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天哪,他笑了。公主幸福地快要晕过去了,脸颊红的像一只桃子,憔悴和忧虑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这几天王太医天天都来,给她诊脉,态度渐渐有所缓和,眉头也没有那么紧了。 他手指温热,搭上公主的腕子。 “公主康宁,过几天就没事了。” “真的吗,那我又可以出去玩了吗?” 公主养病,是皇上的旨意,王太医没办法回答,却觉得她说话时的表情十分天真,不禁又笑了一下。 天哪…… 公主捂着脸,扭扭捏捏地说:“你是在笑我吗……啊,笑得好,笑得好,你多笑笑,我便好的快了。” 哎哟她在说些什么呀,王太医好不容易来一趟,自己不问问他的身体近况,却一个劲说这些,真是太傻了,好像只要他在身旁,自己就像个大鸭子般,一个劲地冒傻气。 公主捂脸,笑道:“哎呀,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欢喜……” 棠溪在旁边看得尴尬,沉声说:“属下告退。” “哎,别别别。”公主想起姑母的话,要让王太医吃醋云云,也不管棠溪乐意不乐意,忙拉住他的手说:“溪,我觉得你呼吸有异,像是中暑,要不要请王太医看看。” 溪? 棠溪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一看谄媚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是在犯傻了,想勾引王太医。 王太医果然有所触动,闷闷地咳了一声。 “公主……棠大人,那就请伸出手来吧。” 棠溪拒绝了。 “不用。” 公主笑道:“他就是这样的,干什么都硬撑着,王太医是圣手,劳烦帮他开两幅药吧。” “是。”王太医看棠溪虽然面色沉静,只有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笑道:“棠大人是心火太盛了,其实也不用药,多喝点清凉的茶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公主像一个贤内助般,关切地看向了倔强的棠溪,他们在一起十年了,一直是她说一不二,这两天棠溪反了,两人偶有斗嘴,但相互信任,也算“甜蜜”。 王太医插不上话,不知还有什么说的,默默收拾起了箱子。 公主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笑着说:“但是也不算什么,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 棠溪和王太医同时一振,棠溪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脸,不去看她小人得志、搬弄是非的模样,王太医微微行礼:“多谢公主夸奖,我们都是臣子,尽忠的心都是一样的。” 公主笑道:“不一样,不一样,等我好了,再找你玩。”
第6章 暗卫的伤心 夜幕降临,公主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一个人钻进被窝里,熄灯,睡了。 这么早?平日不是吵着要喝牛乳,就是要他讲故事,再不济,也要念几句一博哥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太阳才下山,她便安安静静地睡了。棠溪所在的外堂,与公主睡觉的卧房之间隔了一道木门,木门上垂着珍珠帘子,他掀开了,轻轻地听着。 什么啊,公主气息浮躁,心跳得却很快,一听就是在装睡。 棠溪提着剑,走进卧房,一步步走向了公主淡紫色的床帏。他揭开纱帘,对着被窝里的公主说:“你在干什么?” 公主躲在被子下面,摇了摇头。 “你把被子掀开。” 公主又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棠溪就不客气了,他抓住被角,用力一掀,将被子掀起来了。 呃…… ……公主是趴着的,穿着白色渎衣。背上两道圆润的肩胛骨,一起一伏,显然有点紧张。你紧张什么?莫非又在捣鼓什么奇怪的事情,棠溪疑心大起,说:“公主,你怎么了?” 公主摇摇头,没有说话。 得了,就是这一个摇头,就暴露了所有的秘密,棠溪反手将她的手腕扣住,说:“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公主!” “公主”见被拆穿,连忙转过身来,在柔软的垫子上躺平了,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好汉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 什么…… ……这个躺在公主卧房里的女孩,竟然不是宿和,而是长公主…… …… 棠溪微微有点吃惊,对于主子,他自然可以不顾礼数,因为保护她的性命要紧,而且在十五年的朝夕相处中,他早已习惯了穿睡衣的宿和,可是面对长公主,他还是要遵守礼制的,棠溪连忙松开长公主的手,单膝跪地道:“公主恕罪,是我唐突了。” “哎哟…… ……”长公主平日大大咧咧的,不知怎的,今天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也许是做了亏心事,本来就不占理,也许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长公主躺在宿和床上,脸蛋滚烫,久久不能平息,好在卧房里灯光昏暗,丫鬟们也被她打发走了,只要她不发话,棠溪就得低着头,她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长公主想了想,捏着被角,把自己又盖了起来。 棠溪担心宿和,问道:“一定是宿和顽劣,让长公主来替她的吧?” “嗯嗯,差不多吧。”长公主想想也不能这样,她躺着,让棠溪跪着说话,也许宿和能,可是她不能啊,她一个新时代女性,真不想把他当做下人。 于是她坐起来,去箱子里翻出一件宿和的湖蓝色马甲,套在睡衣上面。她不知道,古代人是没有这么穿的,睡衣套马甲,披散着一头秀发…… ……显得愈加轻佻。长公主双手合十,歉疚地说:“你起来,不不,你坐下说话。” 她指了指妆台前的小圆凳,让他坐那。 棠溪摇摇头,直截了当地说:“宿和去哪了,劳长公主告知。” “嗯嗯,我这就告诉你,可是你不能去找她。” 她不安地咬着指甲,幽幽地说:“你答应我,不要告诉皇上。” 棠溪不能答应她,于是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有一种深邃的穿透力,让长公主心里麻麻的,有点害怕。 行吧,长公主知道,不说出点什么棠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将头发捋到耳后,说:“我原来也劝过她,毕竟她正在闭门思过嘛,不能到处乱跑,可是她一定要去,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必须要出去一下。” 什么日子?他怎么不知道? 长公主说:“今天是杨妃的忌日。你不知道吗?” 什么?今天是杨妃的忌日?杨妃细长的眉眼,微微扬起的红唇一闪而过,棠溪猛然惊醒,是的,今天是杨妃的忌日!十五年了,他没有忘,只是今日没有想起来,今日就是杨妃的忌日…… ……而宿和,也藏着掖着,一句话都没有跟他提过,不,她提了,她提了杨妃,是他自己没有理会,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错过了。 一种痉挛般的疼痛,突然爬上他的太阳穴,明明是宿和犯了宫规,为何他会这般自责?是疏于对宿和的看管,还是没有仔细听她说话,亦或是忘记了杨妃这件水,都让他倍受煎熬。可是面上,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攥了攥拳头。 长公主瞥见他额角的汗珠,忙倒了杯茶,说:“你也别急啊,她就在杨妃以前住过的宫里,再过一刻钟就回来了。” 是的。棠溪蒙上面罩,便是黑衣人了,长公主担心地说:“你干什么,不要到处乱闯啊。” 宿和都能到处乱闯,他为什么不能?谁都知道杨妃是皇后最讨厌的人,要是被皇后的人发现了,宿和在皇后面前十几年的经营就算废了。棠溪不再犹豫,打开窗户,跃了出去,长公主扑向窗边,长发飞舞。 棠溪踩着屋顶,飞向废弃的锦和宫,一路上遇见几个巡逻的师兄,他都当做没有看到,心里却默默记着他们的位置。 不一会儿,他便见到了锦和宫的点点火光,我的天,她还敢点火!她还敢光明正大地烧纸!棠溪跃下屋檐,抓起一片飞舞的火星,说:“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宿和长发垂下,印着火光,笑道:“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我与她烧纸,怎么了?” 怎么了?棠溪将她一把抱起,严厉地说:“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别一会跳水,一会王一博,一会又搞什么祭奠杨妃的幺蛾子!杨妃已经死去十五年了,你也想跟着死吗!” 清醒一点?宿和笑着转身,揽着他的脖子说:“什么是清醒?” 就是冷静一点,好好在宫里生存。棠溪踢翻火盆,将火种倒扣在铜盆之下,等它自然熄灭。 突然一声叹息,从他耳边传来,像极了扬州女子用鼻音哼出的声声慢,宛转悠扬,似藏着连绵不绝的心事。是宿和,宿和还有心事? 宿和咬着他的耳朵说:“我知道你总是不放心我,觉得我傻。” “属下不敢。” 棠溪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说:“属下只是觉得,公主身世特殊,应当更加兼顾着些。” “哎…… ……”宿和红唇颤动,一呼一吸,尽是醉人的酒气,她喝酒了,而且还喝了不少,脸蛋通红,脚下也软绵绵地,一点点靠进了棠溪怀里。 她幽幽地说:“你总嫌我傻,觉得我不会在宫里生存,可是你不知道,我是最会在宫里生存的人。”说完,她撩起裙角,给他看里面闪闪发亮的玳瑁,原来在她裙角内侧,竟然缝着大大小小一两百片圆圆的玳瑁纽扣。 人在月下,步步生辉,宛如星辰下凡,洒下一路光华。 “父皇见到光辉,方才赐我封号宿和,皇后看我傻,也不与我计较,你说我傻,其实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心情。” “不了解”她的心情,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像一把匕首,刺了棠溪一下,棠溪思索半晌,方才开口:“那你今天祭奠杨妃,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她…… ……”宿和哭道:“我就是想念母妃,这世上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真正地关心我,爱护我,没有人了,没有人了。” 棠溪又被刺了一下,这话说的,好像他不关心她,不爱护她似的。 宿和哭道:“姑母关心我,因为她可怜我,一博哥哥关心我,因为他是个医官!他们都是这样的,我想离开宫里,只要嫁给医官就可以离开宫里了,所以我才那么想嫁给他。” “就是因为这个?” “嗯…… ……” 不知怎的,棠溪心里的石头化作齑粉,飞走了。如果就是因为这个,说明宿和也没有多喜欢王一博啊,他看看怀里的宿和,圆圆的脸蛋还是那般天真,可是她的影子,却变得忽明忽暗,与脚下的琐碎星光一道摇曳着,诉说着可笑的,却又沉甸甸的宫廷心机。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温柔地说。 “什么忙?” “去报告我父皇,说我偷偷祭奠杨妃。”她拭去眼泪,轻轻推开了棠溪:“他如果有所感怀,一定会答应我和王一博的婚事的。”
寒风入怀,棠溪明白了,她是在赌,用皇上对杨妃的最后一丝怀念下注。 “你去啊。”宿和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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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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