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说十二要是敢打我,我就和他同归于尽:“有本事你打啊。” “我能打你吗?我舍得打你吗?!”十二对我吼道,转而又压低声音:“墨远山是什么人?!他杀了自己全家!还把自己的弟弟做成傀儡!你怎么敢和他走得近?怎么敢和他兄弟相称?” “……”我从他们俩先前对话里猜到墨远山可能伤害过自己兄弟,但绝没想到他会杀自己全家! “要是他小弟墨远夕还活着,大约也就是你这么大,你说我看着你和他亲近,我怕不怕?”十二说。 “我哥先前也和他称兄道弟啊。”这是事实,虽然夏煜后来也让我防着他,但夏煜从不在背后谈论别人的传言,也并未对我说过这些事。 “这世上有几个人打得过你哥?墨远山不能拿他怎么样,你呢?” “是,你们都是刀俎,就我是鱼肉,谁都能害我,我没办法,也无所谓。”我不想再说话,扯过被子躺下,把头也蒙住。 人就是这样,哪怕心里再清楚自己是个废物,也不会愿意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事实。 “怎么就无所谓?我觉得很有所谓!哎你别把自己埋被子里了!你是老鼠吗?”十二把被子往下扯,似乎是想把我挖出来,我缩成一团,也拉住被子坚决不肯松手。 “好了!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说墨远山的坏话行了吧!”我们僵持了好一会,十二妥协了,“你把头伸出来!不然一会儿又得喘不上气!”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喘不上气我还真觉得气短了! 都怪十二! 我愤愤地一把掀开被子,用力挥出的手恰好打在十二脸上,他捂着鼻子惊道:“你居然打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意外打他这一下让我倍感愉悦,干脆认了:“打的就是你!” 十二趁机还讹上我了:“你刚刚冤枉我,还打我,你赔!” 他让我掀被子,还把脸凑这么近,被打了还让我赔,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但我方才在墨远山面前确实对他态度不好,丝毫没给他面子,现在想来总有几分愧疚:“那你也骂我一遍打我一下,我不生气。” “哎,难得见你愿意服软,”十二笑了,也挤过来躺着,“但我早就已经金盆洗手浪子回头,发誓再也不会打你了。” 他这样胡乱用词,我也懒得纠正他:“我答应赔你,你不要,那就别再说废话——你别躺这儿!自己找墨远山要毯子铺地去!” “赔偿有很多种方式,我们算一算,我为你喝了春江潮水,还挨你骂,被你打,我受尽委屈,可只要你让我抱一下就能好。”十二掰着指头数,竖起来三根手指,一晃又收回去两根,“人活着都需要点盼头,今天阿凛不抱我,我就不起来。” 这不只是赤裸裸的敲诈,还是明晃晃的耍赖! 可惜,在耍赖这方面,我九山派第一赖皮还从没输过! “哎呦……”我抱着左手哼起疼来,“你把我伤口气裂了,要你滚开才能好,你不起来,我就疼死给你看!” “哈哈哈!”十二突然大笑着跳起来,还连被子带我一起端在半空,“夏娇娇,不愧是夏娇娇,哈哈哈!”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赢啦,”十二不仅不放,还端着我颠了颠,让我感觉自己像是锅里的菜,“撒娇我可比不过你。” “是你赢了!”我无可奈何,“你这想抱我就抱了,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 “真的吗?”十二更兴奋了,抱着我还转了个圈,“以后我都可以直接抱你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被他转得害怕,反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哎哎哎别揪领子!我教你啊,被我这样抱着的时候,要想稳一点,可以用你的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做支撑。”十二一边说着,又转了两圈,“你试试。” “你、你别转……”我已经开始发晕了,慌忙抬手勾住他脖子让身体稍微抬起来一些,靠在他肩上想缓解一下那种五脏六腑都在颠簸的感觉。 我现在怀疑十二根本不是想抱我,他是想报复我! “哎!对!”十二弯腰放下了我的腿,却没有松开揽住我肩背的那只手,我的脚落了地,他也没给我自己站稳的机会,就这么一只手带着我直起身子,另一只手再小心翼翼地箍上来,将我垂在身侧的左手也纳入他那一抱里。 我的右手还挂在他脖子上,拿下来也不是,不拿下来也不是。 直到这阵晕眩感消失,我才陡然有种上当的感觉——我被骗了!我居然被他这么个三句话穿帮的傻子给骗了!他一定是故意把我转晕的! 这时候我本该生气,可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是更想笑,笑他蠢,笑我傻,笑一切的起因,笑当下的结果。
第134章 真意保留的虚假表示 事实证明,有一类人是不能惯着的,一旦你顺着他一次,哪怕只是不明确拒绝,他都会得寸进尺,倾情演绎什么叫“蹬鼻子上脸”——就比如今天早上我是被十二亲在我额头上的动静给惊醒的。 我刚醒的时候总是很懵,看着帐子顶布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十二昨天乔装来找我,昨晚也是他在我耳边一直念叨把我说得睡着,而且他刚刚亲我了!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即将化成巨石砸在他头上,可十二好像突然被狐狸附身,变得狡猾了许多,他亲完就跑,等我回了神自己生一会儿气,他又笑嘻嘻地端着一碗粥过来叫我起来吃早饭。 我这一肚子气错过了向他发作的时机,这时候他再过来,我好像是很气,又好像气过了,到底气不气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最后我一语不发看向他的眼神里,恐怕迷茫要比愤怒更多些。 “怎么这样看我?要我喂你吃?”十二端着碗在我身边坐下,舀一勺粥又吹两下递到我嘴边,“啊——” 我看见那一碗白粥,积郁的怒气立即换了个口子发泄出来:“要加糖!” “已经放过糖了。” 没想到他连糖都加了,我的怒气再次放空,简直有一万个不甘心。 “你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我给自己多贴了两层脸皮,直说了。 “哪种事?”十二又开始装失忆。 “就……不许那样叫我起床!”我的脸皮掉了一层,但还撑得住。 “为什么?”十二笑问。 “因为我们——”偏偏这时候宋明光突然掀了帘子走进来,我被迫再一次临时改口,“我们虽然两情相悦,但是在旁人面前总该恪守礼节,举止有度……”
宋明光竟然呵呵笑着接了我的话:“年轻人随性些没关系,在这深山里头,算不得大庭广众,弈汐又何必把自己约束成弈阳那个样子?”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这么宽容开明啊! 十二不会放过任何上房揭瓦的机会,当即点头附和,还把勺子递得更近了些:“宋书首说的是!我时常也觉得阿凛太过害羞拘谨,总不愿意坦然与我亲近,我们两情相悦,做什么都是正大光明。” 宋明光眯着眼睛回忆往昔:“是啊,想当初我和天义他娘……” 我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夹带着二斤尴尬的笑,吃下那勺粥,恨不得连勺子一起咬碎。 待到我们启程,十二进了林子,就灵活得像只野猴子,仿佛是回了家的山大王,不仅上蹿下跳如履平地,探路时也就挂在树上,或是在树枝之间穿行,而我们跟着他在这树林阵里行进,也应他的带领时而上树时而下地。 期间他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摘下一把小花,在我正向前走时突然从我面前倒挂下来塞进我手里,又在荡回树上之前飞快地用嘴唇碰了我的额头。 我愣在原地,墨远山又是“啊呀”一声轻叹,而后和宋明光相视一笑。 沐浴着墨远山和宋明光的目光,我只能摆着一张时刻可能破碎的笑脸,将那把浅蓝小花一朵不落地放进了袖子里,低头笼手走在了前面。 可我心中羞恼愤懑俱全,十二这样做和旁若无人当众接吻的崔家兄妹有什么区别!他根本就是故意假戏真做,借此肆意妄为! 我暗自盘算着,要是我能活着回去,一定要给夏煜和我娘哭诉十二的种种恶劣行径。最好是我一见他们就嗷嗷大哭,扑到他们怀里哭,非要哭到他们把十二的腿都打断为止,看十二还翻不翻得出这种花样! …… 两个时辰后,十二将我们带离了树林。 我的视野终于再次变得敞阔,可以无遮无拦地向上望。绵延的树林被截断于我们脚下,从山腰处开始又是一片草甸,矮草丛丛伏在地面,抱团趴窝似的紧紧抓着一层薄土,偶有几株高挑的格外与众不同,姿态不舒不美却还看得出几分志气。 再向上就是石头滩,大块的垫底,小块的点缀,碎石头挨挨挤挤也能汇出一条河,还未融化的积雪嵌在沟沟坎坎之间,一眼看去难说这黑白两方是谁分割了谁,谁又包围了谁。 最后我缓缓地扫视过只有雪光夺目的峰顶段,那雪峰历经无数岁月沉积,看起来依旧柔软,似乎远不如下头的石滩那般凌厉,可正因如此,我的目光在其间跋涉得甚是艰难,直到触及那轻盈的蓝天,才让我从这软白陷阱里挣扎而出,长舒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十二很自然地就搂住我的肩。 “看雪山。”我不动声色地踩了他的脚。 “你喜欢雪山吗?”十二抽回脚,又从后面绕过勾住了我的脚,试图绊倒我。 “从前未曾见过这般风景。”我将自己压在地上绝不动摇。 “你要是走累了,我可以背你。”十二在我面前蹲下,双手向后伸着,做足了架势,也摆出了十二分诚意。 “不用,别把我想的那么弱。”我昨晚难得整夜未醒,今天还算有精神。瞅着周围人都分散开暂作休整,没人注意我们,我还轻轻踢了他一脚,要不是他蹲在斜坡上,我绝对要踹他个跟头。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十二站起来,伸手来捧我的脸,“你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就像白雪地上摆着两块黑石头。” 他这与众不同的比喻带着一股泥巴味,我嚼着这块泥巴就觉得心里很苦。 我挡下他的手,又看准了这个四下无人的时机:“别碰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真的吗?”十二笑着说,“说是不喜欢,可是你每次都会脸红,只有我亲你的时候,你的脸上才有点血色。” “你这样,和崔嵬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他做这样越界的事,也很讨厌他在我和他正经说事时漫不经心的态度。 “在你心里我和崔嵬没区别?!”十二惊得倒退一步。 “他处处为难我,逼迫我,你也不顾我的意愿胡来!你们都一样!”我分明不是这样想的,可事到临头说出口的还是这种话。 十二的双手失了力气垂至身侧:“我知道从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所有的伤心就都是我自找的,可我一直以来看见的和你说的话总是不一样,我听旁人说的,也和你说的不一样,我是该相信你,但若是相信你,我总怕自己会错失眼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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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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