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盈脸色微变:“吾儿这话不可说的太满,我总觉得皇上并不忧心子嗣的事儿。” 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从未提过,就连大臣劝谏的时候,简承琮也不会顺水推舟往自己后宫揽几个妃子,为皇家绵延龙脉。 要么他真绝了子嗣之念,要么…… 简承琮有儿子! “父亲?”陈洋见父亲怔在哪里,惊道。 “洋儿,派人查查皇上当年在胤王府的事。”如果简承琮有子,必然是在他当胤王的时候生的。 “是。”陈洋道:“父亲。” 他也陷入极大的震惊之中。 陈盈拍拍他的肩头,满意地笑了。 就算简承琮偷偷摸摸养过儿子又怎样,不敢示人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他的两位嫡出公子,风华正茂。 “洋儿啊,皇上那里不可轻视,卫家,也得盯着。” 陈洋苦笑了下:“卫家那里,一直找不到得力的人。” “暗着不行,那就明着来。”陈盈道。 陈洋忽然道:“父亲,卫玄琅此次回京,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机啊。” “和卫府结为亲家?”陈盈呵呵呵呵地笑起来。 他没有嫡出的女儿,小妾所出的,只怕高攀不上卫玄琅。 陈洋:“父亲忘了,桐城公主去年已及笄,眼下正觅良婿呢。” 桐城公主。 陈盈收了笑,他倒把她给忘了。 陈家早年间送进宫去一个女儿,靠着陈府的势力一直晋到贵妃,桐城公主便是陈贵妃的女儿。 “你不说我倒忘了。” 桐城公主是个好棋子。 放进卫府正正好。 陈府作为公主的母族,保媒也正正好。 忽忽已十日。 午末将未。 薛雍正在更衣,听见一声轻咳忙抬起头来,忽地,他勾唇而笑,神态极慵懒,漫不经心地往纤瘦的身躯上披了一件衣裳:“小将军来了?” 卫玄琅顿觉失礼,他有些不自然地轻抿薄唇,转过身去道:“在下失礼了。” 京中世家的男子和边关粗犷的汉子们不同,即便薛雍不是什么正经子弟,出于自律,卫玄琅也想恪守君子之礼。 薛雍:“小将军有事?” “无事儿。”冷冷的一句话。 薛雍掩好衣衫,他今日未束发,青丝逶肩,越发显得肌肤莹白:“小将军是否想向在下打听桐城公主之事?” 简承琮唯一的妹妹桐城公主今年一十六岁,正是择婿之年。 卫玄琅皱眉,依旧不说话。 没错,正是此事,但也不完全。 昨日,简承琮忽然宣卫羡之进宫,说桐城公主已及笄,大丞相陈盈愿意做媒,把公主许配给卫玄琅,就等着卫府点头答应了。 薛雍:“……” 唉,这人可真别扭。 “桐城公主貌美贤淑,与小将军可真是般配。”他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万一要是卫家应了这门亲事,公主日后可难做人了。 夫家、娘家、舅家全不在一条心上,她该向着谁呢。 “薛雍。”卫玄琅道。 薛雍这几日身上大好,精神养的不错:“小将军请吩咐。” 卫玄琅冷哼一声,伸出劲长的手指钳住薛雍的下巴,满带戾气地道:“简氏为何突然向卫府提亲,你怕早知道吧?” 有人在做局引他一步一步往里面跳。 薛雍被他捏的喘不过气来,眼尾泛起微红,声音沙哑道:“不知。” 他真的不知。 简承琮出此下策,他也没想到。 长年握剑的手掌温热,一层薄茧抵在细瓷般清凉的肌肤上,卫玄琅心神一激,竟险些下不去手了。 至到薛雍唇色褪尽嫣红,他才放开手来。 指尖残存的滑腻让他极不自在,心中怒火横生,却又无处发泄。 薛雍伏在墙上咳个不住,半天才直起腰来,他道:“小将军的马这几日已医好,在下叨扰多日,该告辞了。” “嗯。”冷冷淡淡地应了声,卫玄琅掏出一张银票搁在他面前:“望薛公子今后自重。” 薛雍:“……” 这就被打发了?! 行吧。 薛雍弯眸笑笑:“雍谢过公子。” “送他出府。”卫玄琅目光挑向屋檐之上。 眨眼的功夫,慕容亭便从上边跳了下来:“薛公子,请吧。” 薛雍再看向卫玄琅:“在下告辞。” 银质面具下的墨眸清冷,并未多看他一眼就转过身去了。 弯曲小径,积满冰雪,临近年关,冬,更寒了。 走至卫府门外,慕容亭拉了薛雍一把,颇为怜悯地道:“眼瞧着过年了,京中出租的房屋少,薛公子赶早投个亲戚吧。” 自家公子一把火烧了人家的宅子,这大过年的,无家可归真够可怜的。 “京中有个好去处。”薛雍拱拱手,一笑:“有劳慕容兄为我操心了。” 慕容亭今天特别想多积点德,他豪爽地从靴筒里面抽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过来:“拿着吧,开了春寻个好住处。” 薛雍摆摆手:“方才卫小将军已经赏赐过了。” 不是谁的钱他都要的。 慕容亭赶紧收回手来,心道:是这个理儿,老子又没睡你,自然没有白出这钱的事儿。 想来真是多此一举,像薛雍这样的姿色,怎么说的—— 贵胄王孙争缠头,一夕良宵掷千金。 天。 他在心里默数了下,自家公子这回怕是花了不少的钱吧,咳咳,有点肉疼啊!
“走了。”薛雍说。 慕容亭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他转身,这般风华灼目的美男子轻掸披风上的落雪,行走的时候贵气极了。 慕容亭没有放过他一点细微的动作。 哥哥说他在薛雍身上好似看到了在自家公子面前不能提的那个人,大概他太钝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竟今日才知。 薛雍径直回了薛宅。 不出他所料,一片残垣断壁被掩埋在积雪中,在左右环绕的朱门黛瓦中刺目又寥落,使人不禁要落下泪来。 曾经几代清贵的薛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薛雍顾不上伤感,大步流星穿过前厅,来到院中,他环顾四周后低声道:“薛九。” 他知道老仆人没走。 腊月年根,天地间银霜尽裹。 久久没有回应,直到腿脚麻了,他才恍然清醒过来,原来,就连薛家的最后一个奴仆都不在了。 “公子,公子……”虚弱的呼救声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薛雍转过身去,忽然被冰天雪地中一片血迹震的六脉俱惊:“九叔,你……怎么回事?” 薛九从雪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薛雍弯下腰扶他的手顿在空中,薛公子犹如山涧般冷清的眸光打在他身上:“我记得九叔进到薛府有二十六年了吧?” 薛九脸上的血已经凝结成兵,又有新的鲜血顺着刀口往外涌,闻言,他的目光霎时晦暗无光:“公子,我把这个……交给……交给你……” 薛雍看也没看就摁住了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九叔,我一直不明白,当年薛家散尽家财遣散下人,为何偏偏你留了下来。” 薛九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带着几分惶恐:“你……”
第10章 薛雍试图从他手心里抠出什么,却在用力的瞬间,听见几双皂靴陆续围过来的声音,他抬头,笑道:“景大人来的巧啊。” “想不到啊,薛公子。”景臻一支飞镖打在刚刚咽气的薛九的肘关节上,那只握着东西的手砰地展开,手掌中顿时掉出一枚黄铜铸成的小巧兵符来。 “结篱!”有人惊呼。 薛雍站起来搓了搓手,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只是发怵景臻的那枚飞镖。 方才若不是他躲的快,这手怕要废了吧。 景臻从雪地里捡起那枚结篱兵符,脸色的神色变了几变:“看来先帝的兵马,在薛公子手中了?” 这些年他撒下去多少人马,明着暗着花费了多少心血都没找到的东西,竟然就在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薛雍身上,真叫人生恨啊。 薛雍朝他瞥去一眼,摇摇头,叹气:“是谁引景大人来的?” 景臻:“……” 他暗里的线报太多,以致于有时候根本没法查清具体是谁最早送来的信儿。 “薛九身上的是刀伤,景大人今日佩的是剑,可见人不是景大人杀的。”说到这里,薛雍紧了紧披风,不肯再往明里点。 “我等跟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景臻的一名随从道。 “不管人是谁伤的,薛公子,薛九临终前来这里,他一定有放心不下的事情交给你。”景臻晃了晃手里的兵符道。 薛雍蹙眉:“景大人是不是来早了?” 他们主仆尚未叙完话呢,换言之,这件事他还没搞清楚呢。 景臻冷笑一声:“薛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请薛公子跟在下进宫吧。” 话说的客气,可他眼眸中的杀气却是薛雍没见过的,薛公子好脾气地笑笑:“景大人,这事儿……” 似乎有点不妥啊。 他的话没说完,景臻的伏犀剑出鞘了,眨眼的功夫不到,细雪纷飞的废墟间便躺了五六具尸身,血腥气弥漫,景臻低沉道:“除了我之外,再无人知晓薛公子的秘密。” 在外面站的久了,薛雍面色苍白,他冷然一声道:“景大人想的太少了。” 景臻还没来得及把兵符收起来,就听见有人大喝一声,紧接着他们就被包围了,来人面罩铜质饕餮,阴鸷的眉微挑:“听说景大人得了个稀罕物儿,不知本公子有没有眼福瞧上一瞧呢?” “景臻奉陛下之命带薛公子回宫,还请陈大公子见谅。”景臻说着就要抓起薛雍施展轻功。 却被薛雍紧紧摁住手腕:“陈大公子,景大人抢了在下的结篱兵符。” 陈洋微惊,转头对薛雍道:“还是薛公子懂事。” 果然是个识时务的。 景臻冷哼,眼角的余光扫视陈洋身后待命的弓箭手,暴躁地抬眼望向西边的天空,他太心急了。 这次,又进了陈家的彀中。 可若薛雍和结篱兵符一旦落入陈家手里,那天下易主岂不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薛雍必须死。 “陈大公子救我。”薛雍几乎是在景臻出剑的瞬间就闪开了,可终究不及伏犀剑快,那人起了誓必要杀他之心,剑刃穿胸而过,他只觉得眼前一晕,呕出一口血来便意识涣散了。 彻底不醒人事之前,他记得他拼劲全力替景臻挡了陈洋一箭—— 景臻不能死。 …… 慕容耶打探回来,见卫玄琅正一身白袍坐在水榭里饮酒,他怕坏了雅兴,于是远远站着不敢提薛雍的事。 “取我的《语林》来。”却听卫玄琅吩咐道。 “是。”慕容耶闻言浑身恶寒:“公子。” 《语林》。 那是小儿才念的书吧。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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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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