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麟直视唐秋婉,“你是说他瞎了?” “应该只是暂时的,等把他身体调理过来慢慢会好的,”唐秋婉轻描淡写道:“只要注意别让他再受刺激,也别总在寒凉之地待着就行了,他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气的。” 祝麟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从他出现在无妄宗的那一刻,他就有点不正常了,本想着等隋简醒了再来考虑将他怎么办,现在人直接瞎了,可真是愁人。 “他大概多久能好?” 唐婉秋思忖道:“快则一个月,慢的话半年或者更长都有可能,还是那句话,别让他再受刺激。当然,如果此人不重要教主就随便了。” 祝麟被她噎了一下,什么叫随便了!随便干什么!这个毒娘子真是愈发不可理喻! 唐秋婉说完拱了拱手道:“教主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还有一堆药材没处理呢。” 祝麟心烦的点点头,似乎也不想再多听她多说一个字,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开始也没多想,直接就把隋简带到自己的寝院,一进屋就被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的眉头皱的死紧。 祝麟把门窗都开到最大,这才走到床边,盯着隋简苍白憔悴的睡颜。 你怎么总是受伤呢,武功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触碰他的面颊,最后上移停在他眼睛上方,来回触碰他细软的睫毛,竟然在这种近乎幼稚的行为中感到一丝愉悦。 祝麟搬来一个凳子在隋简床边,坐着仔细打量他片刻,然后蹙起眉自言自语道:“唐秋婉怎么想的,怎么都上了药还把这件衣服给他穿回去,多脏啊。” 说罢自己动手,一脸嫌弃的把隋简那件浸满他血液的靛蓝衣衫又给扒了下来,裤子也不放过,扒下来后一股脑顺窗户丢了出去。 只听到一声“哎哟”,似乎是砸到了人。 祝麟刚手疾眼快的给隋简盖上被子,宝子禾就抱着他刚刚丢出去的那堆衣物走了进来。 宝子禾委屈的扁扁嘴,指责道:“教主啊,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乱扔东西呢。” 祝麟:“……” 宝子禾注意到床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捧进来的衣服,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结巴道:“我我我不知道你在干干嘛,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罢转身就往外跑。 祝麟让她弄得满脑门子的莫名其妙,宝子禾又突然返了回来,把那堆衣服放在门口,探出个脑袋语重心长道:“教主啊,大白天的,你就不能关个门?”说罢仿佛觉得不好意思,转身一溜烟又跑了。 祝麟:“……” 他回过头看了眼依旧无辜昏迷着的隋简,又看了看门口那堆衣物,长叹一声,心想,难道自己在属下眼中的形象已经由喜怒无常转化为畜生了么。 这可真是,愁死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毒娘子:瞎了。 祝麟:诶嘿嘿 隋简:???
第32章 恶劣 清风居院中的老槐树开花了。 洁白的,小小的花,一串串的缀满整个树冠,沁人心脾的花香离老远都能闻到,路过清风居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馥郁的槐花香,似乎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像一只无形的手般,调皮的将细小的花瓣纷纷打落,雪片似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闹着玩一样,落满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还有桌上的棋盘,以及执子之人的掌心。 关玉箫手里拿着小木剑一招一式的练着,表情凝重,似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其实只是招式之间的转换还不太熟悉。 他很勤勉,但总是这般急于求成,什么招式难度大练什么,从不肯踏踏实实的练好一招再练下一招。 谢寒子没有坐在石凳上,他就站在那石桌旁,专注的研究着棋盘上的形势,手中一会执白子,一会执黑子,自己跟自己下棋,玩的不亦乐乎。 桌上除了棋盘还有一个青色的小酒壶,里面的酒刚温好,那是自己特意下山去一滴不留给他打来的竹叶青。 谢寒子若有所感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他眉眼淡薄,不笑的时候给人感觉很冷淡,不好亲近,其实熟悉了就会发现他为人十分和善,对待自己人就更好。 谢寒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薄唇轻启,似乎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谢寒子顿了一下,将手中的棋子放下,神色担忧的看过来,嘴唇又动了两下。 还是没有声音,但仔细分辨口型,他说的似乎是,“别哭。” 别哭?谁? 转眼间面前的场景开始扭曲,似乎有人在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听起来很忧伤,但仔细听也听不清到底喊了什么,自己的听力似乎出了问题。 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低头看去,一张漂亮可爱的小脸正仰起头看着自己,这是祝麟小时候的样子,眉眼清晰,早就在自己一遍一遍的回忆中深深印入脑海。 祝麟踮起脚尖,费劲巴拉的想摸摸自己的脸。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赶紧蹲下身,好让他更容易触碰到自己。 祝麟两只小小的手盖在自己的双眼上,声音清脆的说:“师兄,别哭啦,你还有我,我一直在你身边呀。” 隋简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黑雾,他尚未分辨出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又一个梦境,就感觉到身边有人朝他伸出一只手。 他激动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只手,嗓音嘶哑道:“祝麟?是你吗祝麟?” 那手触感细腻,骨节修长,掌心温热,指尖却是冰凉的。被他冷不丁这么一握住也没往回抽,反而力道有些重的回握住他。 隋简没听见他的回答,周遭静悄悄的,他蹙眉问道:“为什么不说话?”然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他自己却没听到。 他失聪了。 那手一顿,猛地抽了回去,面前一阵风刮过,那人似乎走了出去。 此时身上的伤口不甘寂寞的发作,提醒他,这不是做梦,现在已经回到现实了。 隋简方才还处于刚醒来的混沌状态,被疼痛一激,脑子瞬间清醒许多。 他这次受的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而且视觉和听觉似乎都出了问题。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呢?隋简难免有些绝望,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怎么给谢寒子报仇。 祝麟再次进来就看见隋简这副模样,无神的双眼盯着一个方向,有人进来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根本不在乎。 脸上的表情堪称平静,不见丝毫惊慌,似乎对自己身体的状况漠不关心,已经无所谓了。 唐秋婉快步凑到近前给他检查,握住脉搏时他似乎往回抽了一下。 祝麟仔细观察他的每一分表情,凤眸微微眯起,心想,还以为能有多淡定,原来你也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啊。 唐秋婉仔细观察过他的瞳孔,又捏着下颌将他的脸左右转了转观察耳朵。 半晌,她沉吟道:“我低估了寒萃的后遗症对他的影响,目前看来这人的听觉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和眼睛一样,都是暂时的,放心吧。” 祝麟缓步走到床边,眼眸半垂,居高临下的盯着隋简的眼睛,那纯黑的眼珠毫无焦距,似一滩死水。 祝麟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脸,手指缓缓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在思考。 半晌,他轻声呢喃着:“这可怎么是好,你现在又瞎又聋,到最后还得我来养着你。” 唐秋婉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满心满眼都是那半残之人的教主,脑子里的一根筋终于搭对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收拾东西走出屋子。 啧,年轻人,装腔作势的样子真不可爱。 隋简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只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无妄宗与武林盟联手,以他做幌子,逼死了他的师父,想起他被自己的亲师弟从背后砍了一剑,谢寒子被汪珏一剑穿胸,还有后来他怒极攻心狂性大发,杀了武林盟好多人,一直到精疲力竭人事不省,再醒来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还有那一张张脸,他都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隋简才不是什么圣人,他本就是个没什么教养和是非心的小叫花,阴差阳错被谢寒子领进无妄宗大门,人模人样的当了这些年名门正派的弟子。 如果没有谢寒子,他应该会是只没人要的野猫野狗,在暗不见光的角落里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别说行侠仗义了,他不成为被别人除的害都算本事大。 但他遇到了师父,从此被束缚在一张温情的网中,心甘情愿的收敛爪牙,成为一个人畜无害,对什么都抱有一丝怜悯,会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人。 可他又得到了什么? 师父死了,无妄宗将他逐出师门,武林盟也不会放过他,他即将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天大地大,他再一次无家可归了。 隋简的大脑处于一种放空状态,他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后背腰腹两处致命伤,其他部位大伤小伤不断,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别说跑到无妄宗和武林盟给他师父报仇,他甚至连身下这张床都下不去。 怎么办呢。 室内一片死寂,隋简回过神,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犹豫着开口道:“是阿花吗?” 那天阿花现身在无妄宗他也很惊讶,自己还能活着,多半是阿花把他从那些人的包围中带走,又找人救了他。 多可笑,最后救了他的,却是人人诟病的魔教教主。 隋简嘴角习惯性地提了提,他听不见声音,没办法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只能根据平时说话的感觉,对他道了声“谢谢。” 他在笑,祝麟眉心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换成是他,遭受巨大的污蔑,身边重要之人惨死,一直奉为圭臬的信条崩塌碎尽,发生了这么多悲惨之事,他定是要与旁人不死不休,甚至要将整个江湖搅得天昏地暗。 我不好过,所有人都别想舒坦。 而这个人,居然还能笑着跟他说谢谢。 祝麟心中感到一股无名的愤怒,仗着他听不见,挑起嘴角刻薄道:“隋简,你是真淡泊呢,还是真蠢呢。” 话虽如此,祝麟心里同样清楚,隋简的笑只是习惯,就像饭前要洗手,早起要练功,根深蒂固的东西,一时半刻改不掉罢了。 毕竟,他刚醒来那会可还在哭呢。 又聋又瞎感觉真的很糟糕,面前那人一直没有动作,隋简开始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阿花。 疑惑间,那人陡然伸手在隋简的眼角轻轻一抹,隋简一愣,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弄得满手濡湿。 他脸倏地涨得通红,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的窘迫逼得他恨不得再把自己敲晕过去。 那人又拿来一方帕子,抬起他的下颌,轻柔地,将他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擦完了脸又给擦手,这般小心翼翼,面面俱到。 隋简愣愣的被他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末了,那人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别担心”,转身又走了出去。 心跳不合时宜地加快了。 这是不对的,隋简心想。
手下意识的摸向胸前,那里本该有一个长生锁,是谢寒子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现在那里空荡荡的,他的长生锁,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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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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