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此多在巫医谷里多待了段时日,险些赶不及跑去荆昌参加武林大会。 说起这个武林大会可真是命途多舛。 此次是他第三次参加武林大会,第一次因为年纪尚小只勉强打赢了两轮。上一次倒是一路赢到最后,结果又对上了人形兵器白云天,二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胜负,最后双双跌落擂台下,勉强算个平局。又因为武林大会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平局,说好的优胜者可以向武林盟讨个心愿,也因为前辈们拿不定主意而不作数了。 他后来才知道,这个武林大会每个人最多只能参加三次,因为大会的性质就是给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一个露脸的机会,一个人若是参加了三次以上,就算不得是“新人”了。 他好不容易披荆斩棘走到最后,就因为大会没有平局的先例而丧失了讨要心愿的机会,怎能服气。 只是后来眼睁睁看着武林盟里那些脾气暴躁的老前辈们险些因为这件事打起来,打起来不要紧,但若因此出了人命可就得不偿失了,满腹的牢骚只得被自己嚼碎了咽下肚去。 隋简并不是逐名追利之人,得不得第一对他来说并无要紧,他的本事自有标杆。 参加武林大会只有一个目的——给自己师父讨几坛清酒寨二十年才出几坛的清酒。 这清酒极其难得,就算清酒寨里他有几个还算交好的朋友,一下子要走好几坛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有通过在武林大会中拔得头筹从而跟武林盟讨个心愿这一条路可走。 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隋简算了下脚程,按照他现在的速度行进,再有一天就能赶到荆昌,而离武林大会开始报名还有四五天时间。 他马不停蹄地赶了好几天路,临近目的地,可以停下来让马儿休息会,再慢慢溜达过去也来得及。 隋简骑着马顺着声音找到一条清澈的溪水,翻身下马,让马儿在附近觅食,他自己拿着干粮坐到溪水旁,打算在这里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溪水流湍急,水质还算清澈,隋简吃了两口干粮打算把空荡荡的水囊灌满水带走。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源源不断灌进水囊中的水,陡然一震,仔细辨别后疑惑道:“这是……血吗?” 不知从何时起,丝丝淡红色的液体混着原本还算清澈的水流一道流淌下来,流到此处颜色已经很淡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掉。隋简倒掉囊中的水,起身向逆着流水的方向走去。 越往上游走越是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隋简蹙眉加快了脚步,终于寻到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只见不远处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尸体,他们统一穿着白底红纹的衣衫,兵器散落一地,有几具尸首横在溪水中,被水中凸起的大石头阻拦了去路,他方才见到的血迹就是从这些人身上流淌出的。 隋简上前探去,发现这些尸首都是被人一剑捅穿心脏而亡,无一例外。看来下手杀了他们的人手段狠辣,且武功不俗。 他矮下身发现草地上有些血迹,和尸体的方向相反。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他顺着血迹走进了一片密林中,此处林间树木长势旺盛,遮天蔽日。他跟了一段距离,血迹突然中断,似乎受伤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留下了痕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暂时止住了伤口。 正不知该继续寻找还是就此回去间,他耳朵一动,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树林间,五个穿着跟方才溪边那些人一样服饰的大汉正在围攻一个少年。少年一身黑色长衫,衣服被划破七八道口子,身上伤口不少,右肩最为严重,被一块不知哪里扯来的布草草包裹住,动作间大片血色冒出,竟是止不住了。 少年虽然身形狼狈,但出招应对几人攻击依旧从容不迫,行动间有股肃杀之气,他眉眼淡漠,和对手脸上的狰狞之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呔!魔教妖人,你伤我兄弟数十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若现在停手,我们兄弟留你一个全尸!” 少年闻言冷笑一声,“你们若知趣该自行了断,免得落得个被我一剑穿心的下场。” 隋简站在一棵树上围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手。 听他们对话那少年是魔教中人,不知做了什么事被一群人追着打,按理来说他应该出手帮助那五人擒住少年,但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少年着实令人不齿。 “魔教,该不会是烛龙教吧。”他心念电转,若真是烛龙教,说不定此人会知晓祝麟的下落也说不定。 八年前祝麟突然失踪,隋简自可以独自下山历练那日开始,便没有一刻放弃过找寻他的念头。 眼下几人打斗进入尾声,少年本是强弩之末,硬是凭借诡谲身法将其中两人杀死,如他所言,正是一剑穿心的手法。 剩下三人眼见兄弟接连死去,目眦尽裂,其中一人伸手在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隋简定睛一看,依稀辨别出是颗小型弹药,原来那几人为了给兄弟报仇竟要与少年同归于尽。 “这可不行。”隋简从随身腰包中掏出几颗松子糖,使了内劲朝几人扔了过去将他们定在原地,少年听见破风之声抬剑一挡,冷漠道:“什么人,藏头露尾的,还不快快现身!” 隋简摸摸鼻子,自己来看个热闹倒成了“藏头露尾”的了。 他轻巧落地,从阴暗的树荫中走到光亮些的地方,“在下无妄宗弟子隋简,途经此地,无意打扰。” 少年听清他的名字瞳孔一缩,一口血涌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这位仁兄,”隋简走到手握弹药的人面前,拿过弹药一看,还是颗火弹。“这林间树木繁多,一不小心着了火,要是殃及到附近的人家,可就不光是你们之间的恩怨这么简单了。” “是我一时糊涂了,”那人叫他说的满脸通红,“这位少侠,烦请解开我们兄弟的穴道,敝姓王,是白玉山庄的人,那小子是魔道妖人,作恶多端,他伤我兄弟数十条性命,我们定要他偿命啊!” 白玉山庄隋简有过耳闻,是江湖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精通各种暗器,亦正亦邪,在江湖上的名声很是微妙。他对这自称姓王的人说的话留了个心眼,“你说他作恶多端,那他做了什么恶,你说出来,我替你杀了他。” 自称姓王之人被他问住,语焉不详道:“魔教之人……他既出身魔教,自是无恶不作,许是练了什么吸食人血的魔功,他伤我兄弟都是一剑穿心,手段如此狠辣,简直令人发指!”他语无伦次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隋简虽然不语,心下已然有了判断。 历朝历代,魔教留给普通人的印象都是根深蒂固的,是邪恶、虚伪、不择手段等负面词汇的代名词,一般人听说少年出身魔教就该和他们同仇敌忾联手诛邪,他们哪知隋简儿时曾和一个性情温和的“魔教妖人”生活过一年的时间,对魔教自有一番见解。 后面二人见隋简也不打算动手,其中一人讥诮道:“大哥,不必跟他废话,无妄宗乃是名门正派,我看此人定是撒了谎,他说不定和那魔教妖人是一伙的。呸!你要杀便杀,说的恁多,做戏给谁看!” 隋简莫名其妙被扣了顶“魔教同伙”的帽子,正要说话,身后传来剑气划过虚空之声,他翻身躲开,被他点了穴道的三人避无可避,直接被剑气划破了喉咙,一命呜呼了。 少年杀完人,也不管隋简这个多余的外人会怎么做,两眼一闭直接人事不省,好不潇洒。 隋简目瞪口呆地看他倒在地上,那三人间接死于他手,他这回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动不动的少年,愁眉苦脸道:“这可怎么办,就这么扔在这也不是回事啊。” 半晌,他终于认命,大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口哨。 没多久,林间传来轻快的马蹄声,一匹黑色骏马闻声而来,乖乖停在他面前。
隋简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颈道:“墨云啊墨云,你说你刚刚怎么不拦着点我,现在好了,还得让你托着这个麻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墨云可不知自己厚颜无耻的主人把一切过错都推脱在它身上,还十分友好地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隋简把少年拎起来不知轻重地甩在马背上,自己牵着马走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六月的天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方才还晴空万里,走没多久头顶就被乌云笼罩了。 这场雨来势汹汹,隋简落汤鸡一样牵着墨云寻到了一处山洞,山洞不大,勉强为两人一马遮风避雨。 隋简就地取材生了把火,把外衣脱下挂在火堆旁的石壁上烘烤。经过方才雨水的一番洗礼,少年脸上的血污被冲刷干净,露出他自身昳丽的容貌,只是脸色有些发红,隋简蹲下身探去,果然是发热了。 他在随身腰包里探寻一番,找到一小瓶治疗发热的药丸。 这个小腰包是周远征给他们师兄弟几个量身定制的,里面根据各人受伤习惯不同放了各式各样的药。 他的腰包里药种最全,周远征说他是所有人里最不让人省心的。不只是药,他的腰包里还放了些小巧的零食,怕人笑话只说是给小孩子和姑娘们准备的,其实就是自己贪嘴罢了。 水囊里的水刚刚被他倒了也忘了再灌些,隋简起身冲进雨幕中,不多时湿淋淋的回来了,手里拿着重新灌满水的水囊。 山洞里原本应该躺着的人却不见了,隋简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身上空门毕露。果不其然,一道剑影从头顶落下,他施施然用檀影格挡,剑未脱鞘,手腕翻转就把偷袭的人给甩到地上,嘴里说道:“受了伤就乖乖躺着等着医治,魔教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可爱啊。” 少年喘着粗气,高烧烧得他颧骨发红,像抹了一层胭脂,“你想怎么样。” 隋简长眉一挑,把治疗高烧的药丸塞到他口中,强行灌下一口水看着他咽了下去,恶劣道:“这是无妄宗秘制的七日断肠散,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没准我心情好,就能给你解药。” 少年被水呛得直咳嗽,似乎没想到所谓的名门正派子弟也这么卑鄙,一口气没喘匀又晕了过去。 隋简脸色变了又变,自言自语道:“我这还没怎么欺负你呢,怎么这么弱啊。” 他烦躁的“啧”了声,还是动手把少年被血和雨水浸湿的衣服扒了下来放在火边烘烤,掏出治疗外伤的药给他身上的伤口敷好。 他右肩被人穿了个洞,皮肉外翻,隋简心疼的把一种白色药粉给他撒了又撒,这药粉治疗外伤颇为有效,他平日里都舍不得用,现在倒给个陌生人用去大半,心里想着回去后要去百草居再讨些来。 给他敷好药又把自己已经被烤到半干的衣服拿过来披在他身上,任劳任怨地伺候了一番,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抱着剑坐靠在山洞石壁上,略微合了会眼。 他倒不怕少年醒来后偷袭自己,自己若是沦落到被这么个伤者偷袭成功的地步,也就不用去参加武林大会了,直接自我了断,省得给师门丢人。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山洞虽小倒也在风雨中屹立不倒,暂时阻隔了喧嚣,十分清净。
第18章 阿花 少年是被饿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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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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