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光一言既出,朝着那渐渐聚拢的阴身毅然挥剑,换来地动山摇的一声长啸,红光夺目四散如箭,许含光来不及躲避,被那光芒穿身而过,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被刺中的阴身开始消散,三魂七魄的光亮还未消失,召一伸手一揽,毫不犹豫将其按入脚下的一个死婴体内。 “召一,你疯了!”许含光怒喝:“你竟真的要护着一个阴煞。” 召一没有理会,对那死婴说道:“这个身体也算你亲手所杀,以后,你就帮他活着吧!” 一语未毕,死婴豁地睁开双眼,血红的眸子满是愤怒,容貌也随之开始变化。 许含光苦笑一声:“召一师兄,你不会天真到认为,能感怀这幽冥之主吧!” 召一将婴孩抱入怀中,朝许含光静静说道:“万世咒不毁,冥王夙便会不断被召唤,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幽冥之主的残暴,是因他无法共情苍生。生命短暂,躯体脆弱的凡人,在他眼里如同蝼蚁。许宗主就容老朽自作主张,赌一回,若数十载光阴能换来天下苍生的永世安宁,我愿舍弃灵魄,用来制衡阴煞之力。从今日起,我会亲自教导他人情世故,引导他体恤众生。就算老朽阳寿用尽,封印解除,我也会安排好后事,自有人用神木锥送他归冥。万世咒因他而起,也只有他能毁去。他最后会如何选择,我尽了人事,听从天命。” ... ... 幽冥之主面色凝重,紧闭双目,僵硬在夜色之中... ...
☆、朽木
此时的南昱,正忙得鸡飞狗跳。 文帝颁诏,设立商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商部,同时还动了许多人的腰包。 六部官员心知肚明,可无人挑头置喙如今刚愎自用的文帝,户部工部来往最密,一边管支钱一边管花钱,流水一般顺畅,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之事不胜枚举。 商部一出,管事的皆是人精,大到土地丈量估价,小到针头线脑,闭着眼都能算出个一二三来。 此后朝廷工事,都需经商部审核估价,户部才能拨钱,以前那些虚高的报价经不起商人们劈啪作响的算盘敲打,生生降下了一大截。 这之前谋刮了多少油水,一目了然。 就算工部使性子不干,那也没事。商部会将工事项目张榜闹市,自有能工巧匠前来竞争,甚至报价还能低过预算。 工部作为昔日的油水衙门,如今清水一汪,好不萧瑟。 南氏家主南思成携各商贾富甲往大殿一站,与那帮所谓的上流权贵平起平坐,手拿算盘之人一朝荣登大雅,颇有些光宗耀祖之感。 其余六部指指点点腹诽了几天,也就渐渐没了声息,可总觉得商部那些都是外人,无法打成一片。最可恨还个个家财万贯,别说会受贿贪污了,压根看不上,商部尚书南思成还自请将自己俸禄尽数捐出,引来百官反对才作罢,俨然成了朝堂一股清流,应该是泥石流。 文官们对这股泥石流一开始还不屑,就如同他们看不起那些行伍之人,自己博览群书,通晓古今,武将无脑,商人无才,你们都是凡夫俗子。可后来发现商部的官员里,竟不乏文人雅士,谈吐文章皆十分了得。 更有头脑灵光的商部官员不绝奇思妙想,上表称可将西疆三城重建之事作为范本,造了一个十年大计,势必要打造出百城繁荣的盛景。 百官咋舌,文帝喜形于色。 此法朝堂无须花一分一文,自有一套民间商工体系支撑完成。朝野里的文臣们觉得除了诗文尚可,比脑子怕是永远比不过这些生意人。 商部带来的新鲜劲哗然了整个天下,也让文帝父子兴致盎然,在后花园里聊得心花怒放。 “你别,他们这些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人家就能将鸡生蛋、蛋生鸡的事琢磨的那么透,还借鸡生蛋,哈哈哈哈,有意思!”文帝乐不可支。 “父皇早已料到?”南昱觉得文帝极其老谋深算。 设立商部一事,本是自己受了渔歌晚的启发,临时起意。拜访南氏家主也是硬着头皮求财,说起生财之道时,稍带提了一嘴。 没想到引来南思成极大兴趣,南昱彼时只当他想做官想疯了,竟愿意拿出一千万两军饷做投名状。 “料到什么?你去南家?”文帝道:“朕知道你会去找南家,你那父王极其抠门,定不会将毕生积蓄给你,不过他会支招。千万两动不了南家的根本,出于面子,你上门了,南思成也会捐出来。” 南昱有些失落,只怕那南思成与文帝也有勾结吧!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成就感瞬间七零八落。 “不过,”文帝悠然道:“商部,却是个意外收获。一开始,朕也觉头大,认为你是胡言乱语,可细细琢磨,又觉妙哉。直到现在朕都还在品味,此中大有玄机。昱儿做得很好!” 这是文帝头一回亲口夸赞,南昱滋味莫名。 “历代朝廷,文武分庭抗礼,一刚一柔,以为和谐。可商部显然介于二者之间,行伍之人不懂风月,也不会精打细算。文臣自命风雅,不落俗套,可多为纸上谈兵。商人却不同,行商走货之苦不亚于行军打仗,经营生意所耗心神,又岂是写几篇诗文那么简单!生于市井,却精于世道,不可小觑啊!” 南昱每次与文帝交谈,总会潜移默化受些影响,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随着年岁阅历增长,慢慢也听进去了几成,不自觉的开始重新审视他的父皇。 猛然间发现五十岁不到的文帝,今年已是华发遍染,疲态尽显。盛世明君在夕阳光照下安然而立,有着莫名的迟暮苍凉之感。 “父皇可知龙渊阁?”南昱突然问道。 文帝有些惊诧,神色变幻之余忍不住咳嗽起来,竟停不下来。 南昱上前抚背被其拦住,文帝背过身咳嗽了好一会,将那捂口的锦帕藏于袖中,回头已是满脸涨红:“你从何处得知?南思成告诉你的?” 南昱不置可否。 文帝盯着南昱看了许久,咳嗽过的声音有些沙哑:“还不到时候。你也别闲着,该去军机处理理事务了。”仰天长叹一口气,缓缓回了宫。 南昱出得宫门,见南光着急忙慌的在宫门前跺脚。 “何事?”南昱还在文帝欲言又止的状态疑惑。 南光一脸喜色,左右看了看,附耳轻声道:“浣溪君来了。” 风之夕尚存之事,南昱只告知南光一人,如今突然造访,想必是幻化了容貌。“浣溪君”三个字让他顿觉神清气爽,当即打马急速回府。 岂料府中并无风之夕的影子,前前后后遍寻不着,才见边丰荷闻讯前来:“殿下可是在找那红衣公子?” “人呢?”南昱气喘吁吁。 “已经走了!”边丰荷道:“我见他指名道姓问殿下的去处,想必是故友,我和他说殿下不在,他便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啧啧,就是这样!浣溪君就是这样有性格。 突然登门造访,府上一个女子回道“我家殿下不在”,然后他就拂袖而去,一如当年... ... 当年! 南昱从头皮麻到了脚,脚底顺带隐隐刺痛了几下,仿佛已预见一条荆棘大道横呈在跟前,只等他抬腿走过去。 风之夕若是吃醋,定会吃得不露声色。 恰巧不明就里的平阳又赶来凑热闹,南昱久未回王府,与边丰荷男女有别,便安排了人照应,自己则住到□□去了,平日里无事,平阳会偷偷跑过来与边丰荷搭话聊天。 南昱没料到风之夕会突然杀个措手不及,心里七上八下。 平阳滔滔不绝:“在说什么呢?哥哥今日终于舍得回府陪嫂子了!晚上我们就一起用膳吧,好些日子没同哥哥一起吃饭了。” “郡主可不能这么叫。”边丰荷见南昱脸色一沉,慌忙阻止:“我寄住在此已是叨扰,与齐王殿下形同姐弟,不能乱了称呼。” “她也没叫错,”南昱说道:“我本该唤你一声嫂子,平阳跟着叫而已。” 饭毕,边丰荷见南昱心事重重,想必还在为那不辞而别的故友,寻了个无人的机会说道:“殿下,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他走的时候,是何表情?”南昱问道。 “好像没什么表情。”边丰荷不知南昱为何会执着于此:“就是盯着我肚子看的时候,让我有些不自在。” 南昱心想完了,面无表情的风之夕才是最可怕的。 肚子,南昱猛然一怔,边丰荷自南谷来时便有孕在身,此刻已经四月有余,想必有些显怀。 就算不显怀,以风之夕那双贯穿两界,通晓天命之眼,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只怕连胎儿性别都瞧了个一清二楚。
边丰荷作为南宫策的遗孀,怀着南宫策的骨肉,孤身一人难以安身立命,掩饰身份居住在胞弟府上,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之事。 但愿,但愿他没有多想,自己是受兄长所托,可以解释的清。 “嫂子一人独居府上,可要照顾好自己。”南昱道:“明日我再安排几个下人来伺候。” 边丰荷咬唇沉吟许久,道:“我想回玄风潭去看看,在那里生下孩子,延续竹禾未尽之事。再说,殿下尚未娶妻,我久居齐王府也不是长久之事,瓜田李下的,怕连累了殿下的名声。” “你以为现在还能回去吗?嫂子是否想过,那玄风潭可还在?只怕门主一死,门生鸟兽散去。就算还在,北境又岂会善罢甘休,嫂子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南昱说道。 边丰荷骤然一愣。 “嫂子安心住下吧,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我既答应兄长要护你们母子周全,就不会让你涉险,嫂子只管心平气和的住下,其他的不要去想。”南昱宽着嫂子的心,自己却兵荒马乱。 正欲夜赴翻云台,出门前见了平阳,又想起李沧澜的事,怒从心起。 此刻的镇北大军已远在千里之外,南宫沛挂了主将,李沧澜为副将。临行仓促也没来得及多问,只知他向平阳求亲被拒,想必走时心情不佳。 “你给我过来!”南昱厉声道。 平阳不知道南昱吃错什么药,居然莫名的发脾气:“哥哥要不要与我一同回府?” “不回!”南昱粗声大气:“我问你,为何拒绝李焉?” “我为何要答应他,我又不喜欢他。”平阳也呛声道。 “李焉有什么不好,哪里配不上你了?”南昱怒气冲冲:“京城上下,你找的出几个这样的汉子来?” “我还真不稀罕,老实告诉你南宫昱,我若要嫁,就嫁给李焕然。” “... ...”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我南宫平阳此生,非李焕然不嫁!” 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魔咒? 南昱呆望着平阳。 若换做数年前,平阳要嫁那李焕然,他心烦气躁之下,保不齐会一巴掌扇过去。可时过境迁,这丫头虽然傻乎乎的,却居然还有这份长情!而李焕然那厮也俨然不是以前那软骨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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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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