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渊看他,只问:“郭阳与那公孙四娘的事,你可知情?” “不知,仆一直以为——”说道这里,陈管事一顿,顿时恍然。 是啊,这左宅和郭阳之事,一直由他照管,可郭阳与那公孙四娘三番五次的见面,甚至情丝暗结,他为何会不知? “事已至此,郭阳留在公孙家才是最安全的。对于那些人来说,毁了婚约哪儿有让郭阳死在漳州,使得郭家和公孙家彻底决裂来的更好。”左渊闭目养神,盘算着给郭盛的信该如何措辞。 “这,这……”陈管事哪里能想到这些。 他只是郭家的一个管事,哪里知道这天下之事。可他到底不傻,左渊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他几乎立即就懂了。 “看来公孙家也未想过与郭家决裂,这是一个好消息……”放低了声音轻声说,左渊睁开眼睛,扫了眼陈管事。 这陈管事,便是郭盛放在他身边的耳目。 因此,他与郭盛的回复便就十分重要,万万不能让郭盛多思,并有与公孙家为敌的想法才行。 思及此处,左渊的思绪飘飞了一瞬间。 不过十年而已,当初还算英明的郭盛已经换了个模样。天下尚且未定,他却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排除异己了。 眼中讽笑一闪而过,左渊把思绪复又压下去,再次恢复了沉稳平静的样子。 陈管事听了,目光微动,说:“这么说,公孙绍并未想过退婚,之前那样只是装出来的?”说道这里,他脸上逐渐浮现出得意。 左渊的几个近卫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这人怕不是个傻得。他是觉得公孙家傻啊,还是好糊弄? “公孙绍宠爱公孙月之心,人尽皆知,还曾说过,要以公孙家一半家财送嫁。”左渊扫了眼陈管事,点到即止。 陈管事脸上的笑顿时卡住,左渊的言下之意,他自然明白。 公孙绍疼女儿至此,饶是他再怎么觉得郭阳优秀出众,怕是对方也不会想嫁女的。 “那公孙家会真心保护六郎君吗?”陈管事目光一扫周围的人,眼见没人看他,这才微微放心,跟着强行压下那股因自作多情而产生的燥意后,又担忧道。 “公孙家历来中立,不会在这个时候与郭家翻脸的。”有人扬声说,话语略有些轻慢,跟着一道人影从前厅走来,乃是一个面色白皙,穿着身青色袍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下巴抬起斜扫了眼陈管事,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和那一身的傲气。 陈管事浑身一紧,低头弯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见此,一众近卫眼中笑意一闪,暗道一声活该。 在他们看来,这陈管事着实是不知所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事,竟敢在自家主上面前出言不逊,莫名自傲。就连郭盛都不曾在自家主上面前这样,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是齐先生厉害,几句话就敲打的他不敢再放肆。 可惜,自家将军行事磊落,性格也较温和。先生不在,他也懒得理会这人。照他们说,这样的人合该好好收拾一顿才是。 齐鸣走过陈管事时哼了一声,跟着收敛了身上的傲气,面带恭敬,颔首行礼,说:“将军,我去晚了。郭家郎君院中一个仆役,两个婢女,还有他的一个护卫,都已身死。” “护卫?”左渊询问。 仆役和婢女都是在漳州采买的,有探子也不奇怪,可这护卫都是从郭家带来的,怎么会…… “正是,只知这护卫名叫于全,是郭家家主拨过来的,至于后续,正在继续追查。” “将过程写好呈给我,我一并送回豫州。”左渊吩咐。 “是。”齐鸣立即领命,而后退下。 左渊起身,去了书房,斟酌再三,写好了一封信,待到齐鸣将他的信送来后,一并装进木匣内封好,让人快马送回豫州。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左渊坐在桌后,忽然一笑。 此次,郭家吃了亏,而幕后之人也如了意。可最高兴的,却是公孙家,总算甩掉了这桩婚事。 思及此处,他脑中立即浮现出公孙月噘嘴瞪他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动。左渊嘴角的笑意更浓。 唔,今日为了表明他的立场,他可是说了不少惹这姑娘不高兴的话。看样子,怕是气的不行。下次再见他,也不知道会不会不想理他了。 不,或者说,她会不会更想打他一顿? 摩挲了一下食指,左渊轻笑了一声。他闭目往后一靠,又想起了那个雨夜,和雨夜中挥刀的小姑娘。 “诶,你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啊,竟然让这么多人追杀你?”她笑吟吟的,隔着雨幕对自己说。 怕是那些追杀自己的人也没想到,本来只是顺手灭口的行为,竟然让他们功亏一篑吧。要知道,公孙月一行人,一开始可是不准备插手的。 而他,当时已经身受重伤,若无意外,怕是要死在那里了。 可偏偏,就是遇到了意外。 想不到,他这条烂命,也能这般幸运,遇到奇迹。 左渊低声笑着,嘲讽的,讥诮的。最后只余下淡淡的温柔。 公孙府,书房。 公孙卫看着站在公孙绍身后的公孙月,声音一扬,说教起来:“三娘你先出去,我和你爹有事要说。” 公孙月微笑,看向她爹。 这个公孙家,做主的是她爹,能使唤她的,也只有她爹。 看她这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公孙卫脸颊一紧。 不愧是公孙绍的女儿,和他一样惹人生厌。
第16章 “不必,”公孙绍轻描淡写道,连个理由都懒得说。 公孙卫面露不悦,正欲再说,就被直接打断。 公孙绍看着他,神色如常,说:“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很忙。” 他看着公孙卫,不像是在看一直讨厌的弟弟,更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公孙绍是真的不在意他,公孙卫忽然意识到,可他心中,反而更加恼恨起来。 因为,这种不在意,其实是一种来自胜利者面对手下败将时的傲慢。 是的,他是个输家。 即便有父亲铺好的路,他也依旧输了。公孙卫再一次意识到。 铺天盖地的不甘从心中升起,公孙卫低头,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而后抬头,平静的和公孙绍谈论起了条件。 …… 一个时辰后,书房的门打开,公孙卫离开。 书房内,公孙月的目光落在公孙绍手上的那张羊皮纸上,好奇的问:“爹爹,这是什么?” “这个,是公孙家暗探名单。”公孙绍随手将印符递给公孙月。 公孙月展开一看,就见上面的内容十分之乱,词不达意就不说了,更重要的事前言不搭后语,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也不惊讶,转而看着公孙绍。 只见公孙绍站起身,在书房中一阵摆弄后,取出两本书,跟着递给公孙月。 公孙月接过,熟稔的翻动起来,开始用公孙绍之前交给她的某种规律,再联合起羊皮纸上的内容去找她想要的,跟着就皱起了眉。 不,不对,这样找出来的事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公孙月忍不住愣了一愣,眨眨眼,若有所思,然后回忆起来。 她记得除了刚才那个规律,之前爹爹还教过她另一种规律,是公孙家上一代的密训。 对了,就是这个,这个是她那位祖父交给公孙卫的,肯定用的是上一代的密训。 心里想着,公孙月回忆了一会儿,总算是想出了个大概,然后再一推演,果然就推演出了一连串的人名还有年龄外貌等大致消息。 一抬头,眼见着自家亲爹正看着自己,公孙月就把自己得出的答案给说了。
公孙绍接过,再次推算,得出的结论一般无二时,立即满意点头,说:“你把这些都记住,以后说不定能帮到你。” 说着话,他再次起身,从另一处暗格中取出一枚符印,交给了公孙月。 公孙月伸手接过,翻看了一下,符印呈铜黄色,颜色略黯淡,显然已经放置许久。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的令字,边沿饰以海波纹,而令牌表面则装饰着一种奇怪的纹路。 看了几眼,她总觉得这种纹路有些眼熟,却总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爹爹,这纹路是什么?”公孙月看向自家亲爹,不懂就问。 公孙月看了一眼,说:“这是龟壳上的纹路。” 公孙月瞬间有点懵,仔细一看,还真是。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越常见的,反而越想不起来。 眼见着公孙月这副傻乎乎的表情,公孙绍不由笑开,说:“这个符印能调动那些暗探,不过你需要小心。这些年过去,变故不少,能放心用的怕是没有几个。更多的,还得靠你。” “好的,我知道了。”公孙月收起符印,没有推拒。 她可是知道的,自家亲爹早已经培植了另一队暗探,这些对他而言,只能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而已。 “爹爹——”公孙月轻唤,有些纠结。 “如意是觉得你三叔有些不对劲?”公孙绍直接点明。 公孙月点头,表示正是如此,说:“三叔虽然有些急功近利,可他不傻,自然明白,没有您的支持,公孙苒就算嫁进了郭家,也不会受到重视。可他却还是这般坚持,这——”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做的才是,既然做了,那就说明…… “他另有倚仗,而且还是能让郭盛对他另眼相看的倚仗。”公孙月都能想出来的事情,公孙卫自然也不会错过。 “可他这些年一事无成,能有什么倚仗?”公孙月疑惑。 “那就说明,这倚仗,来自他处。”他熟悉的,了解的地方。 “他这些年一直呆在家里——”公孙月顺口接道,话一出口,父女两人四目相对,立时恍然。 “这么说是和咱们家有关?爹爹,我们家不会是有什么宝藏之类的吧。”公孙月戏言。 公孙绍摇头,说:“什么宝藏,你还不如猜测公孙卫知道了咱们家烧制琉璃的法子。” “万一呢。”公孙月随口说,又说:“爹爹您还是注意些吧。” “我知道。”公孙绍也没有拒绝,直接应了下来。 父女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着夜色已深,她便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孙绍洗漱完毕,回到寝室,跟着叫出了身边的暗卫,做出了一番布置。 事实证明,这番布置没有白费,几乎只是当天夜里,专门烧制琉璃的庄园中,就被抓到了好几个意图往外传递消息的人。 公孙绍让人想办法撬开那些人的嘴,边加紧了布置。 公孙绍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家那位父亲的手段,那些人,可都是公孙家的老人了。 想当然的,这些人他那个三弟可使唤不动,更不用说拉拢。能让他们听话的,自然是旧主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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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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