则则把颊边的水滴抹掉,她微微偏了偏头,这是避让的动作。 沈沉收回手,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忙是一回事,主要是朕怕你替任有安求情。” “臣妾为何要替任有安求情?皇上为何又怕臣妾求情?”敬则则摆正脑袋看着皇帝不解地问。 “定西侯夫人递牌子进来找你就是为这事吧?”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有些低沉地道:“皇上为何会以为我要求情?百越之败,劳师糜饷,多少士卒再回不到家乡,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若非我在皇上面前多嘴多舌,皇上也不至于……” “打住。”沈沉笑道,“朕发现你这人还挺自恋的哈?” 敬则则沉默地瞅了皇帝一眼。 沈沉伸手搂过敬则则道:“这事你揽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朕在你跟前提任有安的时候,其实早就做了决定,否则也不会说出来。一切都是朕的错,朕远离疆场太久了,久得有些常识都忘了。”沈沉自嘲地一笑,“这些日子朕也是在反省。” “皇上心中既然有了决断,为何又怕臣妾求情?”敬则则道,皇帝既然主动提及了任有安,显然他现在对怎么处置他也已经有了主意了。 “怎么不怕?若是不答应你,你哭鼻子朕怎么办?”沈沉逗着敬则则道。 “皇上才不是怕人哭的人。”敬则则撇撇嘴。 “朕是不怕人哭,可单单局势会怕你不高兴,怕你哭。”沈沉道。 总是说这种话来哄她,敬则则听了没觉得甜蜜,反而只是想哭。他知道皇帝说的都是借口,怕是为傅青素而动摇了,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吧。她该高兴皇帝没有就此撂开手又回了明光宫么? 敬则则不由想起了卫官儿,曾经风光无限的卫嫔,好似生了女儿之后,或者该说是怀孕之后,就被皇帝给彻底撂开了。他对曾经宠爱过的人,一转身就能冷漠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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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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