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就在一瞬间,四周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他偏过头凝神感受着,心脏跳动得飞快,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使得什么诡计,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 结果就在他刚站起身的那一刻,脚下树干一阵颤动,居然就这么折了! 隋简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他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那群人不光看到他的藏身之处,并且直接使用暗器打断了他落脚的地方! 死到临头,他居然还颇有闲心的计较着,武林盟的暗器已经这么厉害了么。 他的身体急速坠落,右手徒劳的在空气中抓了抓——当然什么也没能抓到,于是只能祈祷自己别是脸先着地,不然死的模样太过凄惨,他怕师父认不出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他在半空中,被一双熟悉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 那人搂着他的腰带他安然落在地上,没等他站稳,一把摁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部狠狠的撞在自己的胸前。隋简的鼻梁撞到对方结实的肩膀,疼得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 对方不管不顾,只一味牢牢的将他锁在怀里,严丝合缝的抱住他,这般惊魂未定,简直就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隋简的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脸颊被迫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感觉到那颗炽热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隋简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感受到对方的紧张,居然很不合时宜的觉得高兴。 自己莫不是个坏人? 他攥住对方的衣领,闭上眼睛,轻轻唤了声:“阿花。” 可不就是祝麟。 祝麟的状态不是很好,他方才将五感瞬间调动到极致,找到了那伙同样在四下寻找隋简的白玉山庄的人,他不堪忍受心中的暴虐,无比残忍的将他们杀光,他心底仿佛开了个无底洞,光靠这些人远远不够填补他的空缺。 他眼眸闪过一抹猩红,跑进林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枯树上形容狼狈的隋简,衣服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修长的脖颈上还有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了,而他不知在想什么,一脸决绝的握着那柄鲲鹏剑。 找到你了。 祝麟直接一掌将他踩着的树干震碎,直到重新将这个人满登登的抱在怀里,心中的无底洞才餍足的发出喟叹,暂时隐蔽了踪迹。 幸好你没事。 祝麟用一种想将对方的筋骨拆开揉碎,好就此融化在自己身体里的力道抱住他,恨不能直接活吞了对方,好教他再不能与自己分开片刻,心中再次感慨,幸好你没事。 脑后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隋简嘴里不着调道:“阿花,嘿,松开,后背好不容易结痂的伤要裂了!” 祝麟闻言下意识放松了力道,但仍没放开对方。 隋简得空喘口气,老脸一红,掩饰性的问道:“你看没看到追我的那些人?” 颈侧被冰凉的手指抚上,隋简打了个激灵,才发觉那里似乎被人划了道口子,他摸了摸伤口,大咧咧道:“小伤,都不流血了。” 祝麟沉默的看了他半晌,陡然牵过他的手。 他来找隋简的那条路被一些尸体弄脏了,便拉着他另寻一条路走出了这片林子。 隋简满心欢喜的被牵着走,被他刚刚那么一打岔,恍惚想着,“我方才问什么来的?”
第37章 调戏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赵芸君再见到隋简,看他身上带着各种磕碰伤痕,裤腿还沾上了泥点的狼狈样子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隋简面上仍是那副讨喜的含笑模样,从表面看来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像是从泥里滚了一圈。 只是他双眼虽是睁着的,瞳仁里却无半分神采。 赵芸君常年接触各种药物,因此身上总挂着一些用来避毒的,精致小巧的银饰,行动间会发出丁零当啷清脆的响声。从前隋简离老远就能听出来的人是她,如今她人都走到了近前,隋简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芸君仔细观察他神色,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隋简的目光精准的对上她的,微笑着彬彬有礼道:“有劳。” 隋简知道面前的人是给他看病的。 方才阿花说要带他来寻个名医瞧瞧,经此一遭,他可算知道自己这又聋又瞎的半残离了人到底有多不便,十分认同的就跟了过来。虽然觉得面前这位医者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熟悉——大抵他们终日与草药为伍,身上的味道总是差不多的。 祝麟在一旁淡淡解释道:“他很早之前中过毒,留下了畏寒的后遗症,前些日子因一些缘由,怒极攻心,险些再次走火入魔,我们那的医师说,他由于体内一寒一热两股气急剧冲撞,导致如今两感缺失。” “烦请赵姑娘帮忙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他提前好起来。” 祝麟打回烛龙教起就没跟人这般客气过,如今为了隋简,一时竟也觉得这番话似乎没那么难以启齿。 算的了什么呢,只要他能好起来。 他似乎忘了,自己几天前还想过让他永远这么瞎着聋着呢。 赵芸君当然知道“一些缘由”指的是什么,她用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看了一眼祝麟,开口道:“你就是那烛龙教的教主。” 虽是问句,但她的语气是笃定的。 祝麟没想过隐瞒,颔首道:“是又如何。” 赵芸君垂眸瞟了一眼两人几乎快粘连在一起的衣袖,问道:“你与隋简是什么关系?” 祝麟眸子微微眯起,直视赵芸君的眼睛道:“这与姑娘无关。” 他心胸无比狭隘的想着,我与他是什么关系,自己尚未明晰到底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属于我,我的,谁也不能抢走。长路漫漫,还有许多时间能让我仔细考虑这个人在我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以及今后该拿他怎么办。 但就连这些心事也是属于我的,凭什么要告诉旁人。 赵芸君无视他的一身刺,平静道:“怎么无关,听闻魔教教主准备择日在江湖上搅起新一轮腥风血雨,巫医谷虽是小门小派,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助纣为虐。” 祝麟闻言偏过头,“我一直很好奇,这些消息你们都是从哪听来的?按理说烛龙教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这么久,一个残兵败将而已,如何能引来旁人这么多的忌惮。” 赵芸君避开祝麟探究的目光,侧过身看向隋简,只道:“武林盟。” 祝麟半垂眼帘,似在思考。 祝麟成年后的相貌与其母,当年江湖上第一美人祝锦云如出一辙,即使多了些棱角,也是极艳丽的长相。 若单只是一个艳字,倒还算个可以供人瞻仰的花瓶,偏偏他眉眼又肖似其父,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人一眼就给人压迫感十足。 如今这般低眉顺眼,倒显得没什么锋芒,甚至还平添了几分无辜。 他轻声问道:“姑娘想怎么样呢。” 想怎么样,直说就好,只要能治好他,大不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袖口蓦地被人轻轻拽了一下,祝麟侧过头,只见隋简摸索着他的肩膀,凭感觉凑到他耳畔,用自以为很低,其实在场其他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实在治不好咱就走吧,没事的,不怕啊。” 他竟是能在这种情况下敏锐的察觉到祝麟的负面情绪,还反过来安慰他。 赵芸君眼皮子抽了一下。 祝麟后背绷成一条直线,近距离盯着他凑过来的,仿佛真的无所谓的脸,缓慢的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他安慰了,烦闷的心情倏地一扫而空,速度快得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他回过头来对上赵芸君有些惊讶的眼神,突然莞尔道:“我大概能猜到姑娘心中所想,姑娘尽管治好他,烛龙教保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踏足巫医谷境地半分。” “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赵芸君差点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仔细掂量着他的话,缓缓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手腕上许多细细的银镯互相碰撞,玎玲作响。 她指着隋简道:“用他发誓。” 祝麟抬眸,目光阴鸷地盯着她,赵芸君无畏的与他对视着。 片刻后祝麟神色微动,妥协道:“就按你说的。” 赵芸君原本也不会放着隋简不管,只是她同时需要祝麟的这一份保证,江湖上的事瞬息万变,谁知道今后会是个什么情况,傻子才不利用这个机会明哲保身。祝麟既然答应了,她自然就不含糊的拉过隋简的手腕给他把脉。 隋简被他们搞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被人捏住手腕也就乖乖的站着没动。 所幸探的不是被咬的那只手。 赵芸君给他把了把脉,又扒开隋简的眼皮瞧瞧,眉心微蹙道:“想即刻好确实比较麻烦,我需要给他施针。” 祝麟便带着隋简跟随赵芸君回到她在巫医谷中的别院。 赵芸君明确地告诉祝麟,她会尽快施针,之后他要立即带隋简走,不然在巫医谷里多待一会,就多一分被人发现的风险。 毕竟,白玉山庄的人能跟到这里,必然不是巧合。 祝麟点头,自觉守在门口。 房间里,赵芸君伸手扒开隋简的衣领,隋简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被赵芸君“啪”的一声,拍了一下乱动的爪子,得到教训就老老实实的不敢动了。 他不免腹诽,这位医者的脾气好大,难道是位老先生? 所幸衣服只被扒开了前襟,随后就被针一样的东西扎在锁骨下方的位置。 原来是要施针,这么说自己还有得救。 他到底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无所谓,眼睛还有复明的希望,那是不是说明他很快就又能见到阿花了?想到这里,隋简便有些高兴地弯起眼睛。 赵芸君轻叹一声,傻小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啧,傻乎乎的笑看起来真碍眼。 赵芸君眯起眼睛,故意下重手深深扎进他的一处穴位里。 隋简瞬间疼得一激灵,攥紧拳头,愣是强忍着没躲,连哼都没哼一声。 经历了一些事,到底是成长了些,从前摔一跤都要抱怨几句的一根筋少年,彻底消失了。 此刻祝麟正躺在房顶上对着夜幕发呆。 他本来要思考很多事,譬如一个多月后拿哪个倒霉门派开刀,无相功第十层短时间内还能不能得到突破,虽说凭他现在的本事对复兴烛龙教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但江湖之大,能者辈出,保险些总是好的。 还有阴魂不散的白玉山庄,也不知道凭那些废物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大抵还是武林盟的眼线遍布太广了。 想到武林盟,祝麟面沉如水,那个新上任的武林盟主,似乎有点意思。 他本来是想着这些的,但每每想到正经事,脑子里都忍不住蹿出下午隋简凑近安慰他的那张笑脸。 离得太近了,简直无孔不入。 他也不知想了多久,只知道头顶的晚霞逐渐消失,漫天的星斗取而代之,繁星闪烁,亮晶晶的,就像隋简含笑的眼眸…… 他猛地坐起身,眉心皱成一道川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他耐心即将告罄之际,突然听闻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匆匆的赶往这个别院。
“芸君师姐!” 赵芸君一把推开房门,对房顶的祝麟道:“进来。” 隋简身上的针已经都被取掉了,他一边摸索着整理衣襟,一边放松僵硬的肩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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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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