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真的去了千机塔,不愧是师兄的亲传弟子,竟能从吃人塔里完好无损的闯出来。” 庞叶悠然地站起身,屋中的侍卫自发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径直走到隋简身后两步站定,轻声道:“我为你准备的那些小家伙可还乖巧?它们每一条可都是师叔亲自为你挑选出来的。” 乖巧,它们可都乖巧得很,而且条条剧毒,生怕自己能活着从千机塔里走出来,庞叶果真是自己的好师叔。 隋简周身血液一齐涌到心脏处,脸色愈发苍白,荣昶见状,还以为隋简已经被庞叶压制落了下风。 此人极会见风使舵,面色由惊慌转至狰狞只用了一瞬,翻书都没这么快。 荣昶后背紧贴墙面,恨不得整张皮囊都嵌到墙里,色厉内荏道:“识相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隋简缓缓抬眸。 “噗——” “殿下!” 侍卫们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头都大了三圈,只见方才一直沉默的隋简陡然发难,脚下生风,照着荣昶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踢,直把尊贵的四殿下踹得顺着身后的墙滑落,彻底瘫软在地,口吐血沫,竟是连哼都没法哼一声。 这个江湖人的行为方式怎么与街头流窜的流氓无异! “聒噪。” 隋简转过身面对庞叶,丝毫不理会四周纷纷指向他的剑尖,神色凛然道:“你究竟有什么脸面还敢提我师父,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庞叶仿佛对荣昶是死是活漠不关心,闻言莞尔,有恃无恐道:“你当然不敢,毕竟,就算你拿到了解药,还有‘二选一’呀。” 隋简眼皮子一跳,心道,还二选一个屁,两颗药都已经被祝麟那败家玩意囫囵吞下去了。 但他也不能遂了庞叶的算盘,被动的让他威胁。 隋简直视庞叶的双眼,直截了当的颔首道:“我确实不敢。” 话音未落,他出手如电,蓦地点上庞叶的穴道。 庞叶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紧接着隋简伸手,粗暴地拽住他的衣领,纵身跳到院外,脚步未歇,眨眼便带庞叶蹿上屋顶,竟是打算夺路而逃。 荣昶刚缓过一口气,右手握拳捶地,恶狠狠地瞪着在一旁干看着的侍卫们,气若游丝道:“还不给我追!” 荣昶肺都快被气炸了,他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算上那些影子,被影阁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以为多厉害,还不是被一个江湖人打得全军覆没,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侍卫们回过神,踏着整齐的脚步,一股脑追到院外,不承想勇王府骤然闯入一大群不速之客。 二殿下荣铮率领宁王府铁骑卫,如入无人之境,大步流星径直找到荣昶所在之地,笑眯眯地看着荣昶的狼狈样:“这是要干什么去?” 荣昶被唯唯诺诺的管事扶起身,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耐着性子问道:“二皇兄这是何意?” 荣铮像回到了自己的宅邸般,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云淡风轻道:“宁王府不久前接到一个消息,听闻四弟这里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哥哥怕你有危险,特来替你解围的。” 荣昶心中冷笑,还解围,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等到自己这般狼狈,且凶手已经逃逸的情况下才带着人闯入,不知道的还以为荣铮和那个隋简已经沆瀣一气,就等着看自己出丑呢。 两年未见,自己这位二皇兄真是愈发活得像个狐狸。 荣昶嗤之以鼻,不客气道:“那皇兄可在我勇王府见过半个江湖人士?” 荣铮淡淡道:“这里是没有,不过——你猜我在西郊那边发现了什么?” 西郊荒宅。 被烛龙教的传讯弹引来的不止是追了他好多天的各门派弟子,还有从他们一到崇宁便紧跟其后的宁王府的探子。 那么大一群格格不入的江湖人士一窝蜂来到崇宁城,荣铮当然得留个心眼,果真教他抓住了荣昶的把柄。 既然人都到齐了,剩下的也没祝麟什么事了,他才不想和那些一个个比牛还犟的老家伙们浪费口舌,自会有他们的徒弟告诉他们来龙去脉。 爱信不信。 他刚想走,不经意间听到宁王府的人一边捆住剩下的那些看守,一边交头接耳。 “咱们宁王殿下果真英明,守株待兔也能抓住勇王的把柄。” “方才传来消息,说四殿下已经彻底被咱们宁王控制住啦。” “先前似乎还有个江湖人到勇王府闹事,把四殿下打得可惨了,都吐血啦。” “啊?也是寻仇的么?四殿下这两年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啊?” “那谁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似乎还掳走了勇王府里的一个谋士……” 祝麟心念电转,转身飞速向城东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湖与朝廷大型撕X现场(雾)
第66章 落定 子时已过,崇宁城内万籁俱寂。 隋简薅住庞叶的衣领,漫无目的在房顶上蹿来跳去,他有许多话要问庞叶,不想被人打扰。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一座在星点灯火中高耸入云的建筑。 那恰巧是崇宁城最高的一座楼台,矗立在皇宫外,崇宁城正中央的位置,是当今圣上在二十多年前特命人昼夜不息打造的独一无二的观景楼,站在顶点可以直观的俯瞰整座崇宁城的风貌,若是目力够好,甚至能够眺望到更远的位置。 当然,这么高的地方,若没有隋简带着,只凭庞叶是绝对下不去的。 虽然同样是长青老人的徒弟,但庞叶与其他几位师叔不同,他一门心思研究医术,对武功并不是很执着。 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有本事谋划一切,几乎将整个江湖都搅得乌烟瘴气。 隋简不客气的解开庞叶的穴道,将他丢在一边,稍微调整下呼吸,冷冷道:“庞师叔如此殚精竭虑,恐怕不仅是想要我的命这么简单。” 他眼帘半阖,从至高处俯瞰整座崇宁城,万家灯火映入他漆黑的瞳孔,站在这个位置,仿佛真的可以源源不断给人提供无所不能的勇气和力量。 “你是想让整个无妄宗,甚至整个江湖,来给师祖陪葬,是么。” 庞叶捂住脖子低低呛咳两声,施施然站起身,伸手为自己整理衣襟,保证好自己的风度后,这才叹口气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不仅是无妄宗和江湖,我还要让躺在皇宫里的那位,给我师父陪葬。” 隋简蓦地从这句话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刻骨寒意。 庞叶走到隋简身边,垂眸睥睨脚下的崇宁城,闲聊一般开口道:“你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吗?” 隋简不作声,庞叶也不觉得尴尬,他仿佛只是随口打开一个话匣子,并不是真的想让隋简回答。 庞叶自问自答道:“这座前所未有的高塔名为触月,是二十多年前,皇帝特地为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打造的,算是他痴情的证据,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一阵冷风吹过,隋简的声音被风声刮得有些飘忽,他晦涩开口道:“总不能是师祖吧。” 庞叶转过头看他一眼,被他的话逗得吃吃的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此刻他们仿佛不是站在高处不胜寒的触月楼,而是在无妄宗,庞叶的百草居里,师叔心血来潮给师侄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趴在危险的防护栏边,庞叶渐渐止住笑声,低叹道:“若真是你师祖,这片江山可早就易主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他斜睨隋简,云淡风轻道:“是你那位小朋友的亲娘,祝锦云。” 隋简的瞳孔剧缩一下。 与祝麟在一起的时光里,隋简从未听到过他提及自己的娘亲,但对于当年江湖上第一美人的大名,他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 传闻当年祝锦云年芳十六,上祝府提亲的人就已经能一路排到皇城脚下了,虽然未曾亲眼瞧见过,但单看祝麟就知道,传闻绝不是夸张。 更不用说祝麟体内只流淌了一半祝锦云的血液。 当年皇帝痴心祝锦云的结局已经寄托在这座触月楼中了,隋简蹙眉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庞叶摇头晃脑,拖长声音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一开始烛龙教不是魔教么?” 隋简安静地点点头。 “那时候烛龙教还不是烛龙教,叫烛龙山庄,也算是个正统的江湖门派,后来万征琮那傻小子死缠烂打追到了祝锦云,自然遭到某些人的嫉妒。” “生在皇城的人与生在江湖的人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江湖人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好歹洒脱,可他是谁,他是皇帝,在他眼里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女子。” 隋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刻薄的想,皇帝又如何,不过是个没本事追人又刚愎自用的家伙。 庞叶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轻声道:“当他站在触月楼之巅的时候,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呢?” 隋简偏过头觑一眼脚下的万家灯火,隐约能猜到几分。 你瞧这片景色,多么兴旺辉煌。 这座欣欣向荣的崇宁城是我的,繁荣昌盛的元武国是我的,百姓子民是我的,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我手握无与伦比的权力,将他们统统踩在脚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可我竟连个女人都得不到。 既然得不到,不如干脆毁了罢。 皇帝最开始建这座触月楼时可能没想那么多,可当他踏足顶点,可以眺望到更远的地方,他突然就不甘心了。 庞叶接着道:“他派人偷偷潜入江湖,找到与烛龙山庄有私仇的那些门派,威逼也好,利诱也罢,终是挑唆得他们到烛龙山庄闹事,活生生逼死了万老庄主。” 这手段何其眼熟。 庞叶唏嘘道:“从那以后,世上再没有烛龙山庄,却多了个名为烛龙教的魔教。” 听到这里,隋简手下的力道没控制住,他掌下那片防护栏瞬间碎成齑粉。 庞叶仿佛没看见一样,无知无觉的继续道:“无相功想必你也见识过,万征琮为了给他爹报仇,日夜不怠地修习无相功,他太急于求成,终是走火入魔,遭到无相功反噬,最后性情大变。” 后面的事不用说隋简也知道了。 万征琮屠戮当初逼死他爹的那些门派,手段极其残忍,后来被以长青老人为首的各大门派围剿。
那场大战中,万征琮,长青老人,以及各门派的弟子死伤无数,谢寒子也是在那一战受了严重的内伤,给无妄宗日后的衰败埋下隐患。 祝麟的娘亲因为万征琮的死伤心欲绝,祝麟才从出生就背负了满身的血海深仇。 然而这一切,到头来,竟只是为了那个站在万人之巅的人的一己私欲。 这么多人的性命在那人眼中不过是蝼蚁,即使血流漂杵,伏尸百万,他眼睛可能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悲,可笑。 隋简心神剧颤,可他陡然抓住庞叶话中的漏洞。 “既然这一切都是皇帝的过错,你为何还要设计陷害无妄宗?无妄宗难道不是师祖的心血?还有师叔他们……他们不都是你的师兄弟么!” 庞叶缓缓站直身体,面对隋简的诘问,他麻木的冷笑一声,“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什么师兄弟。” 他面颊绷紧,漠然道:“分明我才是第一个遇到师父的那个,只是当时年岁太小,没想过拜师,后来他陆续又捡了其他几个孩子,这才一时兴起,收了我们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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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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