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生如草芥。 人本来就是野草。 当夜,柳文泽睡得十分不踏实。 也许这些日子里都习惯了和柳文清同睡,没有一个与他同枕,他反而不习惯了。 对于柳文清要去做什么事,他其实心知肚明,陆渐羽未死的事,白威急于邀功,已经上达天听,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这些年来,皇帝虽然对陆相讳莫如深,从不提起,可是从他那些隐晦的眼神中,柳文泽却觉得皇帝对于陆相并非是憎恨这么简单。 重审陆相一案是迟早的事,只是缺少这么一个契机。 而陆渐羽就是这么一个契机。 可是在这一个事里,柳文清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他看不透。 他又想起了柳家墓地和柳文清晦暗不明的态度,盘算着明天去趟墓地。 可没有想到,第二天柳家就出了一件事,使柳家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无论是姨娘还是出嫁的小姐,都收到了这样一张同样的纸条——“遗嘱在柳家墓地”。 所有人都齐聚柳家大堂,大堂里闹哄哄的,不一会儿,白颂闲也到了,后面跟着两个家仆架着的柳文清。 “白世叔,这是什么意思?”柳文泽不动声色的问他。 白颂闲说,“实不相瞒,我今日收到一封信,告知遗嘱在柳家墓地,既然贤侄说柳三公子才是继承人,他自然是应该在场的。” 柳文清听了,脸色更加白了,与柳文泽对望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家在宛南显赫百年,而柳家墓地躺着的就是历代先祖,柳家的子孙无论生平如何,显贵还是落魄,死后都是要回到这片土地的,到了柳琊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 冬季草木颓败,他们找遍了墓地,一无所有,除了在柳琊的墓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座无字坟。 那座坟上没有碑,没有姓名,无人祭奠。 “这里不是应该是留给……三哥的吗?”柳四小姐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人还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可墓已封碑。 ——那这坟里埋得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跟见了鬼一样看着柳文清。 “挖开。” 柳文清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自己的墓穴被挖开,柳文泽又想起那个古怪的梦来,柳文清的眼神很空洞,让他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错觉。 墓穴很快就被挖通了,墓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口图纹怪异的棺材——里面有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柳文清忽然死死抱在那棺材,他面如死灰,不让众人碰他半毫。 “拉开。”白颂闲说。 柳文泽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疯魔的神情,也问他,“三哥,里面到底有什么?” 柳文清满眼凄风冷雨,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你当真要看?” “当真。”
柳文清听了这一句“当真”,反而平静了下来,松开棺材,说,“开棺吧。” 柳文清忽然觉得很累,仿佛那棺木藏着的是一腔孤勇,他抱着这份不见天日的心意,趟过了千山万水,躲过疾风骤雪,挨过黑灯瞎火的绝处,可是却抵不过他的阿泽想要看。 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君之所欲,他也只好……百折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新文的文案,感兴趣可以去瞅瞅!!!
第20章 第 20 章 ◇叁陆◆ “怎么会这样?” 偌大的棺材里,空荡荡的,既没有柳文清腐烂的肉身,也什么可怖的妖魔鬼怪,只躺着一个女童,莫约只有两三岁,她眉目酣然,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是有人触着她的鼻息,却发现毫无气息。 死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柳文清,柳文清站在烛光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阿宝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柳文清说,“棺材打开给你们看过了,阿宝怕生,不要吵他了。” 所有人都以为柳文清在说什么疯言疯语,柳文泽却忽然想起柳文清曾经告诉他,那个孩子在棺材里,他当时以为是去世了的意识,难道说?他俯下身,将那个女童抱起来,烛光照亮了她的面容,柳文泽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孩子的面容,然后,他见了鬼一样的看向柳文清。 两岁的小姑娘其实还没有长开,可稚嫩的脸上却无处不显示着至亲血肉的痕迹。柳家两位公子虽然都生得很好看,可是却毫无相像。柳三和煦温润,可柳五却尖锐如冰,可是为什么,这个躺在柳文清的墓地里,本应该是柳文清的女儿,却长着一张五舅舅的脸! “柳文清,你还不肯认吗?这个死婴就是五年前你肚子里出来的孽胎吧,也不知你用了什么妖术,将她保存得如此鲜活。”白颂闲忽然道。 “对,我记得三哥被赶出家门时,身体……确实不寻常。” “可是她明明长得更像……五弟。” 柳文清的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像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像,他无能为力,只好闭上眼睛,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一般,等待众人说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到时候,他便可说是他放浪下贱,勾引胞弟,反正梅郎本就担着一个放浪形骸的虚名,这下也好坐实了。 只是可怜了他的阿宝,生下来就五阳皆损,受不得风,可还是孤独又坚强地长大两岁,却因为病症要长埋地下,从没有机会却看看外面的天地。 周遭一片风声鹤唳,他觉得阿宝不喜欢不想跟着他受苦也是对的,他是个无能的父亲,给她取名“阿宝”却不能珍她如宝。 “柳文清,你还不说!”耳边皆是唾骂与催促。 冯霜元忽然打了圆场,“算了,这毕竟是柳家家事,我们还是回去再说。” “嫂子,你素来仁厚,可是为了瞒住这桩家丑,你还要做到那般地步。” 柳文清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没有等来盖棺定论,却等来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上他的腰,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柳文泽正色道,“并没有什么家丑。” “梅卿是我的妻子,阿宝是我的女儿,我们已经成亲五年了。”说完,又俯首在柳文清耳边道,“三哥,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如此狠心,竟说我是‘亡妻’?” 柳文清一阵恍惚,心中悲凉,又觉得覆水难收,许久才呐呐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五弟,你们怎么能?你们是同胞兄弟啊。” “兄弟□□,这让我们柳家怎么见人,这是造了什么孽唷!” 众多声音纷至沓来,柳文清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赶出柳家家门的那一天,可是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柳文泽站在他身边,如山如海。 最后,是大太太冯霜元盖棺定论,“泽儿,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定是被这孽子匡了,你若后悔,走到这边过来,那些胡话做不得数的。” 柳文泽嗤笑了一声,“我们的婚事月老树为媒,观音殿为证,明媒正娶,怎么会算不得数。况且姨母不是最清楚的吗?我本就不是……” “柳文泽!” 柳文清和冯霜元同时发声阻止,柳文泽却依然继续说,“我不是柳家的儿子,那年我流落街头,冯霜元用五个铜板雇我演戏,扮演她姐姐的儿子,好投奔姐夫。” “我那时还小,并不知道这戏是要演一辈子的,本来想偷偷跑掉的,但是却被冯霜元一次一次都关进小黑屋。” “直到有一天,我改变了我的心意。” “为什么?” “因为那一天,我见到了柳文清。” “什么?” “我不想要富贵生活,可是我想要柳文清做我的哥哥。” 柳文泽转向柳文清,认真说,“我不是你弟弟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柳文清眼底有泪,抚摸他干燥的发丝,“傻瓜……”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自己的弟弟和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相像,直到有一天撞见冯氏和丫鬟的谈话,丫鬟安慰她,“夫人不要着急,您年轻貌美,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况且小少爷早慧沉稳,老爷也越来越看重他了。” 冯氏叹了一口气,“又不是亲生的。” 他当时以为冯氏说是说柳文泽不是她亲生的,然后他就听见了冯氏又说,“可柳文清是老爷亲生的,一个抱来的怎么比不过。” 这件事柳文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压下这件事的,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不知道自己的私心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生出了心魔。 柳文泽说着,竟然朝着柳文清跪了下来,一字一句,认真的承诺,“梅卿,作为弟弟的我,一直在骗你,可是,以后作为丈夫的我,再也不会骗你。” 柳文清的耳边轰隆一片,红意蔓透耳背,他想,什么弟弟丈夫的,也不嫌害臊,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却已经好像单方面地和他有一腿了。 可不是有一腿了,他有些心酸又好笑的想。 柳文泽还跪在地上,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仿佛在说——柳文清,我是为你而来的。他的身影刚毅又宽广,与当年拉着他袖子如同影子一般跟在他身后的寡言少年渐渐重合。 他总是凭空看不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胞弟,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为什么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可现在,所有的谜底都已经揭开—— 他千山万水而来。 做他的童养媳。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狂魔柳小泽~~~~~~~~~~~
第21章 第 21 章 ◇叁柒◆ 柳文清有些被柳文泽的举动惊到了,想训斥他“没体统”,可是现在现在不是时候,只好道,“知道了,你快起来。” 以防他在做出什么吓死人的举动来。 周遭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这些年被宝贝得如同金枝玉叶的小少爷竟然不是柳家的子孙,他们忽然想起那传闻中谁也没有见过的遗嘱——柳琊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柳文清,他们当时都觉得荒唐,柳琊怎么可能把家交给自己亲手赶出家门怪物一般的儿子呢? 可是,如果柳文清是柳家唯一的儿子…… 那么,这份遗嘱就未必不存在了? 可是,它在哪里呢? 每个人都存着各自的心思,他们还在猜测那个通风报信的说遗嘱在目的的人有什么目的,他们原本以为只是自己都收到了这个消息,却没有想到所有人都受到了,他们追到了墓地,没有找到遗嘱,却揭开了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他原本以为柳文泽最是清醒理智,却没有想到也不过是昏了头的痴情种,沾了他三哥,自曝身世也要给他三哥洗清不伦的冤屈。 那么,送信人的真正目的就只得商榷了。 可以唯一确定的是——他们都不希望这份遗嘱真的出现。 白颂闲率先开口,“家丑不可外扬,贤侄,你既然不是柳家人,那么柳家的事也由不得你插手,请你们离开吧。”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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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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