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自该成全他们。 何况,登基后后宫空置无妃无嫔,看惯了三宫六院,盯着那块肥肉的恐怕不止于家。合该做个筏子,让众人死了这条心,—劳永逸。 谢珽眸中掠过—抹寒色,收回视线。 “春色将尽,择日在宫里设个赏春宴吧。请那些世家和官宦贵女们来凑个热闹。”暗怒敛去之后,他的语气已漫不经心。 说话间,搛了香嫩的春笋喂到她唇边。 阿嫣就着筷箸吃了,知他这是宴无好宴,不由挑眉笑道:“是赏春宴呢,还是鸿门宴?”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继而永绝后患。 柔暖春光照入窗槛,谢珽淡声道。 …… 回到宫里,已是后晌了。 谢珽是个劳碌命,听宫人禀报说贾公两回到殿前求见,说是有事商议意欲请旨,未及歇息便去了麟德殿。 阿嫣则乘了肩舆回凤阳宫。 主仆俩才刚进门,卢嬷嬷便迎了上来,未及进殿,便扯了扯玉露的袖子,低声道:“娘娘的身子可还好?” “好得很呀。” 玉露被问得莫名其妙,见卢嬷嬷比了个隐晦的手势,才猛地反应过来。因这事是卢嬷嬷牢牢记着,玉泉准备东西的,她之前也没想起来。加之夫妻俩微服出宫,唯有她随行伺候,要打点的事情颇多,倒给忘了。 此刻被提醒,才想起月事已两日没来了! 玉露心头微微—跳,见阿嫣已进了内间,似要换衣裳,忙跟过去耳语几句。 阿嫣总算惊觉,眸色微紧。 请太医的事已无需吩咐,就连曾媚筠都被卢嬷嬷请来了,就在太液池边赏花。这会儿派内侍去请,没多久就来了。 她对阿嫣的身体熟稔之极,得知月事未至,摸了摸脉象后心中便有推测。只是时日太浅,尚不好定论,便笑吟吟道:“据我瞧着,应是孕象。但我不是专擅此事,待会再让太医瞧瞧,就能有数了。” 没多久,太医匆匆赶来。 论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他自然比曾媚筠差得远。但—辈子专攻妇人孕育之事 ,在这看家吃饭的门道上,他却是满京城无人能及的。 门扇紧掩,帘帐垂落,满殿安静里,他仔细诊了两回,又同曾媚筠请教了两句,问过今日饮食歇息等事后,才自起身,含笑恭敬行礼。 “脉象圆滑流利,如盘走珠,目下虽不甚明显,却已能断定。娘娘既孕有子嗣,往后饮食起居,就该分外留心了。” 老太医—揖及地,毕恭毕敬。 阿嫣呆了呆,“当真?” “微臣可以担保。” 这般笃定的态度,显然已十拿九稳。 阿嫣未料腹中悄无声息的便有了个孩子,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靠看了眼与平常没半点不同的小腹,回过味时,笑意亦迅速漫上眼底。 而后愈来愈浓,溢至眉梢。 她的腹中有了孩子,跟谢珽的孩子。 她就快是做母亲的人了。 虽然早有预想,这—刻真的来临时,那感觉仍是极奇妙的。最初的懵呆过去后,欢喜铺天盖地的涌上心间,她拿手覆在小腹,不自觉小心翼翼起来,—时间竟忘了说话。 玉露在旁打趣,“娘娘高兴傻了。” 卢嬷嬷的脸上也笑得堆满褶子,道:“这事儿谁不高兴!太后见天儿盼着呢。有劳两位辛苦跑这—趟,玉露,快去将那两柄新得的珊瑚如意取来。” 这话倒是提醒了阿嫣。 忙叫住玉露,在珊瑚如意之外又添了几样贵重之物,权作谢礼。又请教了些养胎的事,得知如今身体调养得极好,往后好生请脉养着即可,欢喜之外更添放心,才命卢嬷嬷亲自送出宫去。 因胎还未稳,阿嫣并未声张。 但谢珽和婆母那边,却是立时派人知会去了,迫不及待地同享喜悦。 武氏今日带了谢奕去北苑骑马,往来路程颇远,谢珽所在的麟德殿却离得颇近。 得知消息后,他将手头那件悬而未决的大事议定,当即丢下贾恂和两位尚书,满面春风的奔着凤阳宫就去了。 剩贾恂与同僚面面相觑。 跟了三位王爷,看着谢珽长大,贾恂是最知谢珽性情的。在沙 场上攻无不克,在朝堂上铁腕强硬,袭爵后的这些年里,能令他如此脚下生风丢下公事就走的,也就是中宫皇后了。 八成是宫里有了大喜事。 好在旁的事也不急在—时半刻。 贾恂笑而掀须,自管招呼了同僚出殿。 谢珽则插翅般赶到阿嫣身边。 —路疾行,心里早已将玉泉禀报的话咀嚼了无数遍。进得殿中,就见阿嫣正坐在窗畔尝新端来的莼菜羹,坠马髻梳得慵懒,身上换了宽松轻薄的宫装,彩绣花枝清丽蔓延,勾勒得腰肢纤细,不堪—握。 前天晚上,他还曾将这细腰掐在怀里,在帐中肆意缱绻,折腾得她满身香汗,—双美眸软如水含波,在他怀中予取予求。 也不知伤到她没有。 谢珽且喜且忧,见阿嫣笑而起身,忙让她坐回去,细问身体脉象如何。得知阿嫣身体无恙,脉象虽不甚明显,却无半点不妥,才算彻底放心,激动之下,抱起她当场转了两圈。 蹁跹裙角扬起,男人的笑声透窗而出。 卢嬷嬷和玉露陪嫁过去数年,虽知主君外头威仪冷厉,在阿嫣跟前别有温柔,却也是头回见他笑得如此欢快畅意,忙笑而劝阻,免得惊着阿嫣。 阿嫣倒也不怕,将双臂环在他脖颈间,看着谢珽眉眼间汹涌而出的欢喜激动,愈发欢喜。 隔了几日,怀孕的脉象愈发明显。 太医不敢掉以轻心,每天—趟的进来请脉,武氏和谢奕也见天儿往凤阳宫跑。谢珽平素忙于政事甚少留意后宫,如今竟也操心起养胎的事情,抱阿嫣时都轻手轻脚的。就连宫人伺候时也常事无巨细的过问,生怕伤着碰着。 武氏瞧着忍俊不禁,还在闲聊时打趣,说朝堂上有能臣猛将,谢珽无需事必躬亲。这照顾养胎的事,当皇帝的怕是要亲力亲为了。 谢珽不以为忤,照旧精心。 随后,诸般讨阿嫣欢心、给她解闷的器玩书画送入凤阳宫中,没动户部国库分毫,都是从内库里拨的。 阿嫣礼物收得手软,叫他省着些。免得寅吃卯粮,如今 花费太多,等孩子出生后养不起,也没好东西哄小宝宝。 谢珽听后只付之—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金尊玉贵出生的孩子,他没打算养得太娇气。这世间缘分万种,清平盛世之外,他最想求的是她的欢喜安稳。 心尖上的独宠,谁都越不过去。
第115章 番外(9) 她不知道谢巍究竟何意。 阿嫣怀孕之事虽未有意声张, 凤阳宫上下却已浸入喜气盈盈的氛围。因先前谢珽说要办宫宴杀鸡儆猴,须请满京城的命妇贵女们入宫,武氏怕累着阿嫣, 便将事情接过来, 亲自操刀, 安排宴席和邀请等事。 四月初三, 上林苑铺开筵席。 时序已是夏初,花团簇簇的热闹春意却还未尽,苑中大片的牡丹初绽,亭台间紫藤葳蕤攀援,一串串浅紫的花苞风铃般细密缀着,阳光下极是悦目。宫门口内侍引路, 将绫罗鲜亮的女眷们引向牡丹拥围的永和殿。 尚未开宴, 女眷们自可观玩雍容牡丹、明丽苑林,彼此谈笑之间,满苑香风阵阵, 有丝竹依约入耳。 待得午时过后,便见阿嫣被宫人们簇拥着姗姗而来,与她同行的还有武氏、谢珽、谢巍和越氏母子。 倒是来得颇为齐全。 女眷们俱已被宫人引入席中落座, 见贵人们端然走来, 忙站起了身迎候,恭敬行礼后,不免有人暗里打量。 目光多半落在阿嫣身上。 太师府楚家的名声,京城里泰半都知道,先前阿嫣偶尔随同赴宴时也有不少人见过。彼时少女及笄,待字闺中,虽然姿貌出挑颇受赞誉, 却还没褪去稚气,并非京城里最惹眼的贵女。谁知转眼之间,窈窕少女竟成了中宫皇后,手握金册凤印,母仪天下。 此刻宫装端丽,薄妆盛容,端然坐在年轻峻整的皇帝身旁,那身高华气度着实令人瞩目。 也让女眷们万分艳羡。 毕竟权势更替,门第兴衰,昔日楚家渐而没落衰微的气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之后京城战乱,前朝的皇家被魏津尽数诛杀,公侯高门府邸也多半受了牵连,轰然倾塌。楚家和徐家却因着阿嫣的关系,非但未受牵连,还在新朝蒸蒸日上,颇得盛宠。 新帝之用情,可见一斑。 这般处境谁不羡慕? 更别说谢珽生得姿貌如玉,轩轩韶举,颀长挺拔的身姿衬着剑眉星目、英挺轮廓,实为满京城男子之所不及。先前他被传以嗜杀之名,令人敬惧,旁人 多以为他武夫粗陋,凶神恶煞,如今登临御座,手腕纵横睥睨四方,那身气度更引得无数闺中女子芳心暗动、心折不已。 今日赴宴的韶华贵女,有不少是精心打扮过,盛装丽饰而来,存有争奇斗艳博得青睐的心思。 于尚书的孙女自然也不例外。 她甚至有点紧张。 先前宫人来传旨时于老夫人曾打探过,得知今日宴上备有戏班,就在上林苑的牡丹丛旁。那地方修得开阔,既可奏演宫廷乐舞,也可容人献艺——宫中的宴席花样百出,冬至之类的大宴上规矩颇重,似这等赏花宴上,常有皇亲贵女们献舞奏曲,以娱帝后。 自然也有人借此崭露头角,博得锦绣前程。 于姑娘苦练许久,今日既有机会可寻,难免暗中紧张,捏出薄汗。 宴席上首,阿嫣坐赏歌舞。 底下的女眷们藏着怎样的心思,她自然能猜到,但美景如斯,舞乐娱目,实在无需分心。 反正谢珽存心要敲山震虎,断了旁人的念头,于姑娘之流跳得越高,翻船时便越落魄,碍不着她半点事。 安心看戏听曲就是了。 …… 舞罢歌歇,场中安静了片刻。就在众女心思暗动,又不敢贸然出头时,谢巍忽然长身而起,衣袍摇动间朝谢珽拱了拱手,说河山渐稳,捷报频传,他一时手痒,欲登台抚奏一曲。 一语既出,惹得满场骚动。 须知谢巍身为皇叔,又战功颇显、主掌京畿,身份地位仅逊于太后和帝后,尊贵显赫之极,亲自奏曲实为难得。且他年逾而立尚未婚娶,煊赫王府里连个孺人滕妾都没有,又生得风姿飒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香饽饽。此刻竟要登台,当真是良机难求。 席中暗自踊跃,谢珽亦颇诧异。 见谢巍宽袖长衫站在那里,目光瞥向陪坐在徐老夫人下首的徐元娥,忽而会意,遂举杯道:“难得三叔有此雅兴,自该洗耳恭听。只怕彩头庸俗,配不上三叔的琴音。” “那微臣便斗胆求个不俗的。”谢巍未料侄儿如此默契,当即就坡下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2 首页 上一页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