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一片幽冷,两人并肩走在廊下。 孟绾方才注意到,魏桓身上依旧穿着外出的衣裳,官靴上沾惹了泥污。 他就这样,未曾更衣,先去了佛堂。 他就这般诚心吗? 如此急迫,倒像是生怕被她玷污了佛堂,匆匆赶去。 孟绾思衬片刻,认为作为旁人的妾,要有眼色。 绝不能等魏桓说了,她才意识到。 “王爷……”她软声开口,清澈见底的黑眸盯着他,“您不喜欢妾去佛堂吗?” 魏桓挑眉:“何出此言?” 孟绾抿唇,指了指他的脚,“王爷听闻妾在佛堂,来不及换下脏污的鞋子便匆匆赶来,难道不是担心,妾玷污您的佛堂吗?” 魏桓迷茫了片刻。 随即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急着过去,是以为绾绾受了委屈,怕她一个人不舒坦。 结果她在想什么? 魏桓哭笑不得,竭力冷漠道:“本王并无此意。” “那王爷为何……”孟绾欲言又止。 总不能是因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爱穿脏鞋吧? 魏桓不知如何解释。 “这与你无关。”他想起万能的句式,傲然且冷淡,“本王的私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孟绾忙道:“是妾的过错,还请王爷恕罪。” 这喜怒无常的摄政王,真是难伺候。 刚才还和颜悦色与她探讨佛经,转脸便翻脸不认人。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孟绾暗暗咒骂。 魏桓看她一眼,淡声道:“佛堂你尽可以去,不必多心。” “多谢王爷恩典。”孟绾温顺一笑。 若不是你那好侄女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我哪里需要如此卑微地去念经呢?我哪里需要受你的闲气?我哪里需要勤勤恳恳刷好感,就盼着事发之时,您老人家多信任我二分。 都是你们的错,还闹得像是在施舍我。 什么玩意! 魏桓轻叹一声,淡淡道:“你还记得,以前你我在佛堂……” 他顿了顿,看着孟绾清澈的眉眼,没再说下去。 孟绾问:“怎么?” “没什么。”魏桓放缓语气,“一些小事,想来你记不得了。” “说不定妾记得呢?”孟绾娇声撒娇,“不过妾记性不好,的确可能是忘了的。” 她抬眼看着魏桓,甜甜询问:“王爷能说一说吗?” 魏桓格外冷酷无情:“不能。”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绾绾:为什么不能说? 王爷:少儿不宜!
第15章 纠缠 当夜,孟婠做了个梦。 梦中,是炎热的夏天,在小佛堂中。 她穿了素淡的纱衣。 月白的色泽,简单的款式,都一如尼姑庵中的姑子,清冷出尘。 乌黑的长发披散到肩头,散落在窗沿上,洒出几缕勾住窗外的细柳,纠缠在一起。 她背靠着窗棂,双手搂着面前男人的脖颈,发出低微且羞耻的喘息。 伴着庄严肃穆的佛堂,生出一种无言的旖旎来。就好像……在这宝相庄严之地,格外刺激些。 汗液一滴一滴落在窗外地上。 不远处侍女走过时的交谈声清晰地如同树梢的蝉鸣。 她却觉得很安心。 就好像……怎么都不会被人发现。 □□里,羞耻的意味越发浓厚。 身后,佛祖的金像慈眉善目地盯着人间。 拈花一笑,如在净土。 …… 孟绾从梦中醒来,大口喘着粗气。 纠缠时那灼热的触感,彷佛还留在身上,令人口干舌燥。 她的呼吸声太重,吵醒了魏桓。 魏桓眸中还有些睡意,不太清醒的样子,只伸手将她搂进怀中拍了拍,像哄孩子那般。 “别怕。” “我在呢。” 孟绾浑身僵硬,靠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魏桓感受到怀中娇躯的不自在,清醒过来,亦僵了一下。 ……一时未曾清醒,竟和以前了。 也不知绾绾会不会多想。 魏桓到底是个聪明的男人,哪怕心中慌乱极了,面上还能稳得住。 缓缓闭上眼,松开搂着孟绾的手,如梦呓一般,“别怕,我帮你打死他!” 说完,还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孟绾。 孟绾默默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做梦。 她还以为魏桓疯了呢,原来是想多了。 不过…… 孟绾呆呆看着床帐,想起那个梦,脸上发烧。 那个孟姬和魏桓,可真是不讲究,怎么白天晚上在哪里都敢…… 那可是佛堂啊,如此庄严肃穆的地方,多说一句话都要担忧亵渎佛祖的威严,他们怎么敢做那事? 魏桓不是笃信佛法吗? 就这? 孟绾不屑地朝着魏桓撇撇嘴。 果然啊,话本子里说的没错,魏桓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伪君子,嘴上说的好听,实则做错的事情,令人发指。 不过他身体真好。 孟绾轻轻吸了口气,想起梦中他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 灼热的触感,又彷佛落了满身,烧的她满面通红,再难入睡。 盯着魏桓的背影,脸都如同云霞一般,绯红一片。 这人的背……这人的腰…… 从背后看,更加挺拔惑人。 孟绾小脸绯红,慢慢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鬼鬼祟祟翻了个身,也背对着魏桓。
不知为何,有种羞耻感,在她心头慢慢汇聚。 ======== 翌日。 魏桓下朝后没去衙门,回了府中,从书房中拿出那话本子,迅速翻看起来。 今日忙碌,他没能抽出时间仔细看一看,当真想不通绾绾是在做什么,只能从话本中找一找线索。 他先翻找这有关“佛堂”的剧情,但翻了一遍,也未曾找到。 沉吟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书目上。 这是一本,编年体的话本子。 其中故事,俱按照时间写的清清楚楚。 魏桓将书翻到“晋嘉六年十月”。 开篇便是明欣长公主设宴,陷害孟姬,再往后孟姬被“摄政王”囚禁,提起她的部分,便不太多了。 至于佛堂,话本中从未提到过只言片语。 魏桓只得朝前翻看,想寻一寻蛛丝马迹。 半晌,才看到佛堂二字。 那是明欣长公主与鲁国公的一段对话,两人在京城的街巷中碰面,共商大计。 “本宫欲取她性命,还望国公相助。” “不知长公主有何办法?” “其法有五,一则私通,二则渎佛,三则……” 每一条计策,都针对“摄政王”的喜好而来,将摄政王描述成残暴之徒,孟姬妖姬祸国,明欣长公主心机深沉,势必要将孟姬除之而后快。 他的肱骨大臣鲁国公,更成了明欣的狗腿子,毫无主见的墙头草。 总之,短短一段话,将所有人抹黑了一遍。 魏桓将书册放在桌案上,脸色难看。 话本子流传的范围,比正史更为广泛,若能唱成戏曲,更是可以流传后世。 若听之任之,后世之人只怕真将他当成残暴/奸王,将他的绾绾当成妖妃。 就如那陈世美一般,本不是负心薄幸人,只因一出戏就被辱骂千百年。 再如武大郎,本是夫妻恩爱一对良人,在世人心中却丑陋无比,连如花似玉的妻子,都被西门庆占了去。 如今他和绾绾还是作恶的普通人,只怕将来他就成了屠戮人间的魔王,绾绾变成妲己那般的狐妖! 而且…… 更让魏桓忌惮的,还不是此事。 若臣民以为他是残暴的主君,会如何看待朝廷?只怕会导致民心不稳。 此人明面上只是写了个话本子,背地里的心思却不浅。否则,何必冒着得罪摄政王的风险,写出这样的剧情? 大梁民风开放,不以言治罪,京都中以他主角的话本子数不胜数,其中有好有坏。 还有人写他和皇帝有一腿的,和太后有一腿的,和先帝有一腿的…… 男男女女,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他一般不大放在心上。 像文字狱那样的事情,大梁从未做过,皇家也不在乎成为百姓的谈资。 但像这本一般,竭力抹黑皇室所有人,拼了老命将他写成暴虐摄政王的,还是独此一家。 他冷冷吩咐下去:“将这书生查出来,投入刑部大狱。” 他的侍卫按律办事,绝不会冤枉人。 这人若无别的罪证,只是单纯想写话本子,哪怕再过分,也不会被抓走。但若有二心,便不会只做过这一桩事情。 魏桓抬眼看他:“不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侍卫凛然领命。 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王爷之前命他们去到处查看话本子,恨不得将市面上所有的话本子找来。 原来是早就接到了情报,知道有人意欲谋逆,在查找证据。 侍卫崇拜地盯着魏桓。 王爷就是王爷,总是能想到他们前头去。 侍卫没忍住拍马屁:“王爷英明!” 魏桓手一顿,悠悠然道:“还不快去!” 英明…… 你的误会可真深! 魏桓深深叹口气,又盯着那话本子看了半晌,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盒子,招来书房侍奉的随从。 “将这里面的东西,埋进小佛堂的香炉里。” 随从惊讶极了,“王爷……” 那小佛堂只有王妃会去,难道王爷在怀疑王妃吗? 魏桓冷肃声音:“快去。” 怀疑……只是不可说罢了。 那盒子里,是他从江南得的催情香。 不需焚烧,只要从黄纸中拿出来,放在没有阳光的空气中,一盏茶时间就能发挥出效果。 既然绾绾要看他失态,那就失态给她看吧。 若是今日不能解决问题,说不定,他明日还得陪着绾绾念经。 魏桓快要疯了。 又不忍心拒绝她,又压根就看不懂,再装下去早晚露馅儿,到时候定是人间惨剧。 黄昏临近,夜色逐渐遮掩日光。 不出所料,孟绾又去了佛堂。她深切反省了昨日失败的缘由,想来想去应当是因为不够热,那香料未能融化,这才无法生效。 今日她学聪明了,先在香炉中烧了一沓纸,才点上香。 今天,一定可以的。 她握紧拳头。 魏桓掐着时间,与她前后脚进的屋,进去时,孟绾刚将三支香插进香炉中。 魏桓淡淡询问:“为何在炉中烧纸?” 孟绾早就想好了理由,当下语如连珠:“近日下了雪,到处都潮湿的紧难以打扫,下人们辛苦,妾想着烧纸的灰烬难以清理,不如在香炉中烧了,以免为难下人们。” “佛祖和菩萨们慈悲为怀,自然是愿意见信徒做善事的,妾虽愚笨,便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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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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