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了,朕不想听。”沈沉的声音有些哀伤,“是朕看走了眼,也是朕太贪心了。你不是喜欢跪么?出去在外面跪一个时辰,朕就答允你留在避暑山庄。” 敬则则直到跪在烟波致爽的门前被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瞻仰”时,才觉得自己蠢透了,刚才皇帝噼里啪啦兜头指责她时,她怎么就笨得一句话都不解释呢? 这下可好了。原以为她有点儿恩宠,留在避暑山庄的日子不要太好过哦,现在么,留是留下了,却是再次惹怒了皇帝,阖宫上下无人不知了。敬则则估计,自己不亲自种地的话,真的会饿死在山庄里。 敬则则被华容扶着回了远近泉声时,龚铁兰正在收拾包袱。 “姑姑这是做什么呀?”敬则则问。 龚铁兰铁黑着一张脸道:“奴婢无能,规劝不了主子,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主子跟前伺候?”龚铁兰跪着给敬则则磕了个头,“昭仪娘娘,奴婢怕是不能伺候你了。” 敬则则不知道龚铁兰的话里有多少分是赌气,又有多少分是真心。但人各有志,她如今这情形也不好挽留。“姑姑,是本宫对不住你,不是你规劝不了我,而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儿。” 什么不同的活法?她才十九岁,可没那么超脱。敬则则说这话真的是打肿脸充胖子。她本来想得多好的一条路,没想到走岔了。她不是不要景和帝的宠爱,而是美美地打算,大家两年见一次面,小别胜新婚,她省心不说,还能让自己在景和帝跟前保持新鲜感长一些。 谁知道皇帝没那么好忽悠,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皇帝看透了本意,这下真是自己作死了。 祝新惠知道消息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很久都没这么心情舒畅过了。“本宫就说敬氏最会自己作死,不用去管她,她都能把自己给玩儿死。” 丁乐香知道消息的时候,大吃了一惊。敬则则有多受宠,她比别人都更清楚。南翔府那一路,草原那一行,皇帝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一人而已。她不知道敬则则怎么就惹怒了皇帝,心下越发觉得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了。 “婕妤,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跟在丁乐香身后的茜红着急地问道,前面可就一条道了,还是去远近泉声的。 “我去看看敬昭仪。”丁乐香道。 茜红赶紧道:“婕妤,你可千万别傻。敬昭仪刚惹怒了皇上,皇上还在气头上,现在谁去看望敬昭仪,这不是明摆着跟皇上作对么?” 丁乐香迟疑了片刻,然后道:“我知道,可是我的命是敬昭仪救的,若是如今她落难了我却袖手旁观,那我还算是个人么?” 茜红待还要劝,却见丁乐香摆了摆手往前走,“别说了,我主意已定。” 茜红只能跺跺脚,哀叹着跟了上去。 丁乐香的到来敬则则有所预料,但她真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安慰的,果然手臂没有白白受伤,她也没有看错人。 但正因为没看错人,敬则则才不能见丁乐香。 “宣婕妤,我家娘娘说身子不舒服,不适见客,还请婕妤见谅。”华容道。
第50章 风雪夜(上) 丁乐香没想到会吃闭门羹,但只微微想了想就明白敬则则为何不见她。可越是这样丁乐香就越是感激,“华容,你再去通传一声吧,我真的想见娘娘。” 华容摇了摇头,“婕妤还是回去吧,娘娘是不会见你的。娘娘说你若真是为了她好,就不要来看她,也不要在皇上跟前为她说任何好话。” 丁乐香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敬则则还在为自己考虑,眼圈不由得就红了。“华容,你跟娘娘说,乐香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娘娘的恩德的。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劝劝皇上的。” 茜红见敬则则不肯见丁乐香反而松了口气。 丁乐香回到自己宫中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当年存的一点儿银子找了出来,又将进宫后皇帝、皇后等陆陆续续赐的一些布匹之类的找了出来,“茜红,你将这些东西送去远近泉声给敬昭仪。” 茜红道:“婕妤,就你这点儿家底都不够敬昭仪塞牙缝的。她可是定西侯府的千金,而且她得宠时皇上可是赏赐过很多很多好东西的,比祝贤妃还盛呢。” 丁乐香道:“她有是她的事儿,可如今咱们跟着皇上一走,她在避暑山庄的日子肯定难过。我能帮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茜红跺脚道:“婕妤就是心肠太好了。” 丁乐香叹息地摇了摇头,她算什么心肠好啊?不过是求个心安。 敬则则这一次倒是没拒绝丁乐香的东西,毕竟真的很有用,她以后还得靠这些在宫里向那些太监买东西呢。皇帝走后她的一针一线都是要用钱的了。 不过敬则则还是天真了,低估了太监的穷凶极恶,冬至之后,别说什么针线了,那都不是生活必需品而成了奢侈的东西,她现在是烧一颗碳都得数着算日子,算算哪天开春。 看着漫天飘下的鹅毛大雪,敬则则没觉得多有意境,也没心思去吟什么“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之类的咏雪诗。 更没有踏雪寻梅、红炉煮酒的惬意。 她只觉得冷,这贼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敬则则裹着锦裘,看着密密麻麻三丈外就看不清人的大雪,跺了跺脚,对着双手哈了哈气,然后搓了搓,心里寻思的是,今日没办法出去找吃的了。这么大的雪,应当值得烧两块碳的,可惜昨日已经把最后一块碳给烧没了。 敬则则想着,反正晚上她都是和华容挤一张床的,那华容屋子里那张床应当可以拆了来当柴烧吧? 敬则则把这个想法跟华容说的时候,华容有些为难地道:“娘娘,如今这远近泉声里除了咱们再没别人了,哪怕是要拆床,也没人使得动斧头啊。” “而且,又上哪里去找斧头呢?”华容愁眉苦脸地道。 “园子里的杂物房里肯定有,待会儿咱们去‘借’一把斧子。”敬则则道,“没有别人,咱们来拆就好了,动一动反而更暖和呢。” “可是动太厉害了,晚上会饿得睡不着的。”华容继续苦着脸道。 敬则则想了想,打了个响指道:“今日雪这么大,看来得动用本娘娘的珍藏了。” “什么珍藏啊?”华容好奇地道。 “这么冷,咱们怎么也得喝点儿小酒暖身是吧?夏天的时候你家娘娘我在山上埋了一坛子梅子酒。”敬则则很是得意地道。品尝过饥饿的人都会忍不住到处藏东西的。 “有酒?”华容可高兴坏了,“正好,娘娘,龚姑姑托人送了一块腊肉过来,奴婢去煮了,咱们好好儿地吃一顿酒肉。” 敬则则的得意从脸上褪去了。龚铁兰虽然离开了远近泉声,但却时常托人带东西回来救济她这个旧主。而敬则则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也很是觉得没脸。 “娘娘别不高兴了,奴婢觉得龚姑姑离开不是因为嫌弃娘娘,而是因为她知道咱们仨儿在一块儿更容易饿死,她在其他地方得了差使,反而还能照顾娘娘。”华容道。 敬则则瞥了眼华容,“知道了,你当你家娘娘就那么没脑子,连这都想不清楚啊?我知道龚姑姑是一心为我好,可是我却连累了她,也连累了你。” 华容赶紧道:“奴婢没觉得被连累,反而觉得跟娘娘在一起就安心。要真去了别地儿,反而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你就会拣好的说,算了不提这些了,我先去借斧子然后把你的床劈了,正好用来煮肉,然后再去寻酒坛子。”敬则则欢喜地搓了搓手,她已经沦落到提起“肉”这个字就觉得幸福的地步了。 今儿她似乎吉星高照,因为大雪弥漫,所以偷斧子异常容易,因为守园子的太监都偷懒去了。不过寻酒坛子费了点儿功夫,她很不容易才在雪里寻到了当初她埋酒坛子的那三棵并行在一起的树。 回到远近泉声,敬则则还帮着华容劈了一会儿柴,“现在有了斧子就不愁了,把你的床拆了,后面咱们还可以拆那个贵妃榻,还有屋子里的桌子那些,还有隔扇……” 华容赶紧打住敬则则的话头,“娘娘,你还是省省吧,又不是只今年的事儿,你要是今年就把远近泉声给拆完了,以后又拆什么?” 敬则则叹了口气,“可惜当初从秀起堂搬了出来,不然紫芝书屋的大书柜子就够咱们烧一个冬天的了,而且院子里还有那么多竹子,当初栽的时候我就想着竹子长得快,冬天可以烧火。” 华容简直无语了,敢情她家娘娘种竹还挺有远见的?就为了今日能烧?当初她还以为那是读书人的风雅竹呢。华容叹息地道:“娘娘,那书柜可都是上好的紫檀,拿来烧火可怎么使得?” “那我还是上好的定西侯府千金呢,烧个紫檀来取暖才有排面嘛。”敬则则嘻嘻笑道。 华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敬则则这话真是在理。 两人劈完柴,手上指根处都磨出了水泡,疼得厉害,但脸上却是欢笑晏晏的。 “走,煮肉去,再温上酒。”敬则则道。 屋子里冻得跟冰窟似的,敬则则的西次间已经把圆桌挪到了墙边,中间是她用捡来的大石块等垒成的一个圆圈,中间烧火,上面架上锅,既可以煮肉又可以取暖,就是烟大了点儿,不过已经不嫌弃了。 敬则则披着自己唯一仅剩的锦裘坐在火塘边,衣服还是华容坚持才留下来的。而华容则裹着被子坐在她对面。 两人眼晶晶地盯着火塘上的锅,闻着里面飘出的肉香,都伸长了脖子深呼吸了一口,做了个无比惬意的表情。敬则则将火塘边上烤着的酒壶取了下来,给自己和华容都倒了一杯酒。 她美滋滋地啜了一口,“真暖和啊,要是这酒杯能拿出去卖了就好了,可惜底下印了字。”敬则则有些遗憾地看着那薄而透的酒杯,真的是很好的瓷器,可惜了。
华容噗嗤笑道:“奴婢觉得娘娘现在就跟那些个传说中的败家子一样,看见什么都想卖、都想拆。” 敬则则自己也笑了,又喝了一口酒,雪白的脸上终于添了一丝红晕,“华容,你家娘娘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打算,你想不想听?” 华容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你这人。”敬则则瞪了她一眼,“就是太胆小了,我都还没说呢,你就开始摇头。” 华容道:“奴婢知道娘娘是想逃出去。” 敬则则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华容道:“奴婢天天跟娘娘在一起,娘娘经常去门口数那些侍卫换班的人数和时辰,然后又说要拆远近泉声……” 敬则则赞叹地看着华容,“华容,不容易啊,你终于肯动脑子了。”她的确是想烧了远近泉声,然后趁乱逃出去。 华容可没觉得这是称赞,“可是娘娘,你逃出去之后可想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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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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