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扬起前蹄,风一样顺着石梯向山下跑去。 隋简回过头,谢寒子的身影越来越小,写着“无妄”两个字的门派山石也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夜色朦胧,到最后一点踪迹都寻不到了。 直到确定隋简已经走远了,谢寒子脸上温和的笑意才消失殆尽,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面寒如霜,宽大的衣袖一甩,转身大步走回无妄宗。 此时离鸡鸣破晓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离武林盟的人浩浩汤汤闯入无妄宗还有三个时辰,离隋简被无妄宗清理门户还有不到四个时辰,离隋简到达清酒寨还有三天时间。 那些人想要隋简的命,就得从他谢寒子的尸骨上跨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寒子(认真脸):不许跟别人打架。 隋简(乖巧):好的,不打。 转眼就揍了武林盟许多人。
第30章 师父 “回禀执教长老,祠堂没有隋简的踪迹。” “回禀执教长老,后山没有隋简的踪迹。” “回禀执教长老,无妄宗各个角落都找遍了,没有隋简的踪迹。” 宋笑唅抱臂而立,面沉如水,垂眸看着刑堂地上被打开的一摊锁链,看不出一点愤怒的影子,对前来禀报消息的执教堂弟子们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然而他越是不出声弟子们越是冷汗直流。 今早宋笑唅带着几个弟子过来提人,才发现人早就跑了,锁链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 昨天最后一个见到隋简的弟子说他申时三刻还是在的,他那时过来给隋简送过水和清粥。 宋笑唅转身走出刑堂。 议事堂前。 谢寒子站在台阶下仰头凝视着身负数十年光阴的自省钟,感慨道:“物是人非呀。” 汪珏站在议事堂门前,宋笑唅已经把隋简逃跑的事告诉了他。 他嘴角挑起,皮笑肉不笑的睨着站在下方的谢寒子,问道:“师弟,是你干的吗?” 谢寒子眉眼淡漠,甚至还有些无辜道:“我干了什么?” “私自放走逆徒隋简。” “那倒没有,我压根没见过什么‘逆徒’。” 武林盟的人一早就到了,将不大不小的议事堂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本是应邀来看无妄宗清理门户的,现在事情发展的似乎更有意思了些。 常冠华一身墨色埋绣金线的奢华长袍,站在阳光下显得贵气逼人,腰间悬挂墨玉貔貅,头戴玉冠,十足的油头粉面。 他上前一步道:“谢长老此言差矣,你那宝贝徒弟勾结魔教意欲为祸江湖,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逆徒。” 谢寒子闻言眼皮子也没掀,不客气道:“阁下哪位。” 常冠华嘴角一僵,仍风度翩翩道:“谢长老贵人多往事,在下武林盟新任盟主,常冠华。” “常盟主,”谢寒子的目光终于施舍般移到他脸上,“你说的这般言之凿凿,莫非是亲眼看见我徒弟和魔教之人商议过为祸江湖?” 常冠华笑容不减:“但他确实和魔教之人来往过甚。” “来往过甚,呵。” 谢寒子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常冠华但笑不语。 谢寒子目光在场上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大理石台阶上,议事堂门前站的是他从前的亲师兄弟和师妹们,身后是一群江湖败类,他被这群人围在中央,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即将要表演杂耍的猴子般。 他仰天望去,碧蓝如洗的天空一行大雁南行飞过,他的目光追随那群大雁,一时间险些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汪珏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不再装腔作势的假笑,冷漠道:“谢寒子,你若告知隋简的下落,并亲自把他带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师兄,”谢寒子嘴角含笑,被时光眷顾的容颜让汪珏瞬间有些恍惚,仿佛还是二十年前,师父还没死,他们在无妄宗时谢寒子也总是这般笑。 谢寒子似乎终于妥协道:“教不严,师之惰,你们既说隋简犯下大错,不肯放过他,那就由我这个师父替他偿了这个后果吧。” “你们想要他的命,我替他给。” 众人哗然,毛云飞突然大喝一声:“谢寒子,你糊涂哇!” 窦文秀蹙眉,看看站在中央神色平淡的谢寒子,又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汪珏,喃喃道:“疯了,我看你们都疯了。” 关玉箫嘶声力竭的喊道:“师父!不可!” 谢寒子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深深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他目光又移到常冠华的脸上,带着三分嘲笑七分冷漠道:“常盟主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常冠华僵硬的脸上挑起一个虚假的弧度道:“谢长老果然深明大义。” 谢寒子点点头,又道:“若我身死,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保证,不得再以各种理由妄动隋简性命,若有违背,”他薄唇轻启,“我谢寒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可隋简勾结魔教……” “得了吧,”谢寒子不耐道:“心知肚明的事,还用得着我重复吗?” 常冠华从善如流,“如您所愿。” 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酒香顷刻四溢,谢寒子若有所感的朝那个方向望过去,正对上隋简一双惊怒的双眼。 他平淡的表情终于碎裂,失声道:“小简?你回来干什么!” 隋简轻轻摇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寒子,“我怕师父等酒喝等急了,去一滴不留先打了一壶回来,一直等到它开张就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他神色痛苦,似是不敢置信道:“我回来干什么?幸好我回来了,师父,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双眸震颤,绝望的重复道:“我怎么办啊!” 谢寒子神色动容,宋笑唅冷笑着将灵蛇鞭一甩,韧性极强的鞭尾与地面短暂相接发出尖锐的“啪”的声音,道:“回来的正好!” 一道破空之声向隋简袭去,谢寒子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灵蛇鞭,回过头厉声对隋简喝道:“快走!” 汪珏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们,伸手一指隋简,下令道:“抓住他。” 见无妄宗这般热闹,武林盟也不甘寂寞,常冠华唯恐天下不乱的朗声道:“汪掌门,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时间,执教堂的弟子,武林盟的人将隋简团团围住,隋简不得不分开心神去应付他们,他心思压根不在对敌上,所幸招式纯熟,鲲鹏剑法气势如虹,一时半刻谁也不能奈他何。 无妄宗的弟子和他关系都不错,手下或多或少留了些情,武林盟的人可顾不得这么多。 隋简身形狼狈,勉强不被人所制,他一面要避开那些致命招,一面心急如焚的向谢寒子的方向挪动去。 谢寒子见他这般顽固,眉心皱成一道川字,怒道:“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隋简,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 隋简倔强的不肯走,如陷入绝境的小兽不肯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遍遍的叫着:“师父!” 叫得谢寒子的心胡乱揪成一团。 灵蛇鞭极其难缠,谢寒子全盛时期还能与之一战,如今却处处受制,隋简又不听他的话,心火腾的升起,一股鲜血顺着嘴角呛咳出来。 隋简目眦尽裂,怒吼一声,不管不顾的要到师父身边去。 他浑身空门毕露,后背瞬间被人从左肩到右腰狠狠划了一道,猩红的血大肆从伤口涌出,瞬息染尽蓝衫。 隋简没有回过头去看是谁砍他的这一剑,谢寒子却看得明明白白,震怒道:“玉箫!他是你师兄!” 隋简这才知道是谁伤了他,心里说不上是悲是怒,又或者他心底已经猜想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百草居。 周远征,唐一书和姜洋被捆在一块,庞叶仿佛时时刻刻都在侍弄他那些草药,手上一刻不停。 他一边弄一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唐一书闻言与他打了个商量:“不如庞师叔松开我们,我们替你去看看。” 庞叶笑了,“一书啊,你可别想糊弄我,都是你师父让我这么干的,你跟我说没用,什么时候你师父来了我自会给你们解绑。” 三人沉默不语,手上都在暗自用力想挣开绳索。 庞叶看都没看他们道:“别白费劲了,这叫捆猪扣,捆猪用的,越动越紧。” 议事堂。 自省钟上不知何时站了道身影,那身影逆着光,叫人看不清面容,他见隋简受伤,情绪似是波动了一下,嗤笑道:“你们正道都这般欺负人的么。” 众人又被这突兀出现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常冠华眯眼打量着那人从自省钟上一跃而下的颀长身影,不确定道:“你是那魔教之人?” 祝麟缓步走出自省钟的阴影,教人过目难忘的艳丽面庞暴露在阳光下。 他下颌微扬,狭长的凤眸中带着十足的蔑视,倨傲道:“你敢打着本座的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这么久,却连本座是谁都不知道,真真该死。” 台阶上的窦文秀闻言柳眉竖起,质问道:“你自称本座,难道是那魔教新任教主?” 祝麟并不理她,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人围攻的隋简。 隋简在他刚刚开口时动作停顿了一瞬,很快又当他不存在般继续和那帮人纠缠。他后背已经被血染红一大片,那暗红的颜色一瞬间刺得祝麟眼睛发痛。 尽管祝麟没有回话,场上众人已经认定了他魔教教主的身份,谁也没有想到,烛龙教新任教主会是一个看起来跟个花瓶似的少年。 祝麟将他抢来的那把已经残破不堪的剑拔出,凌空向与隋简缠斗不休的人群中抛去,霸道的剑势瞬间为隋简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空隙。隋简趁着这道空隙跳出包围圈,飞身一跃到谢寒子的身边。 谢寒子正勉力与宋笑唅打得难舍难分,隋简想去帮忙,谢寒子头也没回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气息不稳,身上由于力竭有些发抖,佯装冷漠道:“我叫你走,你听不见吗?” 隋简左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这一巴掌力道很足,师父一定是气狠了。 他抿着唇拭去嘴角的鲜血,倔哄哄道:“不走,除非师父跟我一起走。” 祝麟眉心蹙起,脚步刚动一下,一道剑光向他刺来,常冠华盯着他的脸兴奋道:“好个魔教教主,让我来见识一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祝麟满脸嫌弃,鼻梁微皱,似乎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讥诮道:“就凭你?” 常冠华虽然满身华而不实的东西,但他能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武功还是过得去的,祝麟虽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时也被绊住了手脚。 窦文秀和毛云飞一直在议事堂前围观事态发展,既不动手,也没立场停止这场闹剧。 汪珏蓦地提剑加入战圈,剑尖直指谢寒子,隋简毫不畏惧挡在师父面前,厉声道:“师叔这是何意!” 汪珏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道:“隋简,我已经不是你师叔了。” 他剑招凌厉,意图越过隋简直取谢寒子性命,谢寒子冷笑道:“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武林盟的人重新追赶上来,隋简被缠得心烦意乱,终于一剑从一人的胸膛穿胸而过,那人滚烫的血溅到他眼睛里,他眼前瞬间一片模糊,只能朦胧中看到一片血雾,以及一道飞身而来的身影。 他感觉有个人抱住他,挡在他身前,一柄锋利的剑影没入那人的身体,又穿透那人刺入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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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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