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崔呈衍,小声问道:“会不会是名次写错了?” 他之前还听别人说过,会试放榜的时候,皇榜上面虽然写着不分名次,可熟悉科举考试的人都知道,一般最有潜力的举子,名字都会靠前。 崔呈衍在一甲名单上分明是第一个,那不就是说明在这些举子中,他的文章最出众么? 若对会试成绩有异议的话,可以申请复查考卷,但至于殿试……殿试由皇上亲自主持,考生当场口述作答,根本就没有复查一说。 若是对殿试成绩有异议的话,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在质疑皇上的选择? 崔呈衍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挤出了人群。 “哎!等等我!” 温良怕他出事,便也急忙跟着挤出去了。 虽然在外人眼里,崔呈衍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可温良知道,向来对自己都很自信的崔小公子,在面对此次殿试结果的时候,是真的受了挫。 毕竟,每一个看过崔呈衍文章的人,无不觉得他就是未来状元的料子。 至于陆明,温良虽然不太了解,但从崔呈衍的反应中,他也能看出来——一向都骄傲惯了的崔小公子,竟然被自己瞧不上的对手给打败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在所难免。 温良担心崔呈衍受了刺激后会做出出格的事,便一直跟着。 小玉和崔安被他打发回家等着了,若是三人都跟着,他怕崔呈衍更受刺激。 就这样,崔呈衍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好远,最后在护城河边上,他停下了脚步。 “别——” 眼看着崔呈衍的手就要抚上护栏,温良急忙出声。 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连声音都快变了形—— 这……从来都没受过挫折的崔小公子,该不会是想不开吧? 听见温良的声音,崔呈衍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一声轻笑几乎轻不可闻,他转过身,眨眨眼:“良良莫不是以为我……要跳河吧?” 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温良的脸颊绯红,结结巴巴地说:“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从放榜到现在,崔呈衍可是一句话都没同他说过。他担心崔呈衍会想不开这不是人之常情么?要知道,往年在青州城中,乡试过后,许多屡试不第的秀才因想不开而跳河的多了去了。以至于后来,护城河的护栏都加高了,而且每到放榜的时候,知府大人还会派出衙役严加看管护城河的周边区域,怕的这些落榜秀才跳河轻生。
崔呈衍的唇角扬起一丝笑意,他说:“良良未免也太小看我了。若是之中个探花就去跳河……那其他榜上无名的举子情不是都要自尽谢罪了?” 温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在检验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还能若无其事地开玩笑,那就是没事了。”温良终于松了口气,快步上前站到了他身边。“你啊!吓死我了知道吗!” 被温良戳着胸口的崔呈衍只是笑笑:“良良还是把心放我这吧,免得以后老悬在嗓子眼卡着了。” 玩笑话一茬接一茬,看来他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喂!能正经一点么?”温良白了他一眼,但联想到崔小公子以往遇事藏心里的习惯,温良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其实……失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事在人为,进京之后,崔呈衍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就算最后没有成为状元,崔小公子也是他心目中的状元。 崔呈衍转身,伏在护栏上,望着远方。 “或许……有一点吧。” 其实仔细回想,当初陆明在金銮殿外说的那番话,可不就是在暗示他今日的结果么? 他和陆明现在都是苏相的人,苏相不想让他做这个状元,自然是不喜他在殿试上说的言论。陆明投其所好,殿试陈词正中苏相下怀,挑不出错。皇上虽然欣赏自己,可毕竟也要照顾到苏相的面子,不将他逐出大殿已经算好事了,怎么还能强求更多呢? 下一步,就要看苏相了。苏相把自己这颗棋子放在了探花的位置上,到底是想做什么? 崔呈衍想事情想出了神,温良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他,却听见他笑着说:“不过,换个角度想,做探花郎也是件好事。” “好……事?”这还是那个一心只想当状元的崔小公子么? 看着一脸不解的温良,崔呈衍唇畔的弧度上扬了几分:“至少不用娶端宜公主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么?端宜公主这几天还有来骚扰你么,良良?” 好家伙,他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 温良后知后觉发现,那日出言威胁他的端宜公主却是很久没在集市上拦过他了,便点头说:“这样看来,的确是件好事。” 那个没长性的刁蛮公主肯定是去打听新状元郎的情况去了,哪还有功夫搭理崔呈衍这朵明日黄花呀。 “不止,还有更好的。”崔呈衍神神秘秘地说。“民间不是一向都传,自古探花多俊郎?那良良可就赚大了,你说……这样算不算是皇上对我外貌的认可?” 得了,他到底是多愚蠢才担心崔呈衍会想不开跳河? 脸皮厚如城墙,这就是新科探花的风采吗? 温良转过头,简直没眼看他。 “探花夫人,好像也不比状元夫人差?”崔呈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嗯……以后要更加努力往上爬了,我得给良良挣个诰命回来。” 诰命夫人,妻凭夫贵的象征。若是一般女子肯定会感激涕零,可温良是男子,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 他可不想做依附崔呈衍的金丝雀。 “等等!打住——”温良无情地戳破了崔呈衍的想象。“和离书已有官媒盖章,你与我,与温欣,都不再有任何瓜葛。这诰命夫人……留给你那虚无缥缈的贤惠妻子吧!” 他可是要从小摊做起的生意人,赚钱才是大业,那靠男人才能换来的虚名……他还不如多赚点银子给自己捐个官当。 ☆ 放榜后没几日,分派的结果就下来了。 状元、榜眼、探花都进翰林院,除了状元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以外,榜眼和探花都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翰林院主要负责朝廷的日常性工作,如起草诏书、纂修史书等,说白了就是为皇上做文秘工作。 崔呈衍也写了家书回家,告诉了崔家人他高中的好消息。 “奇怪,家书一向都是我爹亲笔回的,这次……怎么不是呢?”崔呈衍看着回信,不觉皱了眉。“这一看就是我大伯的笔迹,难道爹爹又出去做生意了?” 回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让他多向大哥学习,家中一切安好之类的。 温良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桌上:“崔家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往年这个时候,崔员外也会外出做生意么?” 现在世道不太平,大齐与北狄人的谈判破裂,随时都有开战的可能。崔员外近期开拓的又是与边境有关的线路,崔呈衍也有点担心他的情况。 “要不然,派个人回家看看?”温良提议。“你现在仕途刚起步,一时走不开,相信家里人会理解的。” 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崔呈衍点头:“离家这么久,是该差人回去看看了。崔安最近很清闲的样子,就他吧。” 于是乎,崔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打发回了青州城。 送别崔安的时候,小玉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察言观色的技能点满了,不然啥时候得罪了少爷就要被发配回家了。 她可舍不得少爷和公子,她要一辈子都伺候在少爷和公子的身边。 最近,他们搬了新家,去了城西。 城西环境好,都是官员们居住的地方。不管是去柳府还是去叶府,都近了许多。柳无言似乎等到了东山再起的时候,这几日也不再闲得发慌老找温良学做饭。 崔呈衍说,这是因为朝廷马上要跟北狄人打仗了,柳无言或许要随军监督。 “柳大人也要上战场吗?”温良颇为惊讶,在他的认知里,像柳无言这样位高权重的文官,应该是坐守后方才对,怎么也要去前线督战呢? “因为,庆王世子要带兵出征。”崔呈衍说。“苏相想在世子爷那边安插自己的人,可皇上不知怎么想的,最终还是选了柳无言。” 皇上的龙体越来越差,立储的计划迫在眉睫。眼看苏相和二皇子的势力羽翼渐丰,皇上好像却……犹豫了? “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崔呈衍解释道。“前些日子皇上不老爱召世子爷进宫叙旧么?所以朝中就有传闻,说皇上动了恻隐之心,想把皇位还给慕远枢。” “还……给?”温良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皇位还能让来让去的。 崔呈衍也是入仕之后才听老官员说起才知道的:“似乎跟先皇的遗诏有关。先皇驾崩得突然,还未来得及立下诏书。当今圣上的母族势力强大,就像二皇子背后有苏相一样,所以无心权势的他才得以登上皇位。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几十年,连庆王都已经去世了……宫里突然有老公公说,当年先皇其实是立下过口头诏书的……” 剪不断,理还乱。这样形容皇室斗争最为贴切。 温良差不多听懂了崔呈衍的意思:“所以……皇上之所以犹豫不决,是怕苏相会像当年自己的母族一样,只手遮天?而自己的孩子却只能做傀儡皇帝?” “良良真聪明。”崔呈衍夸起媳妇来从不吝啬。“所以,世子爷请求出征也是迫于无奈。其一,是因为北狄人骁勇善战,庆王旧部只听世子爷的;其二,也是为了告诉大家,他并没有参与夺嫡之争的意思。” “皇上的想法很美好,但是却低估了苏相的权势。”他说。“大半个朝廷都是苏相的人,哪里还敢有人说真话呢?” 不管是打仗还是谈判,只要能搞定北狄,就是功劳一件。二皇子本想亲自出征为自己挣个好名声,可奈何虎符在人家手上。 温良听完之后,只想说一句,贵圈真乱。 “我怎么觉得,你当这翰林院编修,倒像是个吃瓜的?”温良打趣道。“我这成天都光听你说朝中之事了,你们翰林官都这么闲的吗?” 崔呈衍无奈地耸肩:“没办法啊,资历尚浅,什么好事都捞不着。做的都是别人不做的脏活累活,再这样下去我迟早闷死,不如多打听点八卦……哦对,还有那端宜公主的事情忘了说。听说她嫌弃陆明生得不够俊俏,想换个驸马,差点没把皇上气死。” 陆明家里中,小时候缺了点营养,看上去是有点骨瘦如柴,不太好看。但论面相来说,好歹也不落下乘,怎么就让端宜公主嫌弃成这样了呢? “莫不是人家改主意了,想嫁你这俊朗多金的探花郎吧?”温良取笑他。“说不定,人家思前想后,就要嫁你崔小公子呢!” 没了端宜公主的骚扰,日子都太平许多。 他们是靠在床榻上说这话的,崔呈衍知道温良在笑他,便趁其不备,忽然将人按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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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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