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沉又刮了刮眉毛,也不知道敬则则是哪里去学的这样粗俗的话。 高世云一看皇帝的模样,得,又走神了。一时高世云有些怀念两宫太后在时的好处了,遇到这种事情,不好跟皇帝本人说,跟太后说说请和尚道士来念个经,驱个邪就成了。如今又哪里去找人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种话啊? 回宫后,高世云看着皇帝三番屡次地想张口,却又没敢说话。 沈沉站在明光宫正殿的台阶上觑了一眼高世云道:“你是不是觉得朕中邪了?” 高世云闻言恨不能贴墙跪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沈沉轻笑了一声,“起来吧,你没什么错,朕也没中邪,朕只是……”沈沉叹了口气,“朕知道那些则则都是朕臆想出来的,朕都不敢抬手去摸,明知道是假的,可朕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她,想她就在眼前。你懂么?” 高世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还是糊里糊涂的,他可没办法想象一个大活人就在跟前,还跟她眉来眼去的。 沈沉又道:“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那点儿小心思可以放下了。” 高世云口中连说“皇上英明”,但心里还是觉得皇帝其实并没他想的那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想出来的敬昭仪,能是她本人么?而且想出来又有啥意思? 若是沈沉能听到,可能会说至少人不会发疯吧。 日子好的坏的总要往前流,到了冬至宫里才发现,后宫没个嫔妃那简直不合“礼”了。 冬至大贺,百官在乾元殿恭贺皇帝,命妇则该去后宫恭贺太后或者皇后,哪怕是淑妃也行。然而如今后宫空荡荡的,命妇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总不能往南苑去吧? 为这事儿大宗伯都愁掉了一大把头发,颤巍巍地面圣要求把淑妃接回来。“皇上,八皇子开了年也五岁了,当该启蒙了,也不宜再住在南苑。” 对如今唯一的继承人,沈沉倒也没那么绝情,“可以,开了年朕搬去西苑住,让淑妃带着小八住宫里吧。” 大宗伯“咚”地就跪下了。 沈沉摆摆手,“朕没怪罪你,这事朕早就想过了,小八的先生朕也拟好人选了,顾青安、姜松、周正阳和葛盛。” 前三位都是大学士,最后一位虽然只是翰林,却简在帝心而且年轻。大宗伯一听就放心了,可见皇帝还是把八皇子放在心上的。 不过大宗伯很快想了起来,皇帝说的是开年后才让淑妃回来,赶紧道:“皇上,这冬至大贺,还有正旦大贺,如今内宫空虚,那命妇朝贺内宫却又该如何……”大宗伯也知道这样质问皇帝不对,可是皇帝对这个话题屡屡置之不理,他不问又不行。 沈沉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大宗伯,心道还真是老了,连话都听不明白了。“淑妃又非后宫之主,她回宫与不回宫有何关系?如今后宫无主,不朝贺就行了。” “皇上,自古阴阳相谐乃是天地至理。如今后宫空虚,后位无主,桑蚕之礼又何行?还请皇上广采良女以充后宫,为天家开枝散叶。”大宗伯叩首道。 “冬至日让命妇都去明光宫朝贺吧。”沈沉的话好似突然拐了个弯。 “皇上!”大宗伯惊呆了,这是什么操作?明光宫的前一位主人不过才是区区昭仪,而且如今人都不在了朝贺啥?“这却于理不通啊。” “怎么不通了?敬昭仪只是失踪,让命妇在明光宫祈福岂不更合大庆之意?”沈沉道,“她若是能平安归来,朕的后宫自然就充盈了。天下不得婚配之孤男鳏夫无数,朕广采良女以供一人之享又算什么?朕十月里才下了鼓励婚配书,你莫非不记得了。” “这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如此之事,还请皇上三思。敬昭仪不过是昭仪,如何能当得。”大宗伯据理力争道。 “昭仪当不得,皇后总当得吧。大宗伯这是在建议朕封敬昭仪为皇后么?”沈沉不讲理地问道。 大宗伯又气又急,胡子都吹了起来,“皇上。” 沈沉摆摆手,“退下吧,朕还要见任有安。” 大宗伯颤巍巍地退了出去,却没想到皇帝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只能连声哀叹,想着今年的冬至朝贺怕要在史书上被人大书一笔了。 不仅冬至,正旦日,命妇也都大妆去了明光宫外祈福,景和帝一意孤行,十日内连换了三任礼部尚书,几乎是与全朝为敌了,但到底朝贺明光宫还是被他办成了,写进了史书里。 皇帝如此礼重明光宫却一点儿没让定国公敬云陵感到高兴。 “任意妄为,简直就是任意妄为。”敬云陵在人后忍不住低骂道。要真为了他女儿好,还不如早日让她“入土为安”,敬则则才能得享血食。若真是宠爱,追封个皇后也成啊,这样大家脸上都有光。但现在算什么? 敬云陵感觉自己明显被群臣嫌弃了、疏远了、隔绝了,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儿。 沈沉可不在乎这帮大老爷们儿的想法,他以前的日子一直顾忌着所有人,那又如何?最后又是个什么结果? 灯笼街一如既往的热闹,甚至比以前还更热闹一些。海运让南来北往的货物流通越发畅通,正月里京城更成了各方货物的集中地。 百姓脸上的笑容也因此添了不少。 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敬昭仪失踪就悲伤和停滞。沈沉含笑站在乌泱泱人头攒动的街头,恨不能一刀屠尽所有人。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那么高兴! “客官原来是你啊,到我们摊上再吃碗豆腐脑吧,坐啊,坐啊。”抱着娃走来走去的豆腐西施看到皇帝时,露出了满脸的惊喜。 沈沉依言坐到了豆腐脑摊前的小凳子上,看着豆腐西施将孩子抱给她男人,然后转身拿了碗揭开旁边退漆的大红木桶盖子,舀出一勺雪白幼嫩的豆腐脑来。 豆腐西施把每一样调料都多放了一点儿,大头菜碎、香葱碎、脆黄豆等等,又浇了麻油,这才端到沈沉跟前,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客官这还是在等你夫人吧?” 沈沉微微一愣,才想起那年的确是他先来,敬则则去了定西侯府还没到,他也是这么等着的。 沈沉低头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入口中。 “还是那个味儿吧?”豆腐西施期盼地看着沈沉。
第131章 风消息 沈沉笑着点了点头,吃了一碗,又再要了一碗,每次抬头眼睛总是盯着街上的转角处,好像那人也会如同那年一样,从马车上走下来。 豆腐脑一排排了十碗,却都不见芳踪。 豆腐西施一边奶着孩子一边道:“你家娘子怕是逛街逛得忘记时辰了,女人家见着那些胭脂水粉的总是走不动道儿。” “她不爱胭脂水粉的。”沈沉道。敬则则虽然会在脸上抹香膏,但她肤色天生就比人傅粉还白皙滑嫩,所以是甚少用胭脂水粉的。
“那是,那是,这么些年我还从没见过有谁能比你家娘子还俊俏的。”豆腐西施凑趣道,但也真不是说的假话。 “她喜欢吃烤麻雀,我记得前些年珍宝阁附近有一个烤麻雀的摊子,如今却不知哪儿去了。”沈沉道。 豆腐西施先是一愣,双眼一鼓,然后爽朗地笑道:“哈哈,啊,那可巧了,我家男人就在珍宝阁附近卖了几年的烤麻雀,后来跟我成了家,就来我摊子上帮忙了。” 沈沉往豆腐西施旁边的男人看了看,完全记不得当初那烤肉摊子是不是他的了。那时候他只顾看着敬则则吃麻雀,眼里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 豆腐西施跟她男人说了几句,她那男人却也笑了起来,“我记得我记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麻雀骨头吃得那么整齐的。” 沈沉也跟着笑了起来。 高世云站在一旁,有些想拿手抹泪,这么些年,他日日都见皇帝笑,却从没见他笑到过眼底,而今日却是暌违已久的笑到了心里。 豆腐西施的男人搓了搓手,“这些日子可没去捉麻雀,过几日客官若是带着夫人再来,我却可以重新支个架子给你们烤上几只下酒。” “多谢。”沈沉从怀里掏出一个碎银子摆在摊子上。 灯笼街上珍宝阁已经换了门脸,变成了卖果脯的荣信斋,沈沉在门口略微驻足,没往里去。再往南走,过得十来间铺子则是智竹斋。 这却是一家老店了,主人家三代经营,在这儿已经超过五十年。沈沉做皇子时每年都会来好几次淘书,但自从登基后却还从没来过。 他没进智竹斋,目光却落在了门口站着的一个太监身上,那是当初文玉宫的首领太监郭大芝,后来傅青素去了南苑,他也跟着去了。 郭大芝在人群里认出皇帝来时就开始腿打颤,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原本没留意智竹斋的沈沉,目光一下就投向了这边。 智竹斋内傅青素正带着四皇子选书,抬眼看到景和帝时,手里的书立即落到了地上,她有些恐慌地看向皇帝。 沈沉走上前替她将地上的书拣了起来,重新递到傅青素的手中。 傅青素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皇帝。两年不见,眼前曾经至亲的人看着却是那样的陌生,而这里却是智竹斋啊,她们初识的地方。傅青素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眼泪,撇开头眼眶却还是湿润了。 郭大芝在一旁看着,不由松了口气,看起来皇帝不像是要发作他们擅离南苑的事情。 “臣……我,不关他们的事。”傅青素哽咽着开口道。 沈沉看了看傅青素,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四皇子,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头顶,“开了年,你们就回来住吧。” 傅青素有些激动地看着皇帝,但旋即就想明白了,小八要开蒙了。她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四皇子怯怯地拉了拉景和帝的袍子,到底是父子亲情,沈沉道:“去选书吧,我给你买。” 四皇子欢喜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舍不得松开沈沉的袍子。 沈沉不得不跟着他往前走,看他选了好几本书,又亲自建议他选了两套,欢喜得四皇子眼睛都亮了。 踏出智竹斋,傅青素还以为皇帝会陪着她们走一走,低头却见皇帝掰开了四皇子的手。 傅青素示意郭大芝将四皇子带到对面去买吃食,这才转身看向皇帝,“在南苑里他太寂寞了,所以我才斗胆将他带出来的。我知道小八的重要性,所以没敢带他出来。” 沈沉淡淡地道:“也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带他们出来看看这世上也好。” 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么?傅青素忍不住问道:“为了一个她,你真的谁都不要了么?连父子亲情也不要了?小四和小八,时常问起你。”说到这儿傅青素就忍不住哽咽。 “我也能带着小四和小八,只是你却得留在南苑。”沈沉的语气毫无波动地道。 傅青素吃惊地张开了嘴巴,这话残忍得让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身后是智竹斋,眼前是茫茫人海,还是这两个人,可情形却完全不一样了,连形同陌路也不足以形容,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傅青素笑得流出了眼泪,“原来曾经的山盟海誓,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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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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