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太糟糕, 陈桑都不怎么敢碰他, 只能小心翼翼地将称心搂住, 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胡子拉碴, 扎在称心柔软的脖颈处, “嗯, 那就好, 再好不过。” 这是第一等好的事,可陈桑在等待的这些日子已经顾不上日久天长,只求同生共死而已了。 他几乎日日夜夜陪着称心, 但也有得空,便亲自雕刻了两个墓碑,打了一副棺椁,到时候称心撑不下去,他就亲手葬了他,再把自己埋进去,黄泉路上两人作伴,也没什么不好的。 称心好转后,陈桑就把那堆东西都收拾到后头去了,不再拿出来碍眼。。 今时不同往日,陈桑也不再是什么将军权臣,就是一个普通的连半亩地都没有的穷苦老百姓,比寻常人家还要艰难些。虽说宫里头会把称心的药和补品定时送过来,可两个人还要生活,陈桑还想买点好吃的好用的,没有钱是不行的。 他的右手正好拆了绷带,虽说不能再多用力,却也不碍什么事,背着弓箭刀斧,头一回上山打猎。陈桑杀的人多,动物比不得人狡猾,运气好猎了一头野猪,从山上拖了下来,给村里每户都分了些肉,自家留了一些,剩下的全换了银子,买了一床好褥子,添置了镇上最好的炭火,少烟的蜡烛,几样家具并布料,还有几碟金贵的糖油点心。 称心到晚上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他望着周围都大变了样,模模糊糊地问道:“怎么了,宫里送东西来了?” 大约是受伤的缘故,他现在傻的厉害,没有从前的半点精明能干,连这不是宫里的规制都没看出来,还揪着陈桑的袖子不松开,他从前就是这样,面上对陈桑瞧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有难过了受伤了,病的意识不清了,才会露出这样依赖的一面来。 陈桑裹着被子把称心抱进怀里,笑声很低,“我今日出去打猎,捉到一只野猪,卖了不少银两,给家里添置了些东西。” 称心一怔,愣愣地看着陈桑,右手又添了几道红痕,只是没出血,他的手朝前伸了伸,抓住陈桑的,“将军的手,原是要保家卫国,布阵杀敌的。” 陈桑抬起称心的下巴,很认真道:“从前我的这双手是为了保护百姓,后来是为了复仇,现在只为了护你周全,让你衣食无忧,从此平安快乐的。” 他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对错难分,不过是真的后悔了。 称心喜欢陈桑好多年,本能地想要相信他,可理智又阻止,幸好病的昏头昏脑,什么克制理智都不翼而飞,趁着这个姿势吻了吻陈桑的唇角,“现在已经很好了。” 比他做过的最好的,最虚幻的梦还像梦。 陈桑搂着他倒了下去,因为原先被子小,怕冻着称心,两个人一直盖两床被子,现在不同了,新被子足够大也足够暖和,他也钻了进去,将称心团在自己怀里。 可即使欲望再上头,也没办法,最多只能亲亲抱抱,陈桑还挺满意。 怀里的这个人是温暖的,他们是贴在一块的,陈桑再满足不过了。 称心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陈桑打猎更熟练了,虽然不总是有好运气,可从来没空手而归过。他每日爬的山再高,离家再远,夜再深,甚至冒着风雨,也要回到称心的身边。 只有一件事,陈桑不太高兴,就是日日蹲在屋顶上的二十七。二十七年纪虽小,武艺不错,至少称心才开始不知道屋顶上还有个人天天监视着自己,后来是陈桑逗他开心,才说漏了嘴,然后称心就不怎么让他亲了。 亲还是可以亲的,得躲在被子里头,和个毛头小子似的偷偷摸摸的,再多一点比如摸一摸蹭一蹭,称心就会躲开。 陈桑非常不开心了,他决定要解决掉二十七。 杀是不能杀的,毕竟是景砚派过来的人,若是杀了,到时候还以为他起了反心,思来想去,也只有收复到自己这边一条路可走。 二十七还是个小孩子,好哄得很,又是陈家一脉相承教出来的,陈桑很有信心,他的右手虽然不行,可招式还记得清楚,那一晚挑明了过后,就拿招式逗弄二十七,二十七学武心切,也顾不上什么反贼不反贼的,学的开开心心,好歹还记着上头的嘱托,没把师父叫出口。不过在那两个时辰里,屋顶就时去时不去了,还要在心里给自己寻个借口,说是累了冷了,暗卫也是要休歇的。 他每次练完了武,热的满头大汗,腹中空空,正到了称心起床的时候,会给他盛一晚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配上咸菜和咸鸭蛋,和一小碟炒菜。这样的日子多了,加上二十七本来就多话,称心又惯常会与人相处,二十七在暗卫堆里长大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好脾气体贴的人,不多日就忍不住和称心攀谈了起来。 二十七不知道称心是个太监,也不知他们的往事,装作大大咧咧,实际有些害羞地问道:“你人这么好,怎么会和那个反贼在一块?” 称心皱了眉,他放下手上的粥,瞥了二十七一眼,很冷淡似的,叫二十七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他收敛了笑,轻声道:“你年纪小,不知道事,他那时候,是整个大周都崇敬的少年英雄,攻无不克的将军。即便是后来,他也从来没对不起过黎民百姓,‘反贼’这个词,配不上他。” 二十七讷讷不敢言语,明明称心只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他却有点害怕对方,这里头的情绪很复杂,也不仅仅是害怕,更多的是不希望他难过。 大约是因为称心方才说的那句话语调太悲凉了吧。 称心又看着他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他没当过小孩子,没天真过,就对这些天真可爱,还没长大的孩子更多了些耐心,只要不涉及到陈桑,又道:“谁成为他,也不能做的比他更好了。” 二十七扭过头,哼了哼,倔强地不讲话。 恰巧院子外头走过两个老太太,瞧见了从不出屋的称心,很新奇似的打量着他,又叮嘱他要多吃多喝,反正他的哥哥极有出息,即便是冬天每日都有新鲜猎物带回来,最后问道:“你哥哥叫做陈桑,你叫什么?” 称心迎风咳嗽了几声,对她们极有耐心,“我叫陈心。” 陈桑揪着一只死兔子的耳朵,正到了院外,门推开一半,那句话便随风灌入了他的耳朵,还有几声咳嗽。他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将称心拎了回去,塞到被窝里,拍了好久的后背,才贴着称心的耳朵,笑着道:“刚刚说叫什么名,陈心啊。” 称心装作没明白他的意思,“对外不是说兄弟吗,难道还不是同一个姓不成?” 陈桑俯身,咬着称心的指尖,“我觉得不是,应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换了姓氏才对。” 他在还是夏雪青时不可能这么说话,称心这些日子总能他身上瞧出很多年轻时候的影子。 陈桑继续道:“我年轻时候,想着娶一个漂亮妻子,养个孩子。现在你漂亮极了,二十七,那小崽子虽然不听话,但勉强也算得上聪明,还有好根骨,我也不多要求了。” 称心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只好拿自己的吻堵对方的嘴了。 而此时,不听话的小崽子二十七正躲在门缝后头,将这段对话从头到尾听全了,红着脸跑远了,被冷风吹了许久也凉不下来。 也不知是为了那个大人之间激烈的吻,还是那句聪明好根骨。 总之他的心暖和起来了,再没办法把他们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反贼和病秧子了。
第92章 番外:一枝春——叁[完] 那日过后, 第二天清晨,二十七收拾了自己的刀剑武器, 把全身上下捆得严严实实,蹲在院门外头等着陈桑。 陈桑一推门出来,就看到个精瘦的少年仰头看着自己, 他问道:“怎么了?我今天要上山打猎, 没空教你武艺。” 二十七低着头,好半天才说话, “我也要去打猎。” 陈桑有些好笑,“你打什么猎?这么点大一小孩。” 二十七瞪着他,“谁小孩啦, 我都这么大了,再说我武艺高强, 怎么不能打猎。” 外头的风很大, 昨日下了雨夹雪, 地上冻了一层, 陈桑瞥了他一眼, “不是什么轻松好玩的事, 你陪称心说说话去。” 二十七非常生气了, 他站了起来, 不过没陈桑高, 到底是还没长大,“我又不是去玩,就是想练练手。” 其实他没讲真话, 是昨天回去的时候听那几个老太太谈心,说是下了雪,第二天要结冰,山上路滑,陈家老大还要继续上山打猎,补贴家用,生活不易,也不怕从上头跌下来,四周无人,危险的很。 二十七想了半宿,一大早天没亮就收拾了东西等在这里了。 不过这话他不会讲给陈桑听。 他很没大没小,和陈桑嘟囔,“你不愿意,我就自己上山,不和你一起去。” 陈桑的脾气好,现在又平和,拿他当作自家崽子,更宠一些,打量了二十七一眼,很无可奈何,“那你就跟过来。不过,你是不是少带了点东西。” 二十七摸着自己浑身上下的武器,“什么也没少。” 陈桑道:“你以为山上和山下一样吗?现在冷得很,你去多添件厚衣服。” 二十七:“啊……” 他是少年郎,火气旺,又贪穿衣好看,加上江南的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连件厚衣服都没添置。 称心迷迷糊糊地睡着,身体好一些后,每天陈桑走的时候都醒一小会同对方告别,之后再睡。可现在听到陈桑又回来了的动静,他能分辨出陈桑的脚步声,因为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他恍恍惚惚地问:“怎么了?” 陈桑动作很轻地在箱柜里翻来翻去,闻言也不找衣服了,凑过去亲了称心一口,解释道:“小崽子要和我一起上山,没衣服穿,我替他拿一件自己的。。” 称心皱了皱眉,他是很擅长照顾人的,听出其中的不妥,“你比他的身量大多了,穿上不合身也不暖和,你拿一件我的……” 他现在记性不大好,得想一会才能记得个大概,“从京里带来的是不是有一件白狐的袄子,在柜子最里头放着。你不知道在哪,我起来……” 陈桑打断他的话,“知道了,你怎么这么操心,就好好睡觉,我去拿。” 称心便又安心地睡着了。 结果那一天二十七因为不熟悉路况险些跌下去,被自己以为的右手不能使劲的半残废陈桑给拽上来的。 二十七气闷地坐在原处,偷偷瞥着陈桑,凶巴巴地问:“你怎么不笑话我?” 陈桑给他递了口水,平静道:“笑话什么,你才多大年纪,犯什么错都不应当被笑话。不过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别仗着自己有本事就不把危险放在心上,对不对?” 二十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对”字。 他心想,陈桑可真会讲话,难怪能把称心骗到手,还死心塌地,一往情深。 后来大多是他们两个一同去打猎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猎物也带回来多。加上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节礼,猎物不愁卖,日子便好过了许多,家里也换了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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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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