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公孙凌愣住,然后低头打量着自己手里的书。 “魇的手下,王管事不会说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东西就被人给换了?”公孙绍轻声推测。 知道自家父亲不会说谎,公孙凌气闷的把书往旁边一扔,跟着脸色一整,说:“交给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谋算我公孙家。” 公孙绍点头,乐见其成,他是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多些历练的。 虽然,在别人眼中,公孙家嫡系的两个郎君已经足够优秀,可在他眼里,总觉得有些不足。乱世之中,还是多些历练才好。 得了他的首肯,公孙凌立即告退出去,询问过去,去了灰衣男子,也就是魇那里。 漳州城一面临海,两面环山,在这大雨瓢泼之夜,想要博条生路,唯有出门之后就是一片平原的东门。 城楼之上,公孙弘擦拭着手中的环首刀,满身肃杀之气。 布局十余天,为的正是今夜。 大雨封锁天地,不论是出海,还是上山,都是死路,那些人定会来这里搏一搏。而这里,则会成为他们的鬼门关。 这一夜,漳州城大雨之中,不知掺进了多少鲜血。 无数早已被盯上的暗桩一一被拔除,血流遍地,最后被大雨冲刷干净,不留丝毫痕迹。侥幸死里逃生的探子们孤注一掷往东门冲去,黑影闪烁,倒在了刀光之下。 公孙弘看着一众早已失去声息的黑衣人,面无表情的说:“拖下去。” 王宅。 雨水溅起,又从防水的靴面滚落。公孙凌站在正厅之中,冷冷的打量着几个仆役。 侍卫翻遍了整个王宅,很快来报:“郎君,没有找到那人。” 公孙凌面色一狠,他冰冷的看着厅中的人,询问:“那个叫阿昌的书童呢?” 几个仆役瑟瑟发抖,丝毫不敢隐瞒,说:“郎君来之前没多久,他说他去茅房,就没见回来了。” 公孙凌凝眉,勉强多了些耐心,问:“关于他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快说。” 家中主人都被带走了,这群仆役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哪里还敢怠慢,公孙凌的话音刚落下,他们立即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公孙凌越听脸色越不好,在这些人口中,那个阿昌平日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喜好,整日守着家里的郎君,说来说去,一点儿有用的都没有。 仆役们惯会看人脸色,眼见着公孙凌如此,更是惶恐。 “对,对了,那小子似是有相好的了,我在他身上闻到过脂粉味儿。”正在这时,其中一个人说。 公孙凌瞬间看过去,说:“什么脂粉?” 仆役看向另一个中年女婢,说:“就是夫人平日里舍不得用的那个,之前就在上巳节的时候用过。” 女婢恍然,顶着公孙凌的视线说:“那是沁香居里的百花粉,价比真金,就算想买都买不到,夫人用的那一盒还是公孙姑娘命人送来的。” 公孙凌面色微缓,目光却更冷。 亏他家如意还惦记着那安氏,可那个贱婢却丝毫不记恩情,竟然背叛了如意。 记下这一点,公孙凌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 左宅。 墨香浓郁,大笔挥就而下,笔走龙蛇,一笔便写出了如意二字。 左渊安静观看了一眼,觉得不满意,便就直接把这一张震碎,复又去写。 不好,不好,实在不好。 公孙月生来娇贵,便是武艺高强,却也吃不得苦。她杀人,不是因杀而杀,而是为了救人而杀。她出刀之时,并无杀气,只有不容摧折的坚定。她和他不同。 所以,这一笔满是煞气的字,不适合写她的名字。 左渊心说,努力收敛了身上的煞气,凝神静气,重新写出如意二字。 可不论他怎么收敛,笔意中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狠戾之气。 停下笔,看了良久,左渊直接抛下了笔,坐了下去。 少了分散注意力的事,左渊霎时间就从自己浑身上下好几处地方上感受到了仿佛浸入骨髓般的疼痛。 那是积年旧伤,平时还好,一遇到下雨天,冰冷又刺骨的疼痛就会一点一点的泛起,然后侵占掉人的所有注意力。 “主人,药来了。”李风敲响门,轻声说。 左渊唤了人进来,端着那晚大老远就能嗅到苦涩气息的药一饮而尽。 苦吗?自然是苦的。 可能感受到苦才好,这说明他还活着,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温热的药从喉咙一直往下,进入肺腑之中,慢慢的,他身上的疼痛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左渊闭目靠坐在那里,神思飞远。 他必须要让自己想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不会被身上的不适一直折磨。 这些伤都太久远了,久远到就算他找到了天下最出色的大夫,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 至于那个老头子说的什么放下一切静养三年就能好?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有三年的时间给他静养。 闭眼之前,左渊还在思考该想点什么,可眼睛刚一闭上,他就又想到了公孙月。
“他为什么发抖啊?”哪怕时隔两年,再回忆的时候,左渊依旧能想起公孙月当时好奇中带着跃跃欲试的语气。 后来她身边的婢女说了他的身体情况。 “什么?”当时的公孙月惊讶不已,愤怒的说:“从小就有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竟然虐待小孩子?” 这算什么? 左渊甚至还记得自己当初淡漠又无谓的想法。 安静了一会儿,公孙月又笑,笑的轻快欢喜,听不出丝毫阴霾,说:“可他活了下来,活着好啊,活着才有希望。” 左渊当时是愣了一下的。 活着才有希望,那他的希望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左渊都没有找到答案。 李风再次进来,禀报说:“将军,公孙家的人动了。” 左渊点头,表示知道了,整个人一丁点的奇怪都没有。蓄势十余天,今夜正是最好的时机,公孙家若是不动,他才会觉得奇怪。 他的目光落在左边那处宅院,心中揣测不断,不知,漳州最近这池暗涌,他那个好义兄有没有插手呢? 思绪飘远。 左渊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前几日郭盛的提议。 娶……公孙月吗? 他不自觉的去摩挲着食指指节,回忆起和公孙月相识后的一幕幕,心中微不可查的泛起涟漪。 可惜,这涟漪太轻,轻到它的主人都没有发现。 清晨,公孙月醒来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小了。 丝丝细雨斜斜落下,天地间一层白纱弥漫,似雨,又似雾。 雨滴串成一段珠帘,滴滴答答坠下,砸在芭蕉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然后顺着晃动的枝叶落下。 公孙月起床后就看到了这一幕,因为阴沉的天气而有些沉郁的心情好几乎立即就变好了。 “去传信,我早膳在思明院用。”公孙月难得早起了一回,吩咐知春道。 知春应是,知秋上前,巧手为公孙月梳好妆,换上一身略厚些的浅紫色绣白兔捣药纹的襦裙,跟着就起身,往思明院去了。 “这么早就起了?看来如意昨晚没睡好。”公孙凌道。 收到消息的时候,公孙父子三人正在书房聊着天,比起公孙绍微皱的眉和公孙弘更加严肃的脸,他直接就说了出来。 “贱婢可恨,”公孙弘板着脸说。 昨晚宝祥院发生的事,早在之后就被暗卫禀告给了公孙绍,至于采绿,更是一早就被公孙绍遣人押走了。而这一切,公孙弘和公孙凌都是知道的。 “如意不至于如此,”公孙绍打断,而后微笑说:“她应是在好奇我们昨晚收获如何。” 说话间,他觑了公孙凌一眼。 闻言,公孙弘和公孙凌互视一眼,算是略微放下了心。 紧跟着,公孙凌的脸就是一垮。自家亲爹和大哥哪里还好说,他这里却是出了岔子,让那个阿昌带着如意的故事书给跑了。 见公孙凌先是轻松而后又沮丧,公孙绍微微一笑。 公孙弘坐壁上观,只当没有看到自家亲爹逗弄亲弟弟的恶趣味。 “爹爹,我的故事书找到了吗?”公孙月拎着裙角进门,开口问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期待的看着公孙绍。 公孙绍和公孙弘默默的看向了公孙凌——
第34章 公孙月睁大眼,心中顿时浮现不详的预感,顺着视线看过去。 公孙凌正襟危坐,有些讪讪,说:“如意啊,你的故事书被人带走了。” 公孙月愣住,即使刚刚已经想到这个可能,可还是难汹失望。 她眼睫垂落,漂亮的桃花眼黯淡下来。 “如意啊,你别伤心,三哥保证,我很快就会给你找回来的,我保证。”公孙凌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哄道。 公孙月撇了他一眼,噘嘴道,“这话爹爹也说过。” 说着话,她看向公孙绍,带着控诉。 公孙绍轻咳两声,准备解释,可对上自家乖女微红的眼圈,到底没再废话。 他招了招手,示意公孙月过去。 公孙月眉头一扬,立即靠了过去,一旁,公孙弘两兄弟也竖起了耳朵。 “别急,你那本是我找人绣的,你娘留给你的那本还在我这儿呢。你喜欢,爹回头再让人给你绣一本。”公孙绍一本正经,十分体贴的道。 公孙月呆住,傻乎乎的看着公孙绍。 公孙绍不为所动,含笑看着公孙月。 公孙月被自家亲爹的厚脸皮给惊呆了,转头眼巴巴的看向两个哥哥寻找支援。 “爹,那是如意的。”公孙弘立即出声,根本受不得自家妹妹的眼神。 “对啊爹,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和大哥的也就算了,你拿走就拿走吧,妹妹的你竟然也给昧下了?这也太过分了!”公孙凌随后支援。 公孙月看着自家亲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不好意思,然后能把从未谋面的娘亲留给她的东西交给她。 可她失望了。 指望公孙绍不好意思,不可能的。 “如意,你娘留下的东西很多人都在惦记,留在你那儿很危险,还是爹收着吧,听话。”公孙绍十分真诚且严肃的说,跟着扫了眼两个不识相的儿子。 公孙月看他,表示怀疑。 公孙弘和公孙凌倒是信了这话,公孙弘皱起眉,说:“如意,爹说的没错。娘的东西很多人都想要,就像这次,留在你这儿危险太大,还是让爹收着吧。” 一旁,公孙凌看了眼亲爹和大哥,跟着点头,劝说道:“如意,听爹和大哥的。” 公孙月看了三人一眼,抿着唇不说话了。 公孙绍三个人心疼归心疼,可松口,却是不可能的。 看三人这个样子,公孙月就知道要回东西是真的不可能了,她眨眨眼,心中倒是更好奇了。 “爹,娘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真的藏在那本故事书里吗?”她收了脸上的不开心,佯装轻快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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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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