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难为她不知哪儿弄来的蓑衣了。 只是即便龚铁兰安排得极好,敬则则也还是大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的。本没有太医愿意走这么远到秀起堂看病,亏得皇后贤惠,龚铁兰求到皇后处,皇后指了今年新进宫的一个年轻太医郑玉田到秀起堂给敬则则诊脉、开方。 郑玉田背着药箱,骑马到的秀起堂。一进门就被着苍翠古雅的宫殿给吸引了,炎炎夏日只觉得一走进来就自然清凉了下来,倒比那“清凉殿”更名副其实。 敬则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脸颊因为发热而粉艳艳的,嘴唇有些干燥,不过华容一直拿棉棍蘸了水给她润唇,额头上也不停地换着凉帕。 这当口,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龚铁兰怕隔着帐子诊脉,这年轻的太医医术不过关的话把敬则则的病情给耽误了,因此做主撩起了帘子。 郑玉田便看到了这位昔日景和帝的宠妃。即便是在病中,也有那西施捧心的倾城绝世,巴掌大的小脸,让人一见生怜。他看得有些痴了,听到旁边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心中尴尬,当下只装得刚才是“望闻问切”中的“望”。 “娘娘面色发白,嘴唇乌白,此乃受寒而至。娘娘夜里可发汗了?”郑玉田问。 华容道:“昨儿夜里发了一阵子汗,头上都没那么烫了,谁知后半夜又烧了起来。” 郑玉田点点头,“能发汗就好。”他拿出脉枕,两只手换着把了会儿脉,然后起身道:“娘娘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俱病,当先发其汗才是。” 说着走到华容事先准备好的笔墨跟前,开始蘸墨写方。 龚铁兰上前去看,只见开的是麻黄、桂枝、甘草、炙杏仁、生姜等。别的看不懂,看到生姜却明白,这就是发汗之药。 郑玉田将药方交给龚铁兰,又把煎药的法子嘱咐了,“服药后,娘娘若是出了汗这药就停下。我明日再来给娘娘把脉。” “多谢小郑太医。”因宫中还有一名郑太医,乃是郑玉田的大伯,所以龚铁兰唤他为小郑太医。 敬则则这病约莫十日上头才彻底好了。龚铁兰对着她道:“这次真是多亏小郑太医医德高,也没因为咱们秀起堂偏远就推三阻四,日日都来给娘娘你诊脉,所以才好得这般快呢。” 敬则则也是觉得这位小郑太医很不错,没有宫里头习以为常的跟红顶白。“医者父母心,这位小郑太医的确是名良医,难怪年纪轻轻就选入了太医院。” 正说着话呢,郑玉田便背着药箱走进了秀起堂,看到敬则则在茶室里煮茶,上前行了礼,“娘娘大好了?” 敬则则笑了笑,“多谢小郑太医,你医术高明,所以本宫这病就好得快。昨儿还觉得有些软呢,今日醒过来时,却觉得神清气爽,想来是全好了。”话虽如此,敬则则还是对郑玉田做了个对面请坐的姿势,将手伸了出去,示意他再次诊脉。 郑玉田低着头谢了,脱了鞋子爬上茶室的蒲席坐下,取出脉枕,也不敢看敬则则的眼睛,全身心似乎都只盯着她雪白的手腕。 “娘娘脉相平和,沉稳有力,的确是大好了。”郑玉田收回手道。 敬则则将手边刚刚温下来的茶替郑玉田斟了一杯,“外面天热,小郑太医喝杯清茶再走吧。” 郑玉田不好推辞,有些诚惶诚恐地道:“多谢娘娘赐茶。” 敬则则眼尖地发现低着头的郑玉田耳根子都红了,心想这人虽然在太医里算是年纪小的,但也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了,想来早已是妻妾满屋,儿女成群了,怎的还如此害羞? 待郑玉田走后,龚铁兰上前道:“娘娘赏了银子给小郑太医就是了,又何必亲自斟茶给他?若是叫人传出去,只怕会有闲言闲语。”
第15章 无妄灾 敬则则不以为意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这次要不是多亏小郑太医,指不定就见阎王去了,难道斟杯茶水都不应当?姑姑,你也忒小心了。我是想着,笼络一下这位小郑太医,人生那么长,谁能保证没个三灾八病的?小郑太医心性好,不因为我失宠就敷衍,这样的太医能遇着也算是我走运了。” 龚铁兰想着也是,就没再多言语了,反正敬则则如果不生病,再见这位小郑太医的机会也不大。 “等小郑太医去皇后那儿回了我的病情,明日恰好逢十,我就该去请安了。”敬则则叹道,多少是有些懒怠的,因为秀起堂离清舒仙馆实在太远了。 “说起这个奴婢正要跟娘娘说呢,皇后生辰第二天皇上就下旨让众嫔妃皆去碧峰寺给皇后娘娘祈福,瑾才人不声不响的,给皇后娘娘抄写了一卷《金刚经》不说,谁知她竟然还用血字给西宫太后抄写了一卷《心经》。使得皇上大为高兴,太后也欢喜,如今已经封了婕妤,是瑾婕妤了。” “那东宫太后呢?”敬则则并不在乎瑾才人有没有封为婕妤,在她看来这是迟早的事儿,卫官儿的琴艺实在是堪称臻境了,景和帝就爱那调调。 “这位瑾婕妤可不简单呢,说是正在给东宫太后抄一部《本愿经》,只是人的血就那些,一日里也不能取多了,《本愿经》又比《心经》长那许多,自然得慢慢抄写。”龚铁兰道,“娘娘,你看她多厉害,三方都不得罪,东宫太后就算心里不舒服可也没理由发作,毕竟瑾婕妤正给她抄写经书呢,但这一次碧峰寺供奉佛经,却只有西宫太后和皇后的,西宫太后的还是诚意十足的血字经书。 “说起来瑾婕妤从美人升做婕妤的速度可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呢,如今丽嫔已经是昔日黄花,祝贤妃又怀着身孕,想来这宫里就是瑾婕妤的天下了。”龚铁兰说到这儿,就跟说别人家的孩子一般,只恨自家娘娘不争气。 敬则则冷笑道:“瞧着这位瑾婕妤倒是满身的心眼儿,可这宫里啊,心眼不能没有,却也不能太多,皇上又不是傻子,而且最恨别人当他是傻子,我看这位瑾婕妤也蹦跶不了几日的。” 龚铁兰只笑笑不说话,那意思却好似在说敬则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怎么就瑾婕妤一个人当出头椽子么?那日那位姓庄的舞姬,还有最后唱歌的云采女,我瞧着皇上都挺上心的呀。”敬则则道。 “哦,那庄舞姬可不是舞姬了,前些日子皇上召了她侍寝,已经封为采女了。不过那位云采女,皇上还并未召幸。”龚铁兰道。 一场夜宴,皇后的脸面是做足了,顺带还有三位嫔妃得利,那位云采女虽然还没被召幸,但敬则则觉得也是早晚的事儿。 “不过丽嫔是怎么失宠的?她肚子里怀着龙胎,也没做什么出格儿的事儿啊?”敬则则问道,别人的教训就是自己的经验,所以特别感兴趣。 龚铁兰摇了摇头,表示具体内情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也不算失宠吧,只是以往隔几日皇上总要去她宫里坐坐的,但自打赐了封号之后这近一月,皇上都再没去瞧过她呢。” 敬则则沉吟片刻,“想来是她问皇上要的封号,皇上嫌她太贪心。”敬则则还真是真相了。“皇上这个人么,最不喜别人问他讨要东西,他愿意给的从来不吝啬,不愿意给的也不希望别人伸手要,丽嫔是犯了他的忌讳。” 龚铁兰在心里叹息,你倒是挺了解皇上的,嘴上这么会分析,怎么轮到自个儿做事儿却是怎么糟心怎么来? 次日敬则则一大早就沿着湖边往清舒仙馆去了,行到一半时又看到皇帝一行从山上骑马下来,她来不及避到一边,皇帝一行似风一般从她身侧卷了过去,看也没看她一眼,弄得那天晚上给她吮指头仿佛是敬则则做的梦一般。 这点儿插曲丝毫不影响敬则则,她继续往清舒仙馆去。谁知快走到时,却见一名嫔妃打扮的女子正跪在石子路上,旁边树下站着丽嫔。 这是通往清舒仙馆唯一的道路,敬则则就是想绕道都不行,只能继续往前走去。柳缇衣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是敬则则,低身随意地福了福,腿都没怎么弯。 敬则则心里暗笑,这位还趾高气昂呢,还在这儿处置庄采女,也不想想她跟自己都成一挂的了。 敬则则绕过柳缇衣,只当自己没看到这出闹剧就要走,谁知庄采女抬起头,红着眼圈媚声媚气地道:“昭仪娘娘,求娘娘帮嫔妾跟丽嫔说道说道。嫔妾并没有撞着丽嫔,给嫔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无礼。” 庄小莲不是故意媚生媚气的,只是天生嗓音如此,好似随时都在说“哟,爷好久没来了”这种调调,在女子听了就觉得她天生狐媚子,很是不喜欢,敬则则也不喜欢。但据说男人都喜欢。 敬则则不明白庄小莲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她同庄小莲无亲无故,自己什么也都没看到,怎么会平白无故帮她。敬则则低头看了看石子路,这样的路面走着没什么,但夏日穿着轻薄跪着膝盖怕是很疼的,想来庄采女是受不了了,才会贸然求助,不然也不至于昏了头了求一个失宠的嫔妃。 “原来是庄采女。”敬则则道,“这会儿本宫与丽嫔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你乃四品以下,怎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她没办法不说话,毕竟庄小莲求了她,她总不能装没听见吧,那样说不过去。 “是皇后娘娘特许嫔妾等逢五、逢十前来请安的。”庄采女可怜兮兮地道,抽泣的声音很像是床笫之间那种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烧。 敬则则心想也难怪丽嫔要寻庄采女的麻烦了。她转头看向丽嫔,“你们是要在这儿闹着,迟了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是进去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庄小莲立即感激地看向了敬则则。 丽嫔瞪了敬则则一眼,然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做出一副痛苦表情道:“哎哟,臣妾的肚子好疼,昭仪娘娘怎的也这么巧就出现在这儿,还帮着庄采女说话?难道说……”丽嫔看了看敬则则又看看庄晓莲,“臣妾就说,她哪有这样的胆子,敢来冲撞臣妾的肚子,原来……”
敬则则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丽嫔该不是疯了吧?张口就信口开河,屎盆子乱扣。 “丽嫔,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胡乱攀诬人,难道以为自己说说就不用负责了?” 柳缇衣压根儿就没把敬则则放在眼里,说自己肚子疼只是想让她赶紧滚蛋,别什么闲事儿都敢管。“敬昭仪,本宫肚子里怀的可是龙子,若有个三长两短……” 可惜她不了解敬则则,这主儿最受不得冤枉,要不然也落不到如今这地步。 敬则则看着柳缇衣的肚子笑了笑,“本宫是九嫔之首,看来丽嫔你肚子疼这公道只有请皇后娘娘来主持了。”她直接转头看向庄小莲,“起来吧,咱们去皇后娘娘面前说个分明。” 柳缇衣没想到敬则则这么硬气,心下有些慌,却知道绝不能让人看出来,所以直起背道:“臣妾有没有胡说,皇后娘娘自会主持公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9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