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很顾及称心,怕他吃力,自己往里头靠了靠。盛夏烈日炎炎,乔玉又怕热,只穿了轻薄宽松的外衫,一扯就露出小半边肩膀,称心眼尖心细,瞧见雪白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鲜艳的痕迹。 有新有旧,重重叠叠。 称心闭了闭眼,稳下心神,他想自己也不能把乔玉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其实乔玉才是最勇敢的,他从来都敢追逐自己真的想要的。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替乔玉整理了一下衣襟,将痕迹都收到了衣服里,又问:“小玉最近过的好吗?” 乔玉红了耳朵,不知想到了什么,“好极了。” 称心笑了笑,似是叹息,“那就好,那就好。” 他知道乔玉有景砚护佑,还是不放心,“现在陛下病了,宫里恐怕不太太平,最近别来找我了,知不知道?” 乔玉歪了歪脑袋,点了点头。 称心道:“好孩子。” 那日乔玉陪称心又吃了一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称心躺了一会,从窗户处飘来一张信纸,上头的意思大致是找机会拿到虎符。 可后面还有一句话,说是明日请那个不起眼的方太医来瞧病,请上几日病假。 称心只觉得自己靠这么几个字又能好好活下去了,他不知道陈桑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近况的,也不想知道,他全然地,快乐地陷入了甜梦之中。 只不过最终并没有请病假,他想趁这几日功夫,再观察虎符的情况,毕竟元德帝这么病重又糊涂的时机不好找。 他想替他的心上人拿到想要的东西。
第79章 风雨欲来 乔玉回到太清宫时, 景砚早就到了,正在窗前的软榻上于自己手谈,一旁的桌子摆了许多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景砚耳聪目明,又将乔玉的脚步声记得仔细, 不必抬头, 就问:“去哪玩了这么久,还记得自个儿是太子妃,得日日陪太子用膳吗?” 一说到这里,乔玉有些心虚, 他自觉太子妃之位坐的稳固,反正景砚又不可能把他再揪下来,便越发放肆大胆, 可今日确实是他自己没说就在外头待到了这么晚,很狗腿地跑到桌子前倒了杯茶水,又要鞍前马后地要替景砚布菜, 却被摁在了怀里,揉着他的小肚子,好笑地问道:“怎么这么圆这么鼓,吃了多少东西?” 乔玉痒的厉害,笑成一团, “就是吃了两顿, 一顿凉菜,一顿热菜, 还加上小半个冰瓜。”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了称心临走前的叮嘱,没怎么犹豫,直接问道:“陛下病了,最近宫中要出事了吗?” 景砚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乔玉一眼,点了点头,轻声道:“一直没和你说,怕你胆子太小,被吓破了,吃不好睡不好。其实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那一日了。” 乔玉的确胆子小,这么些年来也没什么长进,在与景砚相关的事上格外担忧。 他听完了,衣衫不整地躺在景砚的怀中,眉眼都微微下垂,敛住了眼里的神采,只有些微的水光闪烁着,踌躇了片刻,才小声问:“是,是那种天大的事吗?” 那种事不成功便成仁,没有胜负,只有生死,哪怕景砚再同他保证,乔玉也不敢真的安心。 景砚一怔,似乎是想要安慰他,想了想才道:“别怕,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你惦记着的枇杷树了,好不好?” 乔玉的眼角洇着一层薄薄的红,听了这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从景砚的怀里跳了下去,招呼锦芙送水进来,自己去洗澡去了。 待景砚也盥洗完毕,掀开被子,躺到了乔玉的身边,直接将他揽到了自己的胳膊上,才听见乔玉轻声道:“我喜欢那棵枇杷树,是因为那是和殿下在除夕的时候一起种下的,要是能看到固然很高兴,看不到也没什么,因为阿慈一直在身边,何必舍近求远。” 景砚瞧见乔玉抬着尖尖的下巴,很认真地说着真心话,他没打断,乔玉想了片刻,继续说道:“从前在太清宫的时候,都是殿下等着我回来,等了六年。现在到了仙林宫,我就等殿下一会。” 乔玉猛的一抬头,狠狠地撞上了景砚的嘴唇,眉眼都笑开了,“别让我等太久就好了。反正,我是你的太子妃,生同衾死同椁,同生共死罢了。” 景砚一笑,“怎么这么会说好听的话?刚刚看你又累又害怕,还想放过你,偏偏自己撞上来了。” 他的心再坚硬,也会叫乔玉融化成糖水,只给他的傻玉尝。 灯火昏黄,景砚低头吻着乔玉温软的嘴唇,渐渐俯身下去。 雨歇云收后,乔玉累的再想不了那些往后的烦心事,几乎立刻昏睡了过去。 景砚低头,目光从乔玉的脸颊一路落到耳垂,轻轻吻了眼角,起身下床,随意披了一件中衣,走了出去。 锦芙在门外候着,也不多问,跟在他后头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家具摆设,一桌一椅都极严肃沉默,但一扇屏风之后,却又温暖又柔和。景砚坐在红木方桌后头,转身从暗格里拿出今日禀告上来的消息,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昏昏暗暗,他拿火折子另点了一支蜡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着那跳跃的火苗,将那张纸烧的一干二净,只余一层薄灰,风一吹,便全吹散了。
景砚撑着额角,漫不经心道:“冯南南要动手了。” 锦芙一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景砚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到了那天,你就留在仙林宫陪着小玉。” 她立刻跪了下来,“殿下,万万不可,其余的时候就算了,那一天的情况紧急,属下应当贴身保护您。” 锦芙是个女子,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景砚的心腹,要比男子艰难得多。而其中的原因则是因为她天赋卓然,武艺极佳,即便是如萧十四那样经验丰富的暗卫也不是锦芙的对手。这样的下属或许在乱军之中并没有改天换命之能,却在不可能出现太多军士的宫变中至关重要。 景砚皱着眉头,薄唇微抿,神色格外认真,目光凝视着锦芙,“乔玉是孤的大半条命,比孤还至关紧要,怎么,你不愿意保护他吗?” 锦芙怔了怔,不敢言语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属下必竭尽所能,护佑乔公子平安,以待殿下归来。” 景砚低头,正巧看到薄薄的袖口上的那条乔玉为他绣的黑龙,其实因为长年累月的浆洗,早已成了白龙了,瞧起来却依旧天真可爱。 旁人做事,顶多往前看三步,他却不同,做每一件事都是从未开始布置到结束,中途无论出现什么意外,舍弃掉什么,都一步不会出现差池。就如同乾清道人,于数年前从山中下来,为百姓治病开丹药,声名鹊起,到如今已有六年了。六年的布置,中间不知多少艰难险阻,只为了如今这一刻。 可乔玉之事,却是景砚不能掌控的。 他的目光再长再远,也不能望到此生尽头。因为太过珍重,所以得费尽全部心力护佑乔玉的安平。 沉云宫中。 景旭同冯南南共进晚膳,周围只有紫云盛海伺候着,阖宫空荡无声,只有碗箸轻轻碰撞的声音。 冯南南停下筷子,她笑了笑,眉间有几道皱纹,却依旧是美人模样,“旭儿,禁卫军联系得如何了?” 景旭无精打采地答道:“已经全都应下来了,未应得……已被外祖父差人灭口。但是母妃,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父皇还缠绵病榻,现在……天下人都会,都会……” 冯南南收了笑,对景旭肃声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开弓没有回头路的道理也不懂?既然已经做了,就留下了痕迹,日后被你父皇发现,你我都逃不过一死。” 她顿了顿,也不在乎景旭的回答了,“日子本宫都订好了,下个月的月末,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夜黑风高,正适宜做此时。”
第80章 宫变 既是有了乾清道人的灵丹, 元德帝的精力依旧不济,不太能够下床,政事一分为四,分别交予景砚景旭和丞相,他自己只看最要紧的一份。其实如果想看更多些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病情反复, 缠绵病榻,加上他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了修建采星楼的事上的,对别的不太在意。 这采星楼的建造十分费时费力,不说每一样建材都要要求, 连匠人的出生时辰故乡都要由卜卦算出来,再四处搜罗,很费了一番功夫。 终于, 匠人总算寻得七七八八,仓库也填满了,到了可以开工的时候也就是初秋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 景砚同乔玉才从太清宫中离开,那一日,景砚重获元德帝的恩宠,掌握大权。 盛夏已过,蝉鸣骤歇。乔玉特意叫小太监将夏蝉留了下来, 夏蝉在地下蛰伏五六年, 只活一个夏天,他并不觉得知了声如何吵闹, 反倒很有夏日的意趣。 乔玉已经许久未曾出过仙林宫的门了,他平时只叫锦芙给称心送点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隔三差五还要去御膳房打听情况,督促称心好好吃饭,好好修养。乔玉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用处。称心与他的心上人已经阴阳两隔,除了那个人,没人能劝得动称心。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日落西沉,天幕低垂,燃烧的红云连成一片。 门前传来一阵动静,乔玉本能地回头,是景砚推门而入,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上头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红云如意纹,整个人映在夕阳余晖中,那衣衫上的红云熠熠生辉,倒比天上的更耀眼。 乔玉忽的一笑,从软榻上跳下来,连鞋袜也未穿,扑到景砚的怀里,“殿下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景砚轻松地将他抱起来,“怎么?不想我回来吗?” 他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话,一边把乔玉抱回了软榻上,用掌心试了试他脚趾的温度,又将乔玉按倒在软榻上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吻了好一会。 这几日要安排的事情多,景砚回来的都很晚,有时候即使回来,也就是看乔玉一眼,再去书房做事。乔玉一般在寝宫留着灯,窝在软榻上等他,乔玉嗜睡,有时候撑不住困意,就伏在矮桌上睡着了,景砚回来后就将他抱到床上,乔玉很熟悉他的气息,有时候就用脑袋蹭蹭他的胸口,有时候迷迷糊糊的还要讨几个吻。 那模样叫人又心软又怜爱。 锦芙同另一个小太监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景砚将软的没骨头似的乔玉捞了起来,笑了笑,“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是我不好。” 乔玉眯着眼,里面全是笑,“本来就是殿下不好,殿下就是仗着我脾气好,喜欢你。” 景砚哭笑不得。 用完了膳,天还未黑尽,残月挂在树梢上头,正徐徐升起,却没半点光亮。其实方才乔玉不怎么吃的下去,完全是因为不想叫景砚担心而硬塞下去的。 他偏头看着窗外的天色,问道:“是,是今夜吗?” 景砚一怔,点了点头。 乔玉心头一颤,也不知该如何明说,想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他还是害怕,可这时候要是再掉眼泪只会叫景砚担心,他早就下定决心,不会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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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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