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先生!”几人向美妇人行礼。这个美妇人便是授课的柳夫子柳然了。 柳然笑得温柔,将团扇轻轻放置一旁,素手焚香,坐在琴后。她修长如嫩葱般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连带着身体如蝴蝶展翼一般舞动,格外的赏心悦目。 柳然的琴是她的丈夫周光宜花重金买下的,不能说是前无古人,但绝对是后无来者,它是一代制琴大师史宏的最后一个作品,这个琴制作完成后,史宏便宣布不再做琴了。 琴声袅袅,丝丝入扣,如珠玉相击般清润灵动,在柳然的演绎下,尾音还带着撩拨人心的颤然。 柳然授完课后,便离开了公主府。几位姑娘留在公主府用膳。公主府喻大厨的媳妇刘婶是宁景秀庄子上的管事,她知道宁景秀要来,一早上送来了很多新鲜的蔬果和鸡、鱼,还有……她酿的酒。 毫不意外,齐安公主宁景秀又贪杯多喝了,墨兰郡主也喝的不少,但是她的酒力了得,果酒对她来说和喝水差不多。王钰喝了两小杯就没再喝了,王泠还想再喝,被王钰拦住了。 吃完饭后,宁景秀的几个小姐妹先后离开。宁景秀自觉脚步不稳,这个样子有失公主的体面,回去之后肯定要被絮凝皇后和宁时念叨一番,宁景秀遂歇在公主府,准备酒劲过了再回宫。 公主府每日都有人清扫,床铺被褥整洁一新。宁景秀准备闭目休憩一会儿,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宁景秀醒来的时候,睡眼朦胧间有人正坐在靠椅上意态闲闲地喝茶。宁景秀定睛细看,“二皇兄,你怎么过来了?” “未时三刻你还未回宫,想着你应该多喝了,就过来看看。” “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两刻。” 宁景秀从床上坐起身,一头墨发披散至腰间,伸了个懒腰,有种随意的美感,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憨态。 宁时看着宁景秀,眼神一瞬不瞬。宁时想,幸而是自己在这里,不过他又转念一想,除了自己,别的男子会(能)进宁景秀的闺房吗,宁时不想往下想了。 “醒酒汤在桌上,你起来把它喝了,我去院子里走走。”宁时出了屋。春芳随后走了进来,她是来为宁景秀更衣梳头的。 “二皇兄,陪我去荣安街走走吧!”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陪你去。” 宁景秀看了看天光,夏日的天色还亮着呢,怎么就晚了呢? “你明日穿得普通一些……”宁景秀今日穿得格外鲜亮,一看就贵气逼人,这样走在街上,也不知是看街景,还是被人看。 宁景秀知晓了宁时的意思,会心地笑了。“好!” 第二日,宁时如约来到公主府。 “阿时哥哥越来越俊朗了。”听了墨兰郡主“调戏”的话,宁时没什么反应。 除了墨兰郡主敢和宁时搭话,其他几位姑娘都和他并不熟稔,除了向他行礼外,也没和他聊半句天。 今日,宁景秀穿得确实比较朴素,两人走在荣安街上,就像一般有钱人家的子女。
第14章 二哥,二哥 荣安街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吃、喝、穿、用、玩,无一不包,一派活色生香的市井之像。 在一家面店门口,食客络绎不绝,生意眼见的好,这是长街上有名的“兰姨的面”。 “想吃?”宁时问。 “嗯。”宁景秀点点头。 大家亲切地称这家店面的女主人“兰姨”。这位女主人极是喜爱兰花,桌椅镌刻着精巧的兰花花饰,长案上摆放着盛开的蕙兰和台兰。 “二哥,你吃什么?” “菌菇肉面。” “两碗菌菇肉面,加一碟醋泡萝卜皮。”宁景秀对一旁的店小二说道。 “好嘞,客官您稍候着,马上给您上桌。” 宁景秀兴致勃勃地看着店铺里来往的食客和忙进忙出的店小二。 宁时看到宁景秀的样子,觉得自己被感染了,心情很是轻快。 “两位客官,你们的菌菇肉面,醋泡萝卜皮。”店小二麻利地将吃食放在桌子上,“您二位慢用。” 菌菇肉面的汤底是用整鸡、鳝鱼骨熬的,再加上肉块和山菇野菌,特别地鲜美,清亮不腻。面是细面,很有韧劲,吸收了饱满的汤汁,入口回味。 一碗香味四溢的面条,就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宁景秀想,自己真是有好些时日没吃到了。 两人吃完面,沿着荣安街继续往东走,走到一个巷子口前,是一家卖脂粉的店铺。 “二哥,你还记得这里吧。” “当然记得。” 当年,宁景秀差点在这里被卖去小倌馆了。 时光回溯到几年前,小宁景秀九岁。她也是像今天这样,出宫到公主府。不过,她瞒着侍卫和婢女,从公主府的密道悄悄出了府,还做了男子装扮。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找表哥王舫要的,还算合身,俨然一个俊俏小公子模样。 当年的这里,不是脂粉店,而是一家夫妻糕点店。宁景秀寻着香味走进店子里,糕点也确实香糯可口,宁景秀吃完糕点准备付账的时候,发现身上的钱袋不见了。 原来,宁景秀的钱袋在路上被一个小贼偷走了。 女掌柜看到宁景秀的窘迫样,“怎么?没带钱?” 宁景秀尴尬一笑。“我的钱袋子……不见了。” 女掌柜听了立刻柳眉倒竖。“你小子吃白食啊!” “我可以回去拿,立刻给你送来。” “哼,你当老娘蠢啊!”女掌柜扫视宁景秀全身,把她腰间一块佩玉摘了去。女掌柜拿起美玉瞧了瞧,又朝宁景秀看去。 女掌柜似是发现了什么让人感兴趣的事情,不过她没再刁难宁景秀,“你走吧。” 宁景秀走出糕点店十步远,糕点店里,女掌柜凑到她丈夫身边耳语道,“那个小子模样很是俊俏,是个难得的好货,卖到小倌馆绝对好价。” 男掌柜露出一脸邪笑,看来没少做这腌臜营生。 宁景秀走着走着,一只大手将她的嘴巴捂住,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宁景秀狠命地挣扎,趁着空隙咬了抱起她的男人一口,掉在地上后,拼了命向前跑。 男子发起狠来,几步上前,像抓小鸡子似地拧起宁景秀后脖颈的衣服。 突然,天掉一块石子,把男子的手打掉了。 “谁打老子?”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是你小子打的老子,多管闲事。” 男子手拿一根长棍,朝少年扫了过来。 少年手上并无武器,他单手将棍子握住,一个借力,男子倒在地上,又挨了少年一棍,晕了过去。 少年看了宁景秀一眼,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正待他转身的时候,他的衣角被人抓住了。 “干什么?”少年头也不回地问。 “二……哥,二哥。” 少年听了,猛然看向宁景秀,细看之下,眼前的眉眼确实是他熟悉的。 “怎么是你?” “我是从公主府偷偷出来了。” “那你快回去吧。” “我的脚……走不了路了。” 刚刚掉在地上的时候,宁景秀的脚摔了。 少年正是宁时。平日里,宁时和宁景秀并无太多交集,宁景秀见到他。倒是会声音糯糯地叫他“二皇兄”,但是宁时总是表情淡淡的,偶尔点下头,算是回应。 最终,宁时蹲下身去,背起了宁景秀。宁景秀身上有好闻的桂花味,像香软桂花糕的气味。 “谢谢你,二皇兄。”宁景秀轻声说,她伏在宁时身上,刚才的事情让她后怕,全身瘫软无力。 宁时以正常的步速走着,就这样,两人穿过三条街,到了公主府。 “二皇兄,有个密道,你背我进去吧。” “这个密道有谁知道?你不怕我知道了。” 宁景秀脸色有些苍白地笑笑,“无事”。 就这样,宁时背着宁景秀穿过密道,一路到了公主府的书房。 “二皇兄,不能留你在公主府了,以免他们生疑,你要回去的话还是从密道折返吧。” 宁时倒是没走,“我看下你的脚吧。” “不必了,二皇兄,我马上就回宫,去找太医。” “那也好。”宁时没再犹豫,他按动书房一副字画后面的开关,走进开启的暗门中消失了。 后来,宁景秀说她的脚被桌脚绊住摔倒导致受伤,太医半信半疑,好在并没有纠结宁景秀的说辞。 这是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是宁时和宁景秀此生第一次呆在一起最长的时间,说了最多的话。 后来公主府学琴的几日,宁景秀没有再喝酒了。 五日后,发生了一件小事,至少在宁景秀看来不是一件大事,她其中一名侍卫换了一个人。 原来的这个侍卫叫李江,他在夜晚的教场操练中伤了胳膊,于是现在换成了……但回。 宁景秀起初看到但回出现在护送她的队伍里时,有些诧异,因为允明帝已经擢升了但回,但回现在手底下好歹也有百号人,来参与护送她的任务有点大材小用。 不过她又想,这应该是絮凝皇后的安排,便没再在意此事。 墨兰郡主到了公主府,立刻有些小兴奋地说道:“阿秀,你的一个新侍卫长得好俊啊!”墨兰郡主说的自然是但回。 “你应该知道他,他是平昌伯府的大公子,现在已经是三等侍卫了,将来想必也大有可为,我觉得吧,你可以考虑考虑。”宁景秀来了一招“反调戏”。 “你把他说得这么好,我可不夺人所好。”墨兰郡主没有一丝羞赧,出言“回击”。 这边,两个小姐妹轻声说笑着。那一边,某人得知了但回护送宁景秀出宫的消息,已经摔破了一只白玉花觚。 “宁、景、秀!”咬牙切齿说着宁景秀名字的人是成玉公主宁景湘,她一早上特意让小厨房煲好汤,然后给但回送去,结果被告知但回出宫护送宁景秀了。 再说但回,和他同级的侍卫都不理解,他干嘛要这样做,他是被皇帝重用的人,不是要给公主当侍卫的。 他其实只是想看看,近距离地看看齐安公主。他可以在值守巡楼的时候,远眺宁景秀娉婷的身影,却觉得这样更令他心中缺憾。
但回想见到宁景秀,他很确定,宁景秀看到他会展露漾化人心的笑容,不过和他所想不同的是,宁景秀今日见到他一开始有些惊诧,尔后有礼地向他问好:“但侍卫。”就这温软的三个字,足以让他心花怒放了。 他目送齐安公主上了轿子出宫,又目送齐安公主下了轿子进入公主府,他的心,如同东方一轮明日一般,满满的,暖暖的。 “齐安。”宁景秀学完琴,出了公主府,准备回宫。刚要上轿,被人叫住了。 “二皇兄,你怎么来了?”今日是宁时回到尚书房读书的第一天,理应是课业比较重的。 “无事,接你回宫的时间是有的。”宁时不慌不忙,打马而来。宁景秀上了轿子,宁时在轿旁亦步亦趋。走了约莫半程,宁时回过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侍卫队伍,状若无意看了但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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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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