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忽然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香气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而后庆卿想起了一桩冤枉事,一时有些牙痒,目光幽幽转向了杨姝。 杨姝正对着那锦囊使劲张望,看清了上面的图案以后嚷道:“这锦囊我师父也有一个,可是绣得比这个好多了。” 郭珵美怔了怔,问:“丫头,你师父姓甚名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杨姝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强调,有板有眼道,“驻风山张裴明是也!” 此话一出,郭珵美和谢康都是一愣,过了一会儿,郭珵美笑了一声,心道,想不到张裴明这货有朝一日还能收徒。 郭珵美和张裴明打小就认识,他们七岁的时候一同进了冬荣药庄,拜在谢康门下,跟着时年十三的谢嫮一块练功采药。 谢嫮十五岁的时候嫁给了高晏,她嫁去高府的那天,张裴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郭珵美找了整整一晚上,才在河边的桥洞底下看见了张裴明。 郭珵美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只是一语不发,光发呆。说得口干舌燥的郭珵美也没气力跟他扯了,坐在边上喘口气时,忽然注意到张裴明眼里的血丝,一时之间想通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把那句话问出口:“裴明,你是不是对师姐有……那种意思?” 张裴明眼睫微微一动,没承认也没否认。 郭珵美当时就怒了,推了他一把,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张裴明推到了河里,他看着落汤鸡似的张裴明,毫不留情地叱他:“你这算什么?!她是你师姐,像亲姐姐一样照顾你,你却心生杂念,对她起了那种腌臜的心思?” 张裴明从水里爬起来,冷冷看向他:“我就是喜欢阿嫮,怎么腌臜了?” 郭珵美见他还毫无悔过之心,怒道:“姓张的,你就不是个东西!” 张裴明站在水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在郭珵美忍无可忍转身之际,他才叫住他,说:“今后没了,珵美,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了。” 郭珵美当时愣了许久,回去的路上一直盯着张裴明的背影,一直没有想明白,他说的“再也没有了”指的是什么——是他大彻大悟死心了,还是谢嫮不会再回来做他俩的师姐了? 谢嫮在一年以后回来了。 郭珵美和张裴明提前赶去接谢嫮,三个人见面的时候,张裴明从马上跌了下来,因此耽搁了行程。也因此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那场大火。 这之后一直有委蛇谷的人追杀他们,二人带着谢嫮躲到驻风山上以后不久,忽然有一天意外发现谢嫮已有孕在身。 那天张裴明跑下了山,郭珵美一路追上去,刚好撞见邻近山下的顽童在烤地瓜,山风一吹,大火绵延,那小孩吓得直哆嗦,目瞪口呆地在被火围在里头。
郭珵美冲进去将那小孩捞在怀里,约莫是跟火犯冲,逃过了冬荣药庄的火,这次却没能幸免,好容易闯出来,却生生给燎瞎了眼睛。 他心明眼亮的时候没寻着张裴明,眼瞎了以后反倒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是张裴明将他背回山上的。 谢嫮在冬天的时候临盆,郭珵美和张裴明俩人半点经验也没有,照葫芦画瓢都不成。张裴明连夜跑到山下请来一位农妇,他和郭珵美守在屋外心急如焚地等了半宿,天将明的时候,听到一声孩子啼哭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农妇端着一盆腥红的血水出来,含着泪对他们摇了摇头。 张裴明当下的心情是山崩地裂的,他一个人守到谢嫮身体发凉,第二天夜里忽然走火入魔似的,拿着剑要削了这要命的小畜生。 那孩子跟郭珵美住在一屋,听到动静,郭珵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孩子身边,将他连着被褥一起兜着,冒着雪赶下了山。 幸而这孩子命大,一路颠簸,没给颠死也没憋死。 郭珵美想到这里,忽然释然,心说:高晏和谢嫮命都不长,想来是补偿到这孩子身上了。谢灵俏这小混账一辈子也不需要别的本事,长命百岁就够了。 在郭珵美漫长的回忆与偶尔吐露的三言两语之中,庆卿大概明白了他师父和这位郭神棍……郭大侠的关系。 同时他将方才谢康所说的话反复思索了几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时谢灵俏说了句:“既然没办法起死回生,周檀盗走尸体、又留着你这条命做什么?摆着好看么?”
第11章 十一 谢康遭了自个儿的亲外孙这般冷面无私的质问,也不生气,说:“因为我将错就错,诓了他。” 周檀病急乱投医,信了谢康的邪。谢康为了保全性命,假装自己真有令人枯骨生肉、起死回生的能耐,而后以诱魂香制作工艺复杂、耗时耗力为由,告诉周檀,即使现在一切原材料具备,做好诱魂香也是半年后的事。 可高晏等不了这么久,因为诱魂香只能救活死去不足三天的人。 周檀不以为意,打不了现做的主意,难不成还搞不到现成的诱魂香么? 于是他从张裴明手里抢来了当年佩在谢嫮身上的那只香囊。 谢康:“……趁他去取诱魂香的工夫,我逃了出来。” 话音未落,空寂破烂的城隍庙里忽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笑声。 杨姝毛骨悚然地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城隍爷,心说:不会是这位神老爷在笑吧? 破门被风吹得嘎吱晃荡,柴火堆里的火啪地炸了一下,郭珵美抓紧了手里的烧火棍,侧耳细细辨别来者的方位。 庆卿看了一眼杨姝,兴许是因着火光的缘故,杨姝从他眼里读出了一点关怀,当下细着嗓子嗲里嗲气地唤了一声:“小师兄……” 话没说完,她小师兄皱着眉踢了踢她的脚,说:“边儿去,别碍事。” 说着他很是公私分明地往谢灵俏面前挡了挡。 杨姝:“……”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周檀没闲心跟他们耗,他一脚踢开那扇破门,森然走了进来,面带笑意地扫视了庙里一圈,仿佛屠夫在看待宰的猪牛羊,整个人宛如笼罩在一层黑雾里。 “谢庄主,玩够了没?可以跟我回去救人了么?”他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听起来却叫人不寒而栗,嘴角的笑容像地府无常索命的钩子。 他也没打算真的询问谢康的意见,话音未落便放出了三枚淬毒的银针,庆卿眼疾手快地打回了两枚,余下一枚钉在了郭珵美的烧火棍上。 周檀展开一柄折扇,轻蔑地笑了一声:“有点意思。小孩儿,可惜我没空陪你玩。” 他的袖子里飞出数柄令人眼花的银刃,弯月形的薄刃削铁如泥,折扇一扫,便一阵风似的飞旋而出。 郭珵美大喝一声,吩咐道:“小子,你挡着,我去打狗!” 庆卿将剑鞘脱手飞出,打落了飞向杨姝的两柄,随后拉了谢灵俏一把,剑刃几乎是擦着谢灵俏的衣裳弹出,跟削过来的银刃擦出了一层火花。 刚从一柄银刃底下侥幸逃生的杨姝见证了这一幕,而谢灵俏恰好对上杨姝怨怼的眼神,还对她笑了一下,好不得意:“幸会……小师妹。” 杨姝激愤地在心里啐了一口:“不要脸,谁是你小师妹!” 这时她听谢灵俏恬不知耻对庆卿说:“我自己能躲开,多谢小师兄关心了。” “谁是你小师兄?!”杨姝怒不可遏,什么时候她这缺德的小师兄也成抢手货了? 郭珵美瞎子打狗,估计是平时拿谢灵俏练惯了,倒还挺有一手,为庆卿这边争来了喘口气的机会。庆卿赶过去帮他,周檀凭着一把看似无用的折扇,轻巧地化解了庆卿的剑招。他折扇一开一合间,竟将庆卿的剑绞了下来。 “你师父就是这么被我打伤的,”周檀看着他那一刹无措的模样,笑说,“你要不要也试一下……唔。” 他话未说完,生生挨了郭珵美一闷棍,庆卿趁机夺回自己的剑。这时周檀回身一脚,将郭珵美踢到了神像底下,凛着目光又毫不留情地一折扇削上庆卿的手臂。几乎是同时,谢灵俏拉着庆卿旋了个身,一声不吭地被削了一下。他心知挨了这一下,必定要皮开肉绽,但万幸穿了一身石青的衣裳,疼也是暗戳戳的疼,不影响他潇洒充英雄。 周檀嗤了一声,毫不迟疑地扔下这些个虾兵蟹将,将谢康一提溜,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杨姝本来还想负隅顽抗,但是她倚着的石柱子本身也不牢靠,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只好缩在一边,没敢当出头鸟。 反倒是那个邋里邋遢的郭珵美,咳了几口血出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她家小师兄紧随其后。唯独剩下谢灵俏跟她面面相觑。 杨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外祖父给歹人抓去了,你怎么有脸留在这里?” 谢灵俏看着她,说:“你小师兄追上去了,你怎么不跟着?” 杨姝心虚地别开眼:“我没本事,去了不是添乱嘛。” “说得也是,”谢灵俏打量她一二,目光落到她腰带上,“这带子借我使使。” 杨姝反而护住了自己的腰带,狐疑道:“你想做什么?” 谢灵俏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杨姝护着也没能护住,眨眼腰带就到了他手上了。谢灵俏出门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扔下一句:“小师妹,我给你家小师兄添乱去了!” 杨姝:“……猪狗不如的小贼虫!”
第12章 十二 暗室之内暗香浮动,周檀将谢康扔到一边,指着高晏问:“诱魂香我点了,他为何不醒?” 谢康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他心如死灰,诱魂香也难从黄泉底下索回他的魂来。” 周檀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有股诡谲的笑意。 谢康身上汗涔涔的,他强装镇定,说:“取一套针来,我可勉力一试。” 周檀浑然不在意此人是否在拖延时间,黑衣人将针拿来以后,他幽幽说了句:“日头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他睁眼。” 谢康拿针在香炉上熏了片刻,只见针尖上一缕细细的白烟涌动,他趁势将针刺入高晏身上穴位。谢康的手微微有点发颤,针扎下去的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一丝荒唐念头:人为何不能死而复生? 他手里捏着第十二根针时,郭珵美破门而入,谢康当即神色一变,针尖调转,迅速地刺入了周檀肩井穴的位置。周檀神色一凛,上肢却不合时宜地一麻,他冷冷地扫视来人一眼,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登时十余名黑衣人蹿了进来,与郭珵美缠斗在一块。 周檀一步一步逼近了谢康,谢康退后的过程中摔了一跤,他原以为周檀会像踩蚂蚁一样将他碾死在脚下,不想他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继续。” 谢康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这时一柄长剑挡在了他跟前,庆卿手上的剑以破竹之势向周檀刺来,周檀侧身避开时,被削去了一截头发。 庆卿难得占到上风,却秉持着不骄不矜的态度,又一剑斜斜扫过,可惜未落到实处,仅仅只是割破了周檀一点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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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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