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里闲说家常,有两个孩子在跟前闹腾,亦觉其乐融融。 末了,宫人端来长寿面。 阿嫣尝了两口,忽而抬眉,随口问道:“做面的御厨今儿换人了吗?” 宫人微讶,却没敢立时回答。 倒是 旁边谢珽接过话茬,“怎么,味道和平时不同?” “是不大一样。汤汁的味道很好,就是这面不似往常劲道。”阿嫣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面,怕御膳房的人听了徒生忐忑,又补充道:“或许是我几日没吃,记错了,其实做得很不错。” 谢珽听罢,笑而不语。 底下的楚宸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而道:“我知道了,这面是姐夫做的!” 话音落处,众人俱露诧色。 毕竟,以谢珽九五之尊的身份,在王府的时候就忙得头脚倒悬,登基之后诸多事情压过来,更没多少空暇。他这身份亲自下厨,说出去根本没几个人敢相信。更何况,庖厨也有手艺的讲究,谢珽战无不克、铁腕纵横不假,但贸然踏入庖厨之地,想做出碗阿嫣觉得不错的面,并不容易。 ——当然,后面这点没人敢说。 徐太傅率先开口,觉得皇上日理万机,大约无暇做这种事。 武氏倒是饶有兴致,“怎知是他做的?” “前天我来宫里看姐姐,看到姐夫要去御膳房。我想着御膳房的糕点好吃,想跟过去讨一些,结果到那儿没找到姐夫,只好跟御厨讨要。我还看到有人和面,侧着身跟姐夫可像了,御厨不让我多瞧,我还疑惑呢!”楚宸童声稚嫩,两眼却亮晶晶的。 众人皆知谢珽对小舅子颇疼爱纵容,听小家伙这样说,不自觉望向上首。 阿嫣亦露诧色,“是夫君做的?” 满殿目光齐齐投过来,谢珽轻咳了声,脸上有点不自在,却还是道:“是我做的。” 为着这碗长寿面,他这六七日里,每逢得空时都会往御膳房走一趟,在御厨的指点下练习和面。这是个力气活,也颇须技巧,他若不是仗着自幼习武练出的力道,短短数日间,还未必能做得劲道。今晨散朝后,他又特地拐去御膳房,和面之后,才若无其事的去了凤阳宫。 就是想亲手送她长寿。 没想到,手上的功夫到底稍有欠缺,叫她尝出了不同。 谢珽岿 然端坐,神情并无异样,眼底却浮起了唯有阿嫣能瞧见的稍许尴尬,“下回就练出来了。” 阿嫣闻言,眼底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她确实没想到,谢珽忙成那样,竟然还会抽空习练和面,亲手为她做这碗长寿面。坦白说,这面的劲道虽不似经验老道的御厨,吃起来其实已很好了,更别说,汤汁用料,也都极为用心。 咫尺距离,所向披靡的帝王难得微露赧然。 大庭广众下,她不好凑过去亲他,只将满心欢喜都藏在指尖,借着桌案的掩盖握住他的手,低笑道:“很好吃,我也很喜欢!”说罢,竟自捧起小碗,将里头的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 旁边武氏见状,笑容不无打趣,“看来这生辰礼,送得甚得芳心。平常很少瞧你吃完整碗的面。” “夫君亲手做的面,自然最好吃!” 阿嫣两眼弯弯,眸若清泉。 谢珽的唇边也自浮起了笑意。 这还是只小礼,等宴席过去之后,还有呢。
第108章 番外(2) 温泉水滑洗凝脂。 宴席散后, 众人在周遭闲游观雪。 太液池占地极广,廊庑殿宇绕着湖岸星罗棋布,这会儿碧苑连阙, 瑶池映空, 放目望去颇能骋怀。 武氏在魏州时腿上就有寒湿之症, 阿嫣刚嫁去时, 想起徐家祖母亦有同样的病症,曾让徐秉均将药方写出来,连药材都抓好了,回去后做成药膏,当作生辰贺礼送给了婆母。那药膏确乎管用,武氏每尝觉得不适, 贴上几剂便能压住, 这两年都没怎么受困扰。 不过毕竟未曾治本。 今日恰好徐家老夫人和曾媚筠都在,遂趁机请教,想着能否将这病根都治了。 阿嫣和徐元娥则沿湖散步。 晴日雪辉, 两人俱当妙龄之年,阿嫣如云堆叠的发髻间步摇轻晃,一身银红洒金的披风勾勒出修长身段, 举手投足之间添了为人妇的妩媚风姿, 亦不失宫装衬出的端丽。 徐元娥比她年长些许,虽待字闺中尚未出阁,却因自幼跟徐太傅见惯名儒大家,披了身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自有一份沉静磊落。 并肩走在轩峻宫廊,甚是惹眼。 而谢奕和楚宸年纪尚弱,听太妃和女眷们调养身体等事时觉得无趣, 相约跑去湖畔打雪仗。男孩子调皮些,初时还颇收敛,后来玩疯了不管不顾,雪球横飞,不慎砸到徐元娥和阿嫣的身上,连同宫人女官都中了招,令雪沫四溅。 宫人不敢吱声避让,只缩着脑袋小心翼翼。 这未免玩过头失于分寸。 阿嫣假作怒色,喊了楚宸过来。 楚宸固然在谢珽跟前大胆,在阿嫣和徐家大姐姐跟前却颇老实,如同当年的徐秉均一般。见姐姐们生气了,赶紧拿小手帮着擦拭赔礼,又悄悄给谢奕递眼色,让他卖乖讨好,免得招骂。 小谢奕颇听他的话,声音软糯地赔罪。 谢珽登基后封赏众人,萧烈、裴缇等领军之将和贾恂等股肱之人各得官职封号,谢巍尊为王叔,谢琤封王,谢淑破例封长公主,对外只说巡守边关尚未回京。谢家早就出过巾帼不让须眉的靖宁郡主,这理由也无人 怀疑。谢瑁畏罪而死,不予追封,谢奕则封小郡王。 不过他年纪尚幼,武氏怕他恃宠生骄,虽延请名儒教导,亦有封地封号,平常却甚少殊遇,与寻常孩子无异。 此刻糯声给女官赔礼,也颇认真。 阿嫣瞧他知错了,又看向弟弟。 楚宸素来乖觉,垂着脑袋认了错,只说方才玩疯了,往后必定克己复礼,修己以敬,不在旁人身上胡闹。 只等姐姐们怒色消去,才与谢奕上前撒娇讨好,一个牵住阿嫣的手,一个扯着徐元娥的衣袖,邀她们去堆雪人。 姐妹俩欣然前往。 隔着几重廊宇,谢珽与谢巍临湖而立,正自商量前线军情。 风拂过游廊卷起堆雪,两人虽是叔侄,实则年岁相差不大,又都身姿峻拔、久经沙场,这会儿浴着阳光站在那里,直入玉山峨峨而立,轩轩韶举。笑闹声从远处断续传来,最初只是两个孩子的稚嫩童声,后来却添了女子的清越声音,望过去时,是姐妹俩在跟孩子们闹。 浮花堆绣的披风摇曳生姿,发髻间金钗辉彩,轻晃夺目。 雪色天光里,最美的却是那抹丽色。 谢珽的目光不自觉黏住。 旁边谢巍迎风而立,视线亦不时瞟向那边,落在徐元娥身上。等军中之事说完了,见谢珽没旁的事吩咐,忽而话锋一转,问道:“今日徐公来贺皇后芳辰,瞧着精神矍铄,不过朝中并无动静,他是不愿再入仕么?” “他仍不愿意。”谢珽摇了摇头。 徐太傅虽是凭着书画的才能得了一品尊位,但能跟先太师结为挚友,教出满门成器儿孙的人,又有不少门生的人,胸中岂会只有书画音律?不过是永徽帝无心政事,又有吉甫当道弄权,故而退居茅庐,修书为事而已。 谢珽曾有意请他入仕。 徐太傅却颇坚决,觉得他曾任旧朝太傅,教出那么个昏君难辞其咎,不愿再沾朝堂政事,只想闭门修书。 看他近来情形,倒似乐在其中。 谢巍听他解释过缘故,心里有了数,又问道:“皇上呢,芥蒂消了么?” 这芥蒂指什么,不言自明。 谢珽从前确实深恨皇家,甚至迁怒于京城里所有亲近皇帝的人,楚家、徐家概莫能外。如今魏津、永徽帝、吉甫等人都已丧命,足以告慰亡父,少年时割在心头的伤疤亦渐渐被阿嫣抚平,再瞧见徐家人,已不复先前的戾气憎厌。 更何况,徐秉均在军中出生入死,徐太傅在登基前为他奔波,都是深明大义。 谢珽望向远处出神的老者,道:“他做太傅时有许多难处,师徒情分名存实亡,心中却仍有仁义,不曾为虎作伥。阿嫣敬他爱他,当亲祖父来待,三叔觉得,我会如何?” 他侧头笑觑,唇角竟添温柔。 谢巍忍不住也笑了,颔首道:“这样很好。” 徐家原就是很好的人家,有情有义。 谢珽不再芥蒂,他就放心了。 …… 是日宴席散后,各自出宫回府,谢珽和阿嫣却没回凤阳宫,而是去了上林苑最北边的骊清池。 因那里有个温泉。 比起京城外有名的温泉池子,骊清池并不算多大,甚至比起魏州的西禺山都显得颇为窄仄。但皇宫周围就只此处温泉离得最近,圈起来后修了宫廊殿宇,乘着软轿半日即到,若骑马而来就更快了,比百余里外的温泉行宫方便了太多。 是以皇宫修成后没多久,骊清池就被圈为皇家宫苑,不许旁人踏足。 到如今,一代代帝王修缮营建,宫室规模和园林景致可想而知。 阿嫣抵达时,已是傍晚日暮。 她在京城里长大,从前也曾听过骊清池的名字,据说琪花瑶草,修得恍若仙境。不过这地方唯有得宠的后妃能踏足,别说她和外头的命妇们,哪怕是寻常的宫妃都可望而不可及,是以从未见过。 如今真的来了,果真殿宇富丽堂皇,遍植名贵花木,依着节气时序,围绕那座底气暖热的温泉,几乎四时不败。 两人就地用过晚饭,先在周遭闲侃。 平素漆黑安静的游廊屋舍,今晚都掌了灯,昏黄璀璨的光芒映照甬道,亦在暗夜里 勾出一副蜿蜒昏黄的图画。 登高望去,连谢珽都有点看呆了。 毕竟,魏州虽十分富庶,赋税却多用在兵马钱粮、百姓安居的事,府邸都是头一位老王爷修建的,这些年除了翻新修缮,没往外拓地半寸,更不会闲得没事将银钱耗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事情上。谢珽金尊玉贵的养大,还真没见过这般富丽的别苑。 但不得不说,景致确实极美。 哪怕谢珽登基后裁撤宫人,将此处的人手尽数放出宫以节省用度,以至花木疏于照看,此刻仍有名花恣意盛开。 清寒夜风里,别有盛美景色。 夫妻俩站了片刻,还是谢珽先开口了。 “比我预想的奢侈。” “也远远超乎我的想象。”阿嫣裙裾摇动,几乎瞠目结舌。 被震惊的呆傻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仲冬夜色温柔,天幕中星斗灿烂,月光如银。灯烛与月光交错着笼罩在她身上,衬得脸颊秀致柔腻,含笑的眉眼温柔妙丽,婉媚勾人。谢珽心头痒痒的,忽而躬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径直朝着当中的那一方温泉走了过去。
衣衫散落,温泉水滑。 原先在骊清池伺候的宫人都已遣散,今晚带来的都是贴身随从,这会儿都遥遥候命,无人搅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2 首页 上一页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